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薄霧四散飄開，高樓林立的城市擁擠而匆忙，笙舟回到公司總部報道，對他來說，這更像一場審判。

寬敞的會議室裏只有兩個人，經紀主管Shirley姐靠在椅背上，一身米白色西裝精致幹練，指尖繞轉中性筆，翹起二郎腿，目光看向投影儀旁報告PPT的笙舟，聽著白鶴川《光耀》的各項數據——各大媒體平臺粉絲量、品牌代言、商務活動、廣告邀約、歌曲熱度......

她全程沒有發表任何話語，只是靜靜的看，不知過了多久，笙舟講完了，Shirley姐放下中性筆，緩緩道：“成績不錯，之前給你們定的KPI完成了一大半，馬上能趕上公司的一線藝人了。”話鋒一轉，“但你知道綜藝選秀都是現象級，過了這陣風熱度很快就下去了，這些數據能保持多久呢。”

笙舟舔了舔嘴唇，硬著頭皮說：“鶴川畢竟是歌手和演員，通過這樣的熱度積攢，以後出品高質量歌曲和影視作品肯定沒有問題。”

Shirley姐沒有理他，單刀直入：“說說《大中醫》停拍是什麽情況。”

笙舟心一緊：“停拍前拍攝進度已經過半了，但是劇組遲遲沒有拿到衛生部的批文，投資方心裏沒底就撤資了......”他盡量讓語氣強硬起來，“這種不可抗力原因導致的停拍，我們也是受害者。”

“不可抗力？我當初是這樣教你的嗎！”Shirley姐厲聲問，“一部影視劇能不能正常出品，中間有無數審批環節，缺少批文的劇組遲早會出問題！你前期不做好調研工作，現在出了差錯要讓大家一起買單！”

笙舟在心裏狠狠翻了個白眼，當時向公司申請參演《大中醫》的時候，領導層也是審核同意的，你們都沒發現問題，現在把鍋甩到我頭上來？

“是我工作的疏忽。”笙舟低聲說。

“這個月你的獎金別拿了。”Shirley姐冷言，放下二郎腿坐正了身子，翻了翻手邊的文件，“鶴川的合約還有兩個月，少了《大中醫》的片酬進賬，KPI還差一部分，得抓緊時間。”

“制片組那邊說，他們正在修改劇本，等拿到批文就可以......”

“兩個月，來不及的。”Shirley姐打破他的幻想，“我勸你還是另想辦法，KPI不達標，到時候經紀總監考核起來我也幫不了你們。”

笙舟低眉默認，沒有再說什麽。

“不過我倒是有一個點子。”Shirley姐柳暗花明，笙舟擡頭看她，“你剛才PPT裏講到，《光耀》初期有一個時間點，鶴川的人氣高漲，我算了算，應該是被曝出和顧之耀CP的時間吧。”

笙舟眼神銳利，意識到了她要說什麽。

果然，Shirley姐不緊不慢道：“讓鶴川和顧之耀繼續炒CP，放長線，比你辛辛苦苦拍廣告找劇組來的快多了。”

笙舟一口回絕：“不行，鶴川他很排斥這個。”

Shirley姐凝視他，語重心長道：“笙舟，你當年帶蔣夢吃的虧，現在還想再吃一次嗎？”

凝噎。

笙舟從會議室走出來，神色恍惚，沒想到Shirley姐會拿這件舊事來壓他。

那年他大學畢業，進了公司做實習助理，上級經紀人就是Shirley姐，他們帶的藝人，是從電影學院畢業不久的蔣夢。

因為性格活潑，嗓音甜美，蔣夢除了拍戲之外，還參加了不少音樂類綜藝節目，期間和一支當紅樂隊合作演唱過，樂隊主唱是朝氣蓬勃的少年，一來二去，兩人互生情愫，整天粘在一起。

也不算好上了。在笙舟看來，頂多是暧昧。初入社會的蔣夢純真無邪，對方的噓寒問暖讓她心動不已，關懷照顧更是讓她要掏出真心回應。一時間掉進甜蜜的漩渦，把正事都拋在腦後。

那時候蔣夢的事業不溫不火，光顧著談戀愛，Shirley姐很著急。有一天，網上狗仔爆料當紅樂隊主唱當街牽手女藝人，借著主唱的人氣，話題一下子被炒起來了，蔣夢被扒出來，熱度蹭蹭上漲。

主唱那邊沒有任何回應，任由話題高漲。笙舟覺得這不是件什麽好事，但Shirley姐看到了契機，她煽動蔣夢找主唱多多來往，公開來往，他們既然沒有澄清否認，那就說明默認了。

這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少女，歡呼雀躍，以為只要輿論足夠大，主唱就會和她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於是，她不顧笙舟的反對，整日打著排練的名號去約會，陪著主唱發布了一首新歌。正當她滿心歡喜的時候，主唱突然對外公布了戀情————女友是某一線女演員。

蔣夢氣瘋了，找他對質，他卻說，從來不聽輿論瞎扯，只把蔣夢當作合作搭檔。

那段時間，蔣夢的名氣剛起來，有幾個影視資源找上門，她卻陷入抑郁狀態，無法正常工作。公司只能以便宜的價格把她代理給小經紀公司。

笙舟很難過，眼看著一顆明亮的新星墜落下去，想跟著她一起走，卻被Shirley姐按住了，讓他不要自毀前程。

而整個過程中，Shirley姐借此KPI指標一路高漲，升職成為了經紀主管，笙舟卻被認為從中作梗、阻礙藝人發展，被公司內部警告，他繼續由Shirley姐直屬管理，後來半路接手了半涼不熱的白鶴川，才勉強升為經紀人。

往事的回憶歷歷在目，笙舟每回想起來都是噩夢，所以，他不願意讓自己的藝人再和圈內人產生感情，更不能再炒CP重蹈覆轍！

笙舟從文件夾裏拿出那張名片，已經被攥的有些皺巴，白鶴川交給他時猶豫不決，現在看來，已經到了破釜沈舟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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