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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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楷澤:“夏夏, 我知道你這麽做只是想逼我爸出國避避風頭而已, 可是你想過這樣做的代價嗎?這場風波會給光明地產帶來多少經濟損失?還有公關部的工作人員, 股市裏無辜的股民, 以及那五個本來已經重新開始她們的人生的女孩子,這些人都有可能因為這場變故改變了一生的命運。他們是無辜的呀!”

“我很同情他們,也為我逼你必須出來善後感到萬分抱歉, 可是我覺得你故意把這麽大的罪名扣在我頭上太過分了。他們是無辜的,我同樣也是無辜的。”林夏夏低頭看著腳尖,聲音裏帶著隱隱的委屈。

“我知道你是一個特別善良的人,”林夏夏再次強調:“可是你說這樣的話,我覺得就是在故意潑我臟水。”

江楷澤:“我沒有。”

林夏夏:“你有。”

江楷澤:“我哪有?”

林夏夏:“你當然有!”

江楷澤:“為什麽?”

林夏夏滔滔不絕地講道:“我們要搞清楚,可能會改變了他們命運的人明明是你爸爸,才不是我。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原因也不是我把問題捅了出來,而是光明地產的江總不潔身自愛,他作風有問題。

所以應該道歉的人是你爸爸,對不起所有人的也是你爸爸,他才應該負全責才對。

而我, 只是童話故事裏那個指出皇帝沒穿新衣的小孩,把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推前了時間,我有什麽錯呢?你為什麽要對我興師問罪?”

江楷澤:“……”

兩個人相對無言, 大眼瞪著小眼。

這是他們確定關系後第一次激烈的吵架,雖然林夏夏自認為在他回家前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設,可是當爭吵真的發生時,她還是覺得心裏難受得要死。

愛人的心是最敏感的, 當喜歡的人對你生氣,輕輕的碰撞也會像拳擊在身上一樣。

疼痛會瞬間被放大數千倍。

他現在只是微微低指責了一下她而已,她就已經受不了了,她好怕他沖動之下會說出更難聽的話。

她還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卻怎麽好像失去的比自己想象中還多。

江楷澤低頭看著林夏夏泫然欲泣的小臉,又心疼又無奈,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林夏夏用力揉了揉眼睛,憤憤道:“你東拉西扯了這麽多人,其實說到底,還是心疼你爸爸吧?!”

“發生了這樣的事,我當然心疼他,他最愛面子了。”江楷澤嘆了口氣,道:“不管怎樣,他畢竟是我爸爸。”

他知道她現在心裏一定很難過,可是他這些天受到的折磨,絕不會比她更少。

天平的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愛人,他們已經水火不容,他夾在其中,比誰都難受。

“走吧!在廚房杵了那麽久,腿肯定酸了吧?快去沙發上坐,別累壞了。”江楷澤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開口道。

林夏夏微微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不是……正在吵架嗎?

為什麽他還在分心地去關心她此刻累不累呀?!

雖然不是第一次接受到他的關心,但此刻林夏夏心裏竟然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受之有愧”的感覺。

江楷澤見她不動,只是楞楞地看著自己,只好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兒:“走啊,楞著幹嘛。”

“哦,哦。”林夏夏回過神來,趕緊跟著他出去。

兩人坐在沙發上,江楷澤不知從哪裏變成了一瓶酸奶,遞給她:“你最喜歡的草莓味。”

林夏夏伸手接過,將酸奶捧在手心。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最愛喝的牌子的酸奶,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嗯?怎麽?剛剛還一副正義小天使的樣子,現在為了三塊五毛錢就低下了高貴的頭顱?”江楷澤嘴角上揚,揶揄道。

“不是,不是,才不是因為一瓶酸奶呢。”林夏夏拼命搖頭,她漲紅著臉,一雙大眼睛認真地望著他:“我剛才又認真想了想,雖然我還是覺得自己這麽做沒有錯,但是我又確實有錯。”

江楷澤:“……”

江楷澤:“所以你到底是有錯,還是沒錯?“

林夏夏:“嗯,我有錯,錯了就要道歉。”

林夏夏鄭重道:“江楷澤,對不起。”

江楷澤扶額:“這就是你認真想過後得出的解決辦法?雖然自認為沒錯,但是依然認錯道歉?”

所以你依然覺得自己沒有錯,你的道歉只是在向我服軟而已,對嗎?

“不是的!我還沒說完呢!”林夏夏趕緊繼續說道:“我是真的有錯,我錯在我做這件事之前,起碼應該先和你商量一下的。我怎麽能瞞著你呢!我沒有對不起其他任何人,可是我對不起你。”

江楷澤突然無言以對,她真的很聰明,他沒有洩露分毫,可她竟然能自己察覺出他最最生氣的點,真正在哪兒。

“沒關系,我已經沒在生你的氣啦!”江楷澤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林夏夏一下子沒有回過神來。楞楞地道:“啊?”

