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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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都走後, 林夏夏很快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在夢裏, 她恍恍惚惚地走進了一間充盈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房間裏只有一張病床和一張小小的嬰兒床。

她看見她自己竟然穿著病號服, 正坐在病床上,手裏抱著一個冰雕玉琢的小娃娃搖啊搖,嘴上輕輕地哼著兒歌, 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意。

她心神一蕩,突然湧起千般柔情。

可當林夏夏正想悄悄走過去,瞧瞧自己的孩子到底長什麽樣時,夢中的自己卻突然發現了她。

“林夏夏,你不準過來!”夢中的自己已經變了臉色,甚至高高舉起突然開始哇哇大哭的孩子,打算狠狠地往地上摔。

林夏夏大驚失色,連忙沖了上去阻止夢中的自己:“別!這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就在這時,潔白如雪的病房消失了,四周的環境突然變成了林家小院裏,她和林春兒一起睡了十幾年的那間房間。

“這是你的孩子, 又不是我的。”那個夢中的自己惡狠狠地看著她,冷笑著問:“林夏夏,你以為我是誰?”

林夏夏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你……不是……我嗎?”難道不是剛剛生完孩子, 還在醫院裏的自己嗎?!

那個夢中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字一頓地對她說:“我怎麽可能是你,你本人不是已經在這裏嗎?你不記得我啦?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姐林春兒,那個曾經百分百相信你, 卻被你背叛、拋棄和愚弄的人。

怎麽,你傷害了我以後轉頭就把我忘了嗎?你以為你假裝沒事發生就真的可以良心無愧,坦坦蕩蕩地活一輩子了嗎?!

你做什麽美夢!

你現在是不是很痛苦?你是不是覺得你和你的孩子很無辜,很悲慘?

我告訴你,你活怪!都是因為你的錯,都是你罪有應得,你的孩子只是替你承擔了你應得的報應!”

“不!不!沒有!”林夏夏失控大喊道,她一把搶過了林春兒手中的孩子,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裏:“我的錯就懲罰我,我的孩子是無辜的!”

林春兒看著她,繼續哈哈大笑,笑著笑著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而那個被林夏夏搶到自己懷裏的孩子,也突然不吵也不鬧,無聲又無息。

林夏夏深吸了一口氣,珍而重之地掀開繈褓,想看看孩子可愛的臉蛋。

可是繈褓裏哪有什麽孩子啊,只有一團模糊的血肉!

“不!!!不要!!!”

林夏夏放聲尖叫,終於在大汗淋漓中驚醒過來。

“夏夏!你怎麽了?”渾渾噩噩中有一雙手溫柔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林夏夏莫名得到了很大的撫慰,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她慢慢睜開眼,看到好久不見的江楷澤竟然突然出現,還把自己緊緊摟在懷裏。

江楷澤一臉憂心地望著懷裏早就大汗淋漓的林夏夏,手裏的毛巾不停地給她的額前擦汗。

見她終於醒了,他立即柔聲安慰道:“別怕,別怕,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

林夏夏躺在江楷澤的懷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失水的魚。

江楷澤看出了她的幹渴,想去給她倒杯水。

可林夏卻死死抱著他的腰不讓他走,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埋在他的懷裏。

江楷澤輕輕地撫摸著她被汗水打濕的頭發,不停地柔聲道:“已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真的,我不騙你。”

在江楷澤的溫柔的嗓音裏,林夏夏的呼吸終於徹底平覆下來。

但她依然緊緊抱著江楷澤,手始終不肯松開,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想要抓住手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壞事做絕,所以眾叛親離,連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現在除了江楷澤,已經沒有人再關心她了。

她躲在他的懷裏,貪戀著這世間唯一能令她感受到溫暖和安全的港灣。

江楷澤也沒說話,只是溫柔地抱著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長發。

過了許久,林夏夏輕輕地問:“小江哥哥,今天假期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你怎麽突然回來啦?”

難道是因為,你和我們剛剛失去的孩子有心靈感應嗎?

江楷澤的手緩緩地摸過林夏夏的發頂,聲音有些喑啞:“對不起,夏夏,我這幾天不在京裏,今天早上到了實驗室才看到你前幾天給我發的微信,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竟然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你別哭呀小江哥哥,沒關系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會怪你。”林夏夏艱難地笑了笑,伸手去擦江楷澤眼角的淚珠。

可是她自己比誰都還難過啊!

她將臉埋在江楷澤的肩頸處,開始小聲抽泣,最後實在忍無可忍,終於痛哭流涕:“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夏夏你先別哭,你聽我說,”江楷澤立即用手捂住了林夏夏的眼睛,試圖止住她的淚雨:“你聽我說,已經沒事了,我們的孩子還在。”

“什麽?!你說什麽?!”林夏夏猛地擡起頭,不顧一臉的鼻涕和眼淚,緊緊揪住了江楷澤的衣領,激動道:“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江楷澤輕輕拍著林夏夏肩膀,語氣溫柔,卻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嗯,我今天早上看到你的微信後,便立即趕往鷗歌醫院。可我到了醫院後,卻得知你已經進了手術室。我只好趕緊去闖手術室,萬幸的是,等我闖進手術室時,你只是剛剛吸了麻藥昏過去了而已,一切都還來得及。”

林夏夏邊哭邊笑:“為什麽你連手術室都能闖?小李醫生又為什麽肯乖乖聽你的話對我放下屠刀?”

