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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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男研究生公寓樓下的林蔭大道兩旁, 鳳凰花正含苞待放, 枝頭早熟的知了也已經開唱初夏的讚歌, 明媚的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 輕輕撫摸著路上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龐。

徐徐的涼風從臉龐輕輕拂過,林夏夏舒服得瞇起了眼睛,感嘆道:“京大真的好美呀!”

小羽連連點頭, 道:“可不是麽,京裏大學可是華夏第一學府,能沒有排面嘛。等過段時間鳳凰花開了,還會更美呢。”

林夏夏立刻表示十分心馳神往:“我好期待!你以後來京大的時候可都要帶著我呀。”

“沒問題。”小羽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正當林夏夏陶醉在京大的校園美景裏,小羽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餵,小楷哥哥,我是小羽呢!……對,對,一會兒還要去找江小姐呢,……嗯,嗯, 好,……我們現在已經在你宿舍樓下啦!……好的,好的, ……拜拜。”

“小江哥哥仔電話裏怎麽說的呀?”林夏夏在一旁也聽不清江楷澤說了什麽,她舔了舔嘴巴,聲音有點緊張。

小羽的表情滿滿都是遺憾和難過:“他說他還在公司裏做什麽調試,沒辦法立刻趕過來。不過他的舍友小宇哥哥在宿舍, 他馬上打電話讓小宇哥哥下來拿。”

“哦。”林夏夏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江楷澤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肯定會厚著臉皮跟著小羽過來,所以提前躲到外面故意避而不見?

想到這個可能性,林夏夏心裏就難受極了,苦得好像被人硬塞了一嘴濃縮了一萬倍的苦瓜濃縮劑。

小羽:“你別多想啦,小江哥哥不是故意的,其實我們今天本來就是來碰運氣的。”

小羽註意到了林夏夏聽到江楷澤不能來後馬上變得欲哭無淚的表情,作為江楷澤民間粉絲後援會的會長,小羽覺得自己有義務安慰一下新會員林夏夏。

小羽拍了拍林夏夏的肩膀,安慰道:“像今天這種情況,以前也經常發生,我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說起自己的偶像,小羽又開始像親媽一樣面露驕傲了:“要知道我們小楷哥哥不僅是一個聰明的小天才,學習工作起來還非常努力忘我。我猜江太太老讓我們來京大送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擔心他會念書念得太忘我,忘記去吃飯吧!”

聽出小羽在安慰自己,林夏夏稍稍收斂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好吧,看來我們今天運氣不太好。”

林夏夏話音剛落,小羽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小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立刻眼前一黑。

她擡頭,丟給林夏夏一個無比幽怨的眼神:“林夏夏,你可真是個烏鴉嘴。”

“怎麽了?誰啊?”林夏夏不明所以,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去。

然後便看到了小羽的手機屏幕上大大的“江小姐”三個大字。

林夏夏頓時安靜了,她才剛說完“運氣不太好”這句話,就馬上鬼來電,這樣可怕的巧合,簡直就是鐵證如山,讓她根本無力反駁小羽對自己的“烏鴉嘴”指控。

林夏夏無言以對,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地欣賞周圍的風景。

沒想到幾秒後,小羽依然不接電話,只是在不停地搖頭嘆氣,小嘴不停地念著“南無阿彌陀佛”。

林夏夏無奈,只好輕輕推了推小羽,提醒道:“你快接電話呀,逃避不僅可恥而且是沒有用的,你拖得越久,大小姐只會越生氣。”

小羽擺出一副壯士就義的表情:“也對,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小羽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還不小心把接聽鍵按成了公放鍵。

然後林夏夏便從小羽的聽筒裏聽到了來自魔鬼的聲音:“怎麽?吳承羽,你還不想接我電話?我看你是不是最近活得太滋潤了,不知道什麽叫居安思危。”

林夏夏:“……”媽媽我怕!好可怕的語氣!

小羽趕緊誠惶誠恐地道歉:“江小姐,對不起,對不起!今天路上有點堵,我才剛到京大,路上風聲有點大,我才聽到您的來電,我現在馬上過來找您!”

江美欣立刻不耐煩地打斷了她:“閉嘴!別跟我解釋!我是監獄,不是法庭,你得罪了我就等著接受懲罰就好,我不聽辯護的,OK?”

