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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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過去看,羅小雲又拿了條被子來,背著他睡下了。

“夜裏要不舒服就叫我,實在不行還是去醫院。”

這個房子兩室一廳,羅比比有個小房間,隔音。梁朔來,多是睡客廳的沙發床。躺在羅小雲的房間,這是第一次。白天不覺得,到了晚上就很明顯,安靜得窒息。

沒有時鐘嘀嗒,也沒有蟲鳴,黑暗裏重重疊疊的影子,那些家具、電器,陰暗、整齊。幸好現在多了人的呼吸聲,微弱但悅耳。

“我現在腹背受敵,可能快完了。”

“我記得你前一陣非常興奮,一副要大獲全勝的樣子。”

“你好像一點都不關心這些事。”

“我對結果和過程有些興趣,但那也僅因為對覆雜情況的分析本身,有點意思。”

“但這都與你的生活息息相關。”

“不相關。就算你們換一批人上去,也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梁朔先前就知道羅小雲的態度。和自己想要徹底了解他不同,他是真的不願意理會。

“你這種態度,挺讓我沮喪的。”

半天沒聽見聲音,梁朔以為他睡著了。“我最近看新聞,都是民選黨人的醜聞。你的計劃裏,這些本來應該是針對你們的吧?”原來他真的在分析。

梁朔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寬慰。“是。不光是這樣……能幫到我的人,查案子查到一半就被調走了。我什麽證據都拿不到。但剛剛好,他查到最關鍵的地方……”

“在你們黨內,你還有夥伴嗎?”

梁朔笑得有點淒慘。“我本來以為有,現在也不知道了。殺我秘書一家的人,現在可能是我發小……”

張儀曉還姓殷的時候,有個順手牽羊的小毛病,被劉成山逮到過幾次,後來保證不再犯了。前幾天梁朔和兩人聚餐,劉成山埋怨,在秦堅家搜集到的血跡送去物證,不僅沒得到結果,還害人家丟了工作,東西沒了,自己又被調到外地的連環殺人案上。梁朔這邊也沒好消息,民選黨的農光鬥拿了郵件和財務報表要給監察署,爆料七年前最高委在雲北無人煙的冰河兩岸建立“莫須有的跨海大橋”的項目,那個項目價值三十五億;結果拖了一個多月,梁朔看到的是農光鬥轉民祉黨的消息。一桌酒下來,全是抱怨吐槽,唯獨張儀曉摸著小指頭上的戒指,不斷說些安慰的話,同時向兩人碗裏夾菜,給兩人添酒。

末了三人各自散去,沒到家劉成山就打電話來,酒喝多了,說話像含了顆核桃。“他,他拿我們當什麽了!”說的是張儀曉過分客氣的態度。

但梁朔真正在意的不是這個。“幸好,秦堅的案子查不下去了。”他筆挺地坐在自己臥室裏,沒開燈,十指交叉,像上會思考,準備嚴詞評價下屬呈報的內容。“他小指頭上的戒指,我見秦堅戴過。他的結婚戒指。一個式樣。”他補充這句,表示可能是巧合。但是這個關頭,誰都不信巧合。

他只管凝視羅小雲後腦勺的頭發,眼裏脆弱、逞強、深情兼有之,袒露無遺。“我不知道該信誰,甚至懷疑,就憑這點不自量力的力量,還該不該堅持下去……我的想法你從來不認同,可偏偏又只剩你知道我。”他想起那個小雪夜,大街上,羅小雲冷淡地揭露他的私心。他前所未有地激動,好像為深藏心底的小小寶藏終於被愛人發現,雀躍不已。可這位愛人對此絲毫不感興趣,甚至連最普通的褒貶都懶得作。好像他的一腔熱血灑在冰冷的雪地上,又被新下的雪掩蓋。

羅小雲仍回以麻木的聲音。“你也不是需要我來認同的人。人要實現理想、抱負,面對的從來都不是能與人並肩而行的大道,而是獨木橋。成敗都只能自己來擔。”

“你說這話,我二十出頭的時候就明白了。”他掌心那條長長的傷口,在沒愈合的時候發過炎,留下一條難看的疤。

“那你懷疑什麽?”

