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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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著羅比比的背,“我們也沒想到,小雲連孩子都有了,隔壁辦公室女同事還跟我打聽他。”

趙幹泰努力跟梁朔說話,邀請他去拍照留念,口裏都是羅小雲怎麽怎麽好,羅比比怎麽怎麽乖,可羅小雲本人反倒被晾在一邊。

梁朔看他恍恍惚惚,又說了幾句,直接帶著人出去了。

走到停車場,羅小雲牽著羅比比,問:“我工作的事,和你沒關系吧?”

“哪怕是路邊撿垃圾的,通過五個人就能找到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樣。”

羅小雲聽他說得含糊,總覺得不太通達,還要追問,旁邊忽然來了個濃眉大眼的男人,直插到兩人中間,對梁朔道:“梁先生,今天又得麻煩你一下了。”跟剛那些唯唯諾諾的討好相反,話說的客氣,但更像命令。

梁朔眉頭難得皺起來,煩不勝煩的樣子。“熊警官,我好不容易有頓午飯吃,你們怎麽又來了?”隨後向羅小雲苦笑道,“這頓飯看來是吃不成了。”

28

梁朔從監察署出來時已經是晚上,白楊似的直起背,仰頭望著燈火通明的城市。正是下班時間,來往行人形跡蕭然。除了紙醉金迷、已經放棄自己的,上班族的神色都顯得倉皇不安。

這不再是個生機勃發,人人都充滿希望的國家了。如果黨內改革失敗,這些人就要經歷重創,痛苦涅槃。沒有人能阻止這個勢頭,人也不過歷史的塵埃罷了。

剛到門口,就看到羅小雲木木地站在槐樹下。路燈和馬路對面的彩燈在他臉上映出一團團繽紛的色彩,人好看得不真實,像極了初見的時候。

一時間只覺得眼睛像被水洗過,變得清亮舒坦起來。

“你一直在這裏等著?”

羅小雲顯得無所適從,故作冷靜道:“沒有一直,沒多久。我跟過來先把路找到,送比比回去後再來的。向工作人員問了下,說你還在裏面,就稍微等了會。”他踟躕片刻,還是問:“你沒事吧?”監察署是什麽地方他很清楚。

梁朔頭一次感到熱淚盈眶。“小事。”

“梁朔,我可以聽。”

梁朔眼角一動,反而笑道:“這跟你之前的態度不一樣啊。”他再不願傻乎乎把什麽都剖給他看了。與其告訴他自己成竹在胸,還不如就讓他擔心,讓他難過。

羅小雲餘光瞥到監察署規規矩矩的牌子。“這地方不是誰都能來,誰來了都能走的。你堅持不婚這麽多年,能為這個考慮到結婚,我——”

“午飯變晚飯,你還請不請?”口氣格外生份。

羅小雲不再追問。“好吧。”

吃飯時梁朔態度也相當客氣。每道菜都去謝謝羅小雲用心,像去普通朋友家做客一樣。不似以前,愛吃的不愛吃的擺臉上。不停說什麽“麻煩了”、“叨擾了”,聽著相當刺耳。

等羅小雲收拾完,就起身告辭。“就不打擾比比練琴了。”

羅小雲急促道:“等等——”一時竟說不出為什麽要讓他等,半晌才從喉嚨底擠出幾句話來,“我想和你聊一下。到樓下散散步?”

“好。”梁朔看看手表,“不過我不能耽誤太久,半個小時可以嗎?”

羅小雲讓人掐這脖子似的。“可以。”聲音都變了。

到了樓下,兩人像久別重逢的朋友,各自思緒萬千,一時間又不知從何說起,異常沈默。

正值盛夏,氣溫相當高。稍微動兩步就一身汗。兩人沿著小巷子走,巷子逼仄,差不多兩三米寬,地面凹凸不平,又長又深。圍墻內的樹都溢出來了,綠油油的,讓風一吹,像汪汪的熱水。

半個小時很快就接近尾聲。“司機在外面了,我們走出去差不多。”

羅小雲突然停步,道:“比比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謝謝你。”明明特別簡單的一句話,偏讓他說得波瀾起伏,胸口像被風吹過的麥子田,一波連著一波,靜不下來。

梁朔恍如沒察覺到他的情態,只淡淡道了聲:“不用客氣。”

“你也要結婚了。”羅小雲聲音有點發抖,“我的婚姻大部分問題都是自己造成的,是你的話肯定沒問題。”

梁朔終於明白,羅小雲是想趁著這會兒說他自己的事。可他偏不問。“這個結不結,都是小事。我以前不結婚,也是嫌麻煩。但自從跟你那一段過後,我又覺得,不會再有比那更麻煩的事了。”口氣上倒像是完全放下了。

羅小雲黑鏡子一樣的眼眸顫了顫,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懂。人的心一旦有了漏洞,不論是經濟問題、還是其他問題,都會對婚姻造成傷害。幸福的時候,一定是兩個人狀態都很好的時候。”他用一種極其悲傷的眼神看著梁朔,“因為距離太近了。”

梁朔受不了這種眼神和這樣的羅小雲。嘆了口氣,階段性認輸了。“雖然我不認同你的想法,不過……說吧,你和曹盈盈有什麽問題?”