小羽可憐巴巴地看向林夏夏,可林夏夏有什麽辦法,也只能給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她總不可能騙小羽說:“姐妹放心,就算你真的入/獄了,我會去劫/獄”吧?吃了熊心豹子膽她也不敢呀!

只聽江美欣繼續威脅道:“吳承羽,我限你十分鐘之內把飯送到6號教學樓203活動室,只要超過3秒鐘,我就會把飯倒在地板上——讓你一粒一粒舔幹凈再走!不信你就試一試。”

小羽真的要哭了:“江小姐冷靜!萬一被活動室外面路過的同學看到,對您完美的形象可能非常——”

江美欣冷笑:“現在還有9分47秒。”

小羽帶著哭腔喊道:“誒,誒,我這就來!這就來!”

林夏夏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終於親眼看到小羽在江美欣面前可憐兮兮卑躬屈膝的樣子,心裏不由得為小羽同情和擔憂。

江美欣終於掛了電話,小羽看著林夏夏,面露遲疑之色:“你去?還是,我去?”

我去!啊呸呸呸我死都不去!

林夏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用特別愛莫能助的語氣說道:“可是我沒見過江小姐,不知道江小姐長什麽樣子呀,而且她也不認識我,我沒有手機也不認路,我怕我遲到,她還會懷疑是不是你故意的,到頭來還是把賬算在你頭上……”

說前面半截理由時,林夏夏還有些許心虛,她不確定江美欣去過林家寨的事兒有沒有人跟小羽說過,可是沒辦法,這個小謊是必須撒的,在未知的黑暗力量前,她慫啊!

還好她後面越說越順,又想出了“自己沒有手機”的理由!無可反駁!絕對真實!完美!

這麽多有理有據的理由,小羽肯定無法反駁了吧?

林夏夏在心裏暗暗祈禱江家沒人會把江美欣去過林家寨這種小事和一個小保姆匯報。

還好小羽還真不知道自己和江美欣是見過的,她嘆了口氣,只好將手中江楷澤的飯盒托付給林夏夏。

小羽仿佛在交代後事一樣交代林夏夏道:“那你現在先去研究生公寓一樓會客室等小宇哥哥吧,他看到眼熟的飯盒應該能猜出你的身份。等下我給江小姐送完飯,如果能幸存下來,我也會去那裏找你的……啊!啊!啊!還有九分鐘!不多說了,我必須得先走一步了,告辭!”

小羽說完也不等林夏夏回覆,轉頭就跑,一溜煙兒的功夫就完全不見人影。

……林夏夏看著小羽消失的背影,感受到了不亞於生死時速的悲壯。

送走小羽後,林夏夏提著飯盒走進江楷澤住的研究生公寓。

公寓宿管看到新鮮的面孔立刻攔下:“這位同學,女生不能自己一個人進男研究生宿舍,必須登記名字,然後由住在這裏的男生帶著你才可以進去。”

林夏夏趕緊表示自己不上樓,只待在會客室。

在宿管的指引下,林夏夏很快找到了一樓會客室。

她一進會客室,就看到了一排大大的沙發和茶幾,還有電視和空調,林夏夏在心裏感慨了一句“條件真好”,便走到沙發那裏坐了下來。

林夏夏剛坐下沒多久,就聽到身後有人用特別嗨的語氣和她說話:“嗨咯小保姆,好久不見呀。”

林夏夏趕緊站了起來,她一轉頭,只見一個瘦高個兒,模樣陽光俊朗的男孩正沖著她甜甜地笑。

男孩可愛的娃娃臉看起來非常有親和力,陽光俊朗的笑容會讓他對面的人覺得“今天能夠見到你”真是一件能讓他發自內心快樂的事情。

“……你是小宇哥哥?”林夏夏不知道他的全名到底叫啥,只好學著小羽叫的稱謂,和他打了聲招呼。

沒想到對方一看清她的臉,立刻失去了笑容,一雙漂亮的眼裏充滿了濃濃的嫌惡。

男孩冷笑了兩聲,陰陽怪氣地嘲諷道:“誰是你小宇哥哥?你認識我嗎?跟我很熟嗎?知道我是誰嗎?什麽都不知道就好意思叫我小宇哥哥?呵呵!”