“嗯,我剛才說‘沒關系,不生你的氣’,聽見了嗎?”江楷澤也沒有辦法,可是他已經中了這種叫“林夏夏”的蠱,他心甘情願地為她所有的橫沖直撞和不計後果來善後。

“聽見了!太好了!那真是太好啦!”林夏夏如釋重負,甜甜地笑了起來。

“事情發展成這樣,我為爸爸還有其他所有直接和間接的受害者都感到很難過,但我不應該把所有的鍋都讓你一個人來背,這確實不是你一個人造成的。”

“做出這樣的惡事的人是我爸爸,找人偷拍他的親密照的人是我,告訴你他的書房保險櫃密碼的人是蘭芳,憑什麽鍋要讓你來背。”

林夏夏訥訥道:“如果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的話,我背個鍋又有什麽關系?畢竟最後要出來善後的人是你呀,你才是最辛苦的人。”

她放大招之前就下定決心此舉一定要逼得江風和去國外避風頭,所以她一開始就算計著要讓江楷澤出來善後的。

可是她居然什麽都沒告訴他。她真的太壞了。

林夏夏:“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江楷澤:“你要說到做到哦。”

林夏夏:“嗯,你也不可以學我這樣哦!”

江楷澤:“……”

他對她實在太好了,好得不能再更好,可每當她覺得不能再更好的時候,他又能用實際行動證明:

不,還可以更好。

他對她看似沒有底線的縱容和包涵,讓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再做個大死,比如直接把他的家給燒了,他是不是也會無條件地原諒她?

她忍不住將心裏的疑問說出口,嚇得江楷澤趕緊舉雙手討饒:“求求你,你可饒了我吧?小姑奶奶!”

“開個玩笑而已啦。”林夏夏“咯咯咯”地直笑。

就在這時江楷澤的手機響了,他拿起手機當著林夏夏的面接了這個電話。

林夏夏雖然不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也聽不清對方的聲音,但她看到江楷澤正微微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也越來約凝重。

對方一直喋喋不休,江楷澤不時回覆他:“嗯,嗯,好的,明白。”

江楷澤:“我現在在宿舍裏,讓王伯來接我就行。”

林夏夏:“……”

在他掛電話之前,她聽到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放心,爸爸。”

林夏夏拿著酸奶瓶子的手微微握緊,有些心虛地問:“你爸爸找你有什麽事呀?”

“你猜?”江楷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怎麽猜得到。”林夏夏嘟嘴道。

“他說由我接管光明地產,他要暫時先去大西洋彼岸避避風頭。”江楷澤扯了扯嘴角,道:“這不就是你這段時間來良苦用心的目的嗎?裝什麽猜不到?”

太好了!林夏夏心裏一喜,差點笑出聲來。

可是她一看到江楷澤微微皺眉,還一臉嚴肅的表情,又趕緊把嘴角的笑意硬壓了下去。

“唉。”江楷澤嘆了口氣,語氣很是惆悵:“爸爸不在,我們家的萬貫家財恐怕就要被我敗光了。”

“沒關系呀,那我就陪你去沿街乞討嘛。”林夏夏笑瞇瞇地說。

江楷澤:“……”

林夏夏:“光明地產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企業了,它應該有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能力。”

江楷澤:“……”

雖然她知道這樣做會冒很大的風險,可是她才不擔心他擔不起光明地產這副重擔呢!

而且就算按照最壞的結局設想,對於光明地產的員工來說,公司倒了就再找一份唄。對於江楷澤來說,他那麽年輕就開了自己的公司,就算沒有光明地產也是個富一代。最傷筋動骨的人,只有江風和。

可是對於她林夏夏來說,江風和這棵大樹不倒下,江家就永遠沒有她的立錐之地。

所以她只能鋌而走險。

成功了,就可以把江風和“蛟龍困淺灘”,失敗了,大不了就是江風和就一怒之下把江楷澤趕出江家。

那她至少得到了江楷澤的人,也不至於人財兩失。

反正最差的結果也會比自己什麽都不做,坐以待斃來的好!

最重要的是,江楷澤那麽厲害,她相信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他!

江楷澤看著林夏夏的小臉一會兒眉頭緊皺一會兒眉頭舒展,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問:“在想什麽呢?”

林夏夏趕緊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不多說了,我現在得趕回光明地產找他,你自己一個人在家,晚上一定要好好吃飯,懂嗎?”江楷澤交代道。

林夏夏乖巧地點頭:“嗯嗯,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夏夏將江楷澤送到門口,兩人才依依不舍地惜別。

等江楷澤走到樓下的時候,王伯已經在地下停車場等著了。

江楷澤坐上車直奔光明地產,去送別他那即將遠渡重洋的爸爸。

一路上紅燈停綠燈行,江楷澤閉目養神,腦子裏一直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

此刻他正走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他必須尊重交通規則,可他也必須搶在任何人前頭第一個到達終點!

他有信心能在江風和不在的日子裏把光明地產打理得井井有條,這絕不是真正的難題。

真正的難題是——該如何盡快撬開蘭芳的“銅墻鐵壁”,讓她露出狐貍尾巴。這才是擺在他眼前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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