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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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不分什麽孟府、皇宮還是衛府。

辛四四駐足,半伏在青石板上凝神靜靜聽著對方對話。

“四姐是說,皇上的意思是把老三媳婦留在南朝,以後用來牽制孟世子?”

“噓。七妹,小聲些,這事可別讓人聽了去。我只偷偷告訴你,你可別出去亂說,不然走漏風聲,咱們衛家免不了一場大禍。“

七娘韓衛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疑惑道:“那孟世子就真的如此有能耐?南朝那麽多朝臣,還缺他一個?”

白衛氏笑了笑,韓衛氏有這個想法,也算的上很傻很天真了。

“怎麽說呢?”她緊緊娥眉,“這些年,孟扶蘇的名號已南朝人盡皆知。屍骨密林一戰,南朝七十年來心口上的一塊頑疾,他只七十天就將夷人盡誅 。試問南朝,有哪個朝臣諸侯有這等本事?所以,孟扶蘇此人在南朝的分量,不可小覷。大嫂說,皇上認為孟扶蘇疼愛侄女,留下老三媳婦,就等於是捏著了孟扶蘇的軟肋。”

辛四四心口忽然一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後悔,懊惱,現在只覺得自己是個傻子,從拒絕孟扶蘇要讓她去廣陵行館開始,就一直在下一盤錯棋,錯到現在這種程度。

神色恍惚的回到打聽,只聽見耳畔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像是夏日午睡中聽到街上嗡嗡雜雜的人聲。

衛邯瞧著她氣色不對,面露擔憂之色,想過去看看旁邊又都是堂兄弟,拉著他喝酒走不開身。忙裏偷個機會,叫了跟侍低聲吩咐,“去看看夫人怎麽了。要是不舒服就讓她回去休息,就說是我說的。“

跟侍答應著退了下去,他看跟侍和辛四四說話,辛四四黯然的點點頭,折身往三房的院子方向去了。才會心的笑笑,繼續同弟兄喝酒。

辛四四一個人回了房,坐在床上想著白衛氏的話發呆。想了許久,她終於想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慕容煌看自己那種特別的眼神,和對自己特別的照顧,原來都是這個原因,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可就算知道了慕容煌的目的,她又能怎麽辦呢?孟扶蘇遠在帝朝,她也不能像飛鳥那般飛過去。本來還想跟呂氏這個婆婆請示,去帝朝看看孟扶蘇,眼下慕容煌讓衛家看著她,呂氏根本不可能答應她。

她有些頹敗,眼睛都失了光彩,死氣沈沈再也沒有往日的生氣。

憫夙端了碗蓮子羹進來,到她旁邊拉過杌子擱擱下,小聲道:“小姐,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害的憫夙找了你好久。”

她擡頭,眼裏還是一潭死氣,抖著手抱住憫夙,吶吶的,“憫夙,活著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憫夙被她這個模樣駭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得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她,“奴婢知道小姐想世子大人,放心吧,世子不會有事的,小姐你就放寬心好了,啊。”

她閉著眼,搖搖頭,“不是,憫夙,我有點冷。”

憫夙連忙道:“小姐到床上躺著,奴婢給你蓋得厚厚的,就不冷了。”

她聽話的躺下來,窩在被子裏,好半晌才探出半個頭來,只露出倆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憫夙,說:“活著很可怕,可還是得活下去,對不對?”

憫夙坐在旁邊替她掖掖被角,“對。”

她閉了眼,恍惚裏看到孟萁的臉,七竅流著血要來報仇,要鎖她的命。也看到了孟蘭兒,掐著她的脖子口口聲聲要報仇。後來連慕容沖也要殺她,怪她見死不救。她拼命跑拼命掙紮,好不容易逃了出來,卻被慕容煌一把抓住。迷迷瞪瞪的似乎在皇宮裏,慕容煌一刀刺進孟扶蘇的胸口,她驚恐的睜大眼睛,大喊“不要!”

衛邯焦急的用帕子濕了水給她擦汗,被她冷不丁的一聲大喊震住,反應過來忙把她搖醒,“蓁娘?蓁娘,我在這裏,你怎麽了?”

她疲憊又驚恐的睜開眼,臉色煞白。看到面前放大的臉孔,她才清醒過來,捂著胸口擦擦額上的冷汗,氣虛無力道:“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衛邯的眉幾乎擰成個疙瘩,“什麽夢把你嚇成這樣?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等過了初六,我帶你出城轉轉吧?”

