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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當鳳家女遇見明家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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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4-19 20:39:19 字數:2181

當明朗看到鳳兮禾,便明白了天門關兩年,那位太子爺時而抽風的緣故。許多個明月高懸之夜,太子爺邀他到城樓上喝酒,每當喝至酒酣情濃之際,這位跟他年紀相仿趣味相投的小爺便攬過他的肩膀,看著關外千裏銀沙,開始吐槽:“阿朗,你有心愛的女孩兒嗎,我可是很早就有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好……”在聆聽了無數個這樣的夜話後,明小將軍也就知曉了這位姑娘諸多諸多的好。那日去東宮,他如同在天門關一樣陪太子爺打架,一邊躲閃著那狠決的攻擊,一邊聽著這位小爺反覆地對他說著:“阿朗,我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便覺得如果受他幾拳,能解他情苦,那便受吧,因為這位跟他有著天壤之別的少年皇族是視他為真正兄弟的第一人,是照進他孤寂苦難人生的第一道光亮。只是,那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小將軍的好奇心被撩撥到快要忍無可忍了。

直到此刻,他站在明月樓的月心湖邊,看見了那位隨著太子款款走過來的姑娘。是她,定是她了,不是那種傾國傾城貌,五官只是清秀柔和,眉眼顧盼間卻是說不出的韻致,不是那種窈窕嫵媚姿,只著一身素簡女裝,舉手投足間卻是說不出的風情,看似乖巧服帖,又仿佛藏著古靈精怪。看似溫柔解語花,又依稀含著英武豪爽氣,一路行來,仿佛珠玉流光若隱若現,煞是勾人。

當鳳兮禾看到明朗,便明白了那日書房裏間軟榻上,太子爺所言“明家我自有打算”的含義。段小五曾經用抒情的傳奇筆墨跟她講述,明老爺子早年鎮守西北,曾與西疆一歌妓有過露水姻緣,不想這歌妓是個情癡的,偷偷地懷胎生子,一日竟抱著孩兒找上軍營來,明老爺子本想認了母子,但明老夫人是曦京出名的醋壇子,家中妻妾子嗣繁多,明老爺子遭到家中上下抵制後,也就不甚珍惜這一血脈,將母子隨意擱置在西疆自生自滅,沒過幾年,歌妓過世,明老爺子著人尋了孩兒,寄養在天門關守軍中,這孩兒自小跟著守城兵將們摸爬滾打,後因軍功突出,繼任了守關將。此番太子回朝,明老爺子才重新發現了當年自己遺棄的這個私生子,人才武功皆已出類拔萃。明老爺子有塊心病,自己雖然戎馬一生軍中顯要,明家亦是鐘鳴鼎食烈火烹油,但明家兒郎們似乎不甚出息,從老大明心顏的父親算起,一直到老六,皆只在軍中朝裏任些裨將閑職,無甚作為。於是,明朗來京不久,便被明家人請至明家宗祠,焚香磕頭,認祖歸宗,做了明家第七子。

兮禾看到那位立於湖邊的少年郎,是他,定是他了,黝黑俊朗,英武挺拔,在這旖旎湖邊筆直地立著,如松,似劍,與這富貴窩溫柔鄉格格不入,卻又覺得他就應該這般,披著寒星冷月,帶著西北風沙,隱著驍魅神采。昔日太傅大人讓承軒去把西北變成“殿下的西北”,也沒見他作甚驚天之舉,如今明心顏他也不要,不知他如何去借明家的勢,兮禾正納悶著呢,此刻見著這明家郎,便明白了,假以時日,多加打磨,這人便是整個明家,抵過整個西北。

正當二人相看兩不厭之際,太子發話了:

“阿朗,這是我家兮禾。”這話從堂堂太子口中出來,有點粗糙,那是跟好兄弟顯擺自家好媳婦的語氣。

“兮禾見過明小將軍。”見那好兄弟癡癡地瞧著自己,黝黑的面色微微泛紅,不知所措的樣子,兮禾不覺莞爾。

“算你小子有慧眼。”太子看在眼裏,一拳砸過去,那語氣卻意外地不是撒潑發酸,而是真誠……和信任,“走,入座去。我府上歌姬說這明月樓排了一出歌舞戲,說是依著咱們狐面軍的神勇來的,坊間都競相觀看,今日便邀阿朗來瞧瞧,看看究竟是哪般光景,一群小娘子如何顯我狐面軍神威。”看來這阿朗是繼兮禾之後,太子對之說話不拿腔拿調的又一人。

太子說著便拉了明朗入湖邊水閣就坐。話說這隱於明月樓主樓後方的月心湖,半月湖形,內弧中間點處往湖中伸出一廊橋,直達湖心那十丈見方的蓮臺,外弧臨水環建十餘個玲瓏小閣,閣子有大有小,內裏可置一至四張案桌不等,但皆臨水一面敞開,僅掛輕紗裝飾,其餘三面裝置落地窗扇,暖時可四面敞開迎清風,亦可三面垂紗籠香月,冷時可窗扇關閉置暖爐,便四季裏皆可席坐閣間,觀蓮臺歌舞了。湖心蓮臺離這外弧水岸也就三丈餘遠,樂工歌女隱於廊橋中,只聞其聲,舞姬們則蓮上款舞,明月燈燭玉樹銀光下,那些如畫眉眼窈窕腰肢皆清晰入目,只是隔著粼粼湖水卻夠不著,遂少了幾分風月庸俗,多了幾分仙氣雅韻。

據說要入水閣,都得提前三日預付高價包銀,蓮臺正前方的水閣自然價最高,左右兩側依次遞減。而自這狐面歌舞戲一出,曦京爭看,明月樓的生財之道也跟著水漲船高,竟將水閣包銀掛出競價,價高者得。三日前,沈小福本想給自己太子挑個正中的閣子,方顯面子氣派,卻遇到一個執拗的主,張口便在別人的價頭上成倍地翻,小福子攝於兮禾姑娘那把東宮銀子當自家嫁妝的摳門性子,哪敢跟著土豪叫囂,便得了一個中間偏左一點的閣子,心想只能委屈爺將就一下了,誰叫您的東宮還有夜帝呢。只是不知今日那正中閣子裏,那土豪是何等三頭六臂模樣。

不多時,廊橋樂聲漸響,不似曦京常見絲竹的迷離婉轉,但像西北胡笳的熱烈高揚,一小隊舞姬銀狐半遮面,胡服勁裝,上得蓮臺,花拳繡腿使來,倒也英姿煞爽,依稀是軍營裏練習騎射格殺。隨後,銀狐面舞姬們退場,樂聲減緩,一金狐面舞姬,手執長劍,只身獨來,隨著廊下的蒼涼歌聲,反轉旋舞,騰挪跌宕。接著,戰鼓雄壯,號角宣昂,金面舞姬招領著銀面女兒們,仿佛是要整裝待發,奔襲沙場……承軒和明朗皆看得入神,這是他倆的崢嶸歲月,英雄過往。

兮禾也看得只覺四海潮生,蕩氣回腸,又嘆這秦三娘子,真乃神人,只是不知我那神獸,她那情郎,此時今日,在何方飄泊流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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