“我想讓你看看我動搖的樣子,然後安慰我。”

羅小雲一時語塞。隨後就感覺隔壁被子裏的手伸過來,握住他肩膀,企圖把他掰過來。虛弱的力道、手心燙得出奇,羅小雲差點忘了,對方還是個病人,心靈脆弱,需要陪伴。他順著對方轉過去,手就被扯進那條被子裏,梁朔火一樣的懷裏。

“我爸終於表態,要我抽手了。事實上,我能撐到現在,全是因為他沒發話。那些人畏懼的是他,不是我,也不是我手頭的東西。可我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放棄,除非我不再是我。”

“你不是你,能是誰?”

梁朔眼睛有點潤,眼眶像要燒起來。“說話這麽哲學,聽著別扭。”

“快休息吧。”

“過幾天,和我去山裏待待,我想靜下來理一理。”

“好。”

羅小雲工作找得並不順利,他的簡歷前半截相當紮眼,但高級一點的工作稍微翻查他過往經歷,就能發現“造假”的事,根本跨不過去。而普普通通誰都能做那種,看了他的經歷,也會覺得過於高端,不適合自己單位。

也有幾個願意讓他去試試的公司,一問到接連被革職,他撒不來謊,也就基本上涼了。

這兩個月,他主要靠之前就在做的翻譯兼職過活,由於和甲方相處不愉快,門路一直打不開。白天就靠一些零工補貼。

初夏的時候,兩人踏上拖了好久的行程,住進梁朔在白金山的別墅。

別墅是獨棟,大路邊上一條岔路蜿蜒爬上去,沿途沒有野花,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房子陷在山凹裏,一公裏開外是道觀,有時候隱約能聽到一些聲響,或者聞到香火味。因為太輕太淡,反而令人舒心。

“和要員約會,全程拿手機戳戳戳,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知道後果嗎?”露天陽臺上撐一把白傘,晨風溫涼舒適。梁朔用勺子拌粥,敲得叮咚響。

羅小雲面前的煎蛋已經冷了,他毫無所覺,正皺著臉,焦躁地拿手機打字,突然手上一松,手機就被梁朔抽了去。

“餵!我在——”

“好不容易找出這麽兩天,國家大事都被我屏蔽了,你還忙什麽。”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求生——”

“你要說,你是求生存,我是求生活,對吧?”梁朔把羅小雲的手機屏幕點開,熟稔地輸入密碼,“那我把你這兩天買下來,你看行嗎?”

羅小雲一陣洩氣。“算了……我不看了。”

梁朔嘴角一撇,反而認真地看起羅小雲屏幕上的內容來,果不其然,他之前一直在同翻譯的對接人扯皮。梁朔看了半晌,忽而眉頭一挑,笑罵道:“你真是……懟我的時候頭頭是道,國家大事信手拈來,偏偏看不見眼底下的東西。”他讓羅小雲換位置坐到身邊,把記錄一路往上翻,指著其中一條,道:“你看這裏。”

那是羅小雲說的話:如果這個詞一直用你們約定俗成的表達,就會讓看東西的人對他們國家的文化造成不可扭轉的誤解,這裏不能改。

“還有這裏。”梁朔又指了下一條:你們想用語義篡改別人的研究成果、誤導消費者,我不僅不會改,還會以一名消費者的身份投訴你們。

“對了對了,再看看這裏。”

梁朔把羅小雲羅列出來的每個不能改的標紅部分一一指給他看。羅小雲疑惑地道:“我以為你對這個國家是有責任心的。這些地方雖然小,但影響會很深遠。”

梁朔嘆口氣,道:“這些東西,上面會有層層審批,如果有問題的東西過了,那就是審批的責任;怎麽都輪不到你一個兼職翻譯來負責。”他捏捏羅小雲的肩膀,“瘦成這樣,還想挑跟我一樣重的擔子?”

“我不想看到錯的東西從我手裏出去。”

“跟你對接的職位能有多高,他做得了什麽主,較這個真,沒有意義。”梁朔道,“你不是創作者、更不是負責人,你只是個槍手,明白嗎?我都不能事事按心意拍板定案,更何況你?”

羅小雲頓了頓。梁朔本以為他要反駁,誰料他低聲道:“那……我應該怎麽做?我不想……做那種騙人的事。”

梁朔也是一楞,隨即笑道:“你把你的建議提出來,提出來就不用管了,他采納與否,跟你沒關系。你不是做決定的人,不要用那種決定的口氣,這是你位置沒擺對。至於投訴那些……”他摸摸羅小雲的頭發,“你就算要投訴,也別說出來啊!”

“可是……我並不想它真的發生,只是想用這個方法威脅他們,讓他們別這麽幹。”

“跟你對接的人只想守住自己的工作,他的上司只想升更高的職位,他的老板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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