羅小雲滿腦子都是白天兩個人踩在花瓣上的情景,恍如平行世界來的祝福。他停頓了很久,以為自己開不了這個口,或者開口的時候會哭出來。可當話從嘴裏自然流露的時候,心情反而無比平靜。那種隔閡感在他躲到洗手間哭的時候,就變得渺小、渺小,渺小得塵埃一樣了,心情和想法都在那一瞬間清晰無比。

他是喜歡梁朔的。再明白不過了。不想他和任何別的人在一起。酸澀得不行。但他已經失去了這個男人了。這樣的結局無疑是最好的。他用一種近乎獻身的態度,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他。

“以前我們住那裏,煙臺路的老房子,本來是買下來的,每個月有五千多的房貸。我失業後,家裏斷了一大半的經濟來源,盈盈又剛生了比比,產後抑郁,有時候喝口湯都會哭出來,覺得湯不是百多塊一斤的好骨頭燉的,生活回不去了,比比輸在起跑線上……幾塊的、十幾塊的東西,在那時候,都像五指山一樣沈。”他手放額頭上,自嘲道,“一直都是錢的問題,就是這麽俗氣的理由。”

梁朔突然問:“那你身上的傷痕,是她那時候留下的?”

羅小雲震驚地看著他。

“我跟你在一起這麽久,怎麽可能註意不到。”梁朔笑道。

不知道是觸動到哪根神經了。羅小雲突然哽咽起來,生怕一開口就哭。

“被女人家暴啊……”梁朔手向羅小雲頭頂伸去,指尖剛碰到他頭發,人就皺著臉開始流眼淚。明明在哭,可偏偏一副隱忍的樣子,好像要把痛苦都關在薄薄的面具後頭。梁朔覺得心疼又心酸,人為的生分在那瞬間消融無蹤。

“我賺不到錢,也沒法在她難受的時候讓她開心。做不到。不知道怎麽辦,完全不知道,只能眼睜睜看她一次次崩潰,然後失控。頭一次她用煙灰缸砸了我,這裏,”他撈起額前的頭發,發間有團醜陋的傷痕,像是鼻涕蟲爬過的地面,顯然沒經過良好處理,甚至可能根本就沒管,“當時流了很多血,她清醒之後嚇壞了,一個勁地哭。”

梁朔輕手撫摸那些傷痕,怎麽都撫不平。“這種頭一旦開了,就不可能停下來。”

“我不可能還手,如果她真能這樣消氣,釋放壓力,也還好。”

“你真的什麽都不懂啊。”梁朔嘲笑道。如果羅小雲及時制止她,或者帶她看病,興許根本就鬧不到自殺的地步。同時他也想到,要羅小雲那麽通人情、懂人心,自己也不會遇見他。

羅小雲低眸道:“所以說是我殺了她,也不為過。”他的心情已經完全放開了,重述的過程縱然難受,卻總有一分對待自己的殘忍嘲諷和戲謔的興奮。“曹光榮和王永如不懂什麽產後抑郁癥,也不知道她停不了手,認為我起不來了,就逼她離婚,她不願意——”

“她很愛你吧?”

羅小雲猛地頓住,喉嚨口像是堵了洪水,稍一松懈就要傾瀉出來。一雙迷蒙的淚眼明晃晃地望著梁朔。

“她很愛你,所以不願意分開,更受不了不斷傷害你的自己,逼上絕路,只能去死了,對不對?”梁朔無視他的眼睛,冷淡道,“說實話,我本來是真打算不再管你的。你要一直這麽下去,恐怕結局不會比曹盈盈好到哪去。”

痛苦卻安心的矛盾表情同時呈現在那張漂亮的臉上,奇異地糅合出春夜的感傷氛圍來。“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梁朔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算了,現在跟你說這些沒意思。能愛上你的人,都是倒了八輩子黴的。自己要沒點手段能力,性格稍弱點,都會讓你不知不覺吃幹抹凈。”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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