她哭著打了一個嗝兒,接著道:“畢竟江叔叔可是鷗歌醫院的大股東,小李醫生看起來就很巴結他。”

她以前又沒墮過胎,怎麽知道流產後是什麽感覺?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無力,都是麻藥的藥效,實在沒辦法判斷自己的狀態,如果江楷澤沒辦法把她剛才提出的質疑解釋清楚的話,她就要懷疑他只是在忽悠自己了。

江楷澤:“……”他覺得夏夏最了不起的就是,不管任何時候,邏輯永遠清晰,腦子絕不漿糊。他見她失態過不只一次,可從沒見她失智過哪怕一次。

江楷澤耐心解釋:“因為我有後門,梓睿的父親就是血液科的周主任,在鷗歌醫院很有威望。而且梓睿其實是多點執業的,他不僅在京大校醫院上班,在鷗歌醫院他也是很有人緣的外科醫生。當然最重要的是,小李醫生還算良知未泯。”

這些理由還算合情合理,林夏夏相信了,終於放下心頭的重擔。

她哭著捶打著江楷澤,越說越委屈:“你這幾天到底跑到哪裏了?我想盡辦法都聯系不到你!你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有多害怕!”

江楷澤抓住了林夏夏的拳頭,溫柔地吻她,一邊吻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幾天,其實……是去了林家寨。因為我喜歡你,想對你的餘生負責,所以我必須先去找林春兒,好好做一個了斷。”

林夏夏一時楞住了,呆呆地問:“那她怎麽說?”

“她現在很好,已經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所以我們也應該放下對她的愧疚,好好過我們自己的人生。”江楷澤道。

林夏夏的臉有些紅,低聲說:“真的嗎?”

江楷澤笑著看著她,溫柔地說:“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嗯?”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林夏夏軟軟地靠在江楷澤的懷裏,心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安寧。

過了一會兒,她再次開口,聲音悶悶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你要留下我們的孩子,還必須得瞞著你爸爸嗎?”

她又不傻,稍微想想就會發現還有不對勁的地方:既然江楷澤都來救她了,那為什麽她從手術臺醒來時卻沒有看到他?

除非他故意在避人耳目,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悄悄來過。

江楷澤用手輕輕拂過林夏夏脖子上的紅寶石鑰匙項墜,慢慢開口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在這裏說也不太合適。現在你先把身體調理好,我以後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

林夏夏擡起頭,一雙大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好,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

江楷澤一時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還擔心自己的拒絕會不會讓她誤解自己對她的心意,甚至還和自己鬧脾氣什麽的的,可是沒有,她不僅沒有一點情緒,還溫柔地叮囑自己一定要小心。

她到底知道了什麽?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慧,還要敏感,還要善解人意。

江楷澤握緊了她的手,微微用力:“嗯。”

“對了,你才吸過麻藥,這對孕婦身體很不好。醫生說這幾天一定要好好休養。剛好吳嫂給你燉了雞湯,我去幫你端過來,好不好?”江楷澤幫夏夏捋了捋頭發,低聲問道。

林夏夏輕輕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我現在不想喝雞湯,你別走,再陪我說說話吧?我剛做完噩夢,一個人呆著會害怕。”

“好,”江楷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又用非常堅定的語氣對她說:“你不要害怕,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保證,我都不會再不管你,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林夏夏臉紅了紅,心裏像含了塊蜜糖一樣甜。

可是她的腦子裏同時也多多少少有些困惑不解。

為什麽她這次醒來後,江楷澤對她的態度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就算溫柔和善,也帶著不動聲色的疏遠和距離,可現在呢,溫柔得一塌糊塗,熱情得像火山爆發後迸發而出的一地巖漿。

林夏夏突然面露古怪的神色,慢吞吞地問:“是保護我?還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孩子?”

江楷澤抓起她的手,與她十指交叉掌心相扣,然後斬釘截鐵道:“我當然愛你肚子裏的孩子啊,當然要保護她。”

林夏夏抿了抿嘴,她心裏不太開心,可人家沒錯啊,她有什麽立場抱怨?她只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是江楷澤卻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緊緊握著她不放。

林夏夏一口悶氣堵在心裏,開始用力甩:“你松手,我覺得疼……”

江楷澤突然湊過去親了她一口,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因為她是我們的小孩啊,因為我很愛你啊。”

林夏夏一時傻住了,她楞楞地看著江楷澤,呆呆傻傻地問:“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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