她一怔,抓住衛邯的手臂脫口道:“我們去陵陽好不好?”

衛邯看在眼裏,更加確定她是最近太累了才會這樣,便拍拍她的手,笑道:“回頭我給母親說,不叫你再管府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你說好不好?”

他這輩子從來都是人哄著,就沒幹過哄人的事,沒成想娶了個媳婦,到成了命裏的煞星。試問,整個高陵城的人,哪個能想象得到衛公子哄女人的模樣?想到這,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失笑,看來,這世間果然有緣分這種東西,他對她不是一見鐘情,卻確確實實喜歡上了她。

辛四四只是搖頭,還沈浸在方才的噩夢裏沒怎麽回過神來,堅持道:“我想二叔,我想見他,我要去陵陽。”

衛邯不由得揪揪眉,心道,她是孟扶蘇養大的,只怕心裏對孟扶蘇的感情猶如生父,也難怪會這麽依賴孟扶蘇。但她既然嫁給了他,以後,只要依賴他就好了,孟扶蘇麽,當做高堂來敬奉也就是了。便道:“陵陽現在兵荒馬亂的,你過去實在不妥。你若很想二叔,明日就書封信,我叫人送去陵陽。”

辛四四終於有些清楚了,垂下眼簾松開抓著衛邯的手,淡淡的應聲嗯,便不再說話了。

衛邯瞧她神思恍惚,只得起身嘆口氣,道:“我看還是讓憫夙照顧你吧,我也喝多了,頭有些沈。”

“嗯。”她淡淡的回著。

除夕人多熱鬧,初一就更加忙的不可開交了。辛四四是小輩,少不得要先去二房叫上劉氏一起去大房給李氏拜年,衛家的爺們老早就出門拜年去了,婦人們早上還要收拾收拾,是以比較晚。但此刻,呂氏房裏已經坐滿了許多婦人,白衛氏和韓衛氏都在。

辛四四眼風掃過她們二人,臉上掛著淺淺的笑,隨在李氏和劉氏後面,對長輩們紛紛行禮。到最後,站在呂氏面前的時候,辛四四笑的暖融融的,道:“母親,昨兒制衣坊送來了這個,母親瞧瞧可還喜歡?”

她從憫夙手裏接過藏藍色水貂皮毛做裏襯的裘衣遞上來,特別指指領口的地方,“訂的金紐扣,同別的衣服不一樣,不是單嵌進去的,這裏做了個卡口,按一下扣子自己就能彈開。比以往的結實,兜緊了鉆不進風來。”

呂氏瞧著這油光光的皮毛,拿到手裏摸了摸,笑道:“暖暖的,比一般的裘衣暖和許多。讓人看著聽喜愛的。”

過來拜年的婦人們看呂氏開了口,也不管這裘面到底是好還是壞,總之都是湊個吉慶,紛紛附和,“大嫂真是有福氣,瞧老三家媳婦多孝順。”

李氏免不得回頭笑笑辛四四,“回頭把我那塊雲羅也拿去給你,送去制衣坊幫我做套夏天穿的裙子。”

辛四四只回道:“回頭我跟大嫂回房看看雲羅。”

婆婆那裏是靠不住了,就算再怎麽討好,只怕對她都是有芥蒂的。雖然說是這麽說,也不能立刻就跟呂氏翻臉,她還沒到要走魚死網破的田地。反正都是拿衛家的銀子買來做的,她不花自己的錢買起來大手大腳沒壓力,至於呂氏,只要瞧見體面地東西,也不會追究到底是花了誰得銀子。

劉氏夾在兩人中間,左右不逢緣,本來臉上掛著的不多的笑意,現在蕩然無存。暗自咬牙看著辛四四,眼裏幾乎噴出火來。

這老三媳婦真真是個人精,拜年給婆婆備了禮物,竟然是偷偷備下的,一點都沒給二房和大房透露,心可真壞。衛家歷來逢上節慶,都是做小輩的同大輩商議,備禮自然都要備禮,備同等的份,送同樣的親。可老三媳婦竟然自己送,眼裏還有沒有李氏和她這個二嫂?分明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搧她們的耳光。

她正要反駁兩句,李氏已經先她一步開口,對呂氏道:“娘,媳婦也有備下的禮,不過比起來弟媳的可能稍遜些。”她從竹春手裏接過一雙銀色手鐲,“這幅手鐲是前些日子打好的,名喚吉祥如意。媳婦就是圖個好兆頭。”

劉氏盯著李氏手中一對銀鐲,上面精磨細打雕琢出來的吉祥和如意的紋飾,只覺得自己是被人排斥在外了,大房三房為呂氏備禮一聲沒說,只有她傻兮兮的還等著人家告訴她一起去準備,她頓時有些委屈,眼淚在眼眶裏轉了轉,這是被大房和三房暗中擺了一道!

眼下,她也只能賣傻了。

上前兩步,咧嘴一笑,”母親,我們二房今年的份例少了許多,是以,媳婦不曾準備……”

“二嫂。”辛四四打斷她,歪頭道,“二房今年的份例可是比去年整整多出了一千兩,怎麽份例會少了許多呢?”

本來,宅門生活就夠苦楚了,辛四四也不想成天的跟她們陰謀算計,私底下使小手段坑害別人。可是,衛府就如同個牢籠,把自己牢牢實實的關了進來。只是個單純的籠子倒也罷了,可是,這籠子裏還住著黃鼠狼,老狐貍,叫她想安生都安生不得。

她只好收起那份異想天開,把想丟掉的盔甲重新穿戴整齊。

劉氏的笑僵在臉上,已經被辛四四氣的有些頭懵了。她應該早就好好想想的,大房等著三房肚子裏鉆出公子哥兒來,少不得給三房撐腰,三房仗著自己能生養,把誰也不放在眼裏了嗎?

努努嘴上前一步,扯過辛四四的手臂,“老三家的,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樣羞辱我,是欺負我出身不如你好?”

辛四四的手臂被她攥的生疼,忍不住哀求的看著呂氏,開始哼哼起來。呂氏的臉色立時沈了下去,“老二媳婦,你是怎麽了?還不快點松開蓁娘?”

到底是呂氏發話了,劉氏不敢違背,除非她不想做衛家的兒媳婦了,大吵一架確實好,可是之後呢?她可不想被衛家一紙休書給休回家。

辛四四掙脫她的鉗制,唯唯諾諾的,還真有些小媳婦受了委屈的模樣,道:“就算二嫂對我有氣,可今天是年初一,這麽多人坐在這裏給母親拜年,你不給我面子,至少給母親留個面子不是?”

劉氏松了辛四四的手,對呂氏俯俯身,她已經是呆不下去了,再任由大房和三房糟踐下去,不知道多少人會看笑話。因而直白道:“母親,媳婦還有旁的事情,可以暫時先退下麽?”

呂氏沒差點被她氣的背過氣去,不耐煩的擺擺手,“去吧去吧,去吧!”

劉氏走後,辛四四也少坐些時候,就跟著李氏回來了。間中和李氏一同去大房院子看過雲羅,挑了兩匹帶到了制衣坊。

溜達一圈回來,衛邯已經在屋裏等著了,辛四四剛進門,衛邯就迎上來,笑道:“我今天同父親說了。”

辛四四疑惑:“什麽?”

衛邯得意道:“帶你去陵陽探望叔父。沒想到我只是那麽一提,父親竟然就答應了。怎麽樣?你的夫君很厲害吧?”

辛四四牽強的扯出抹不自然的笑來,“很厲害。”

衛邯得了她的誇獎,更是說的歡了,“父親自來做事一板一眼,我還想著他絕不會同意,沒想到出人意料。”

能出門,能去高陵,能見到孟扶蘇,辛四四的心立刻就化了,“答應了就好,何時出發?”

“初三,正好借著送七姑姑回家,我們送她一程,在梁郡分路而行。”

一場瑞雪過後,地面是白茫茫一片,有鷹滑過湛藍的天空。

辛四四挑起車簾往前看看道路,身後是跟著的兩千護衛。本來,辛四四的意思是,只要帶上兩三個使喚的下人就成了,誰知道衛邯說,帝朝兵荒馬亂,不帶多寫兵不安全。到最後,辛四四實在辯解不過,就由他了。

勞頓小半月,到達陵陽之時,陵陽周邊卻並沒有傳言中的兵荒馬亂,在辛四四看來,非但是沒有兵荒馬亂,還安靜的很。

他們人馬剛到陵陽,孟扶蘇就已經收到高陵那邊的飛鴿傳信了。一大早就帶著士兵們在門口等著,辛四四一下馬車,看到的就是孟扶蘇那張熟悉又溫煦的臉,心裏立時浮氣陣陣溫暖。

到了營帳先舒舒服服的泡了個花瓣澡,更完衣出來不見孟扶蘇的影子,有些著急,就問巡邏的士兵,“世子大人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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