林夏夏被他說得臉紅耳赤,她想解釋:“不是,因為我……”

可是黑臉男孩並不想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兇巴巴地打斷她道:“不要想著和我套什麽近乎,不是人人都喜歡綠茶派,我不吃這套,直接叫我李清宇就行,謝謝。”

林夏夏吃驚地望了他一眼,心裏又尷尬又羞憤。

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根本不認識他,他為什麽要突然給自己臉色看。

李清宇雙手抱胸,用挑剔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用自認為很睿智的語氣下了評語:“長得確實漂亮,看得出來也很愛打扮,可惜就是……怎麽搭配都給人感覺土裏土氣的呢。

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出身決定了品味,眼界決定了境界嘛。就好比山雞就算偷穿了百鳥服,又哪能真的變成了鳳凰呢?對吧小土妞?”

山雞?!小土妞?!

被人這樣不客氣地當眾嘲諷,林夏夏氣得眼圈發紅。

周圍好像多了很有很多竊竊私語的聲音,林夏夏兩只手緊緊捏住了自己的裙角,如果這時候地板上突然開了一條縫,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鉆進去。

其實她今天出門前已經特地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連衣裙了,這條裙子雖然價格不貴,只是苗翠翠在縣服裝批發城裏團購的,但這已經是在她的家庭財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買到的最貴最漂亮的裙子了。

可是就算如此那又怎樣,在城裏時髦的男大學生眼裏,哪怕是她最好的裙子照舊是土裏土氣的,她怎麽打扮也只是一只鄉下來的,令人發笑的山雞。

不對,為什麽別人說自己沒有品味,是山雞,自己就必須覺得他說得對?世界上並沒有這樣的道理!林夏夏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就算你覺得別人看起來土,你憑什麽就罵別人是山雞?難道不能是你自己眼光有問題?”林夏夏的聲音很輕,但卻氣息穩定,條理清晰:“再說你認識我嗎?跟我很熟嗎?知道我是誰嗎?你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就覺得我是山雞!”

沒想到這土妞心理素質還不錯,人也機靈,還知道現學現用,難怪連假冒姐姐替嫁的事都幹得出來。

“你就是林夏夏吧?”李清宇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道:“你不認識我,我卻對你熟悉的很。”

林夏夏吃驚,微微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李清宇不慌不忙地坐到了林夏夏對面的沙發上,指了指林夏夏旁邊的沙發:“坐啊。”

林夏夏才不要聽他的話,她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清宇,等著狗嘴裏到底能吐出什麽東西來。

李清宇翹起二郎腿,輕笑道:“你的那些彪悍事跡,我早就已經聽我哥們兒說過了。不過聞名不如見面,今日一見,這臉皮……嘖,嘖,果然是厚得不同凡響啊。”

林夏夏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清宇,淡定地說:“……哦。”

所以“小土妞”和“山雞”,是江楷澤在學校和他朋友吐槽時說的嗎?他真的就那麽討厭自己!

雖然臉上雲淡風輕的,但是強烈的傷心、難堪和失望已經從林夏夏的心臟直沖大腦,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已經難受到發麻。

李清宇一直在觀察著林夏夏的反應,他不可思議地發現,林夏夏居然不僅一臉無所謂,還好意思說 “哦”?!果然厚臉皮就是厚臉皮!

他火上澆油道:“不過我想了一下,確實也不能算全是你的錯。聽說你們農村人,很多都是生來就是見錢眼開、貪婪狡詐的性格。沒辦法,你們窮怕了嘛,所以‘貪’字已經刻在基因裏了,對吧?”

還得寸進尺了是吧?林夏夏終於有了一點生氣的表情,狠狠地瞪了李清宇一眼。

被自己戳中了痛腳,卻敢怒不敢言……李清宇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真知灼見,命中要害。

他冷哼了一聲,繼續道:“心理學說,一個人的品性和她的原生家庭是休戚相關的,想必你的厚臉皮應該是遺傳於你的父母。一看到你,我就能推測出你媽到底是個怎樣不知羞恥、沒臉沒皮的農村中年婦女——”

“閉嘴!”林夏夏忍無可忍,她真的不想再聽他不停地放狗屁了!

李清宇話沒說完,林夏夏就突然打斷了他,還一臉黑雲壓城地朝自己大步走來。

李清宇心裏“咯噔”一聲,立刻用眼神警告她,還大聲嚷嚷道:“幹嘛?!別仗著自己長得比別人漂亮點,就想靠過來和我套近乎,我剛才已經說了沒用的,沒用!”

話音未落,只見林夏夏已經走到他面前,對著他的臉高高舉起手。

只聽“啪”的一聲,就是狠狠一巴掌。

李清宇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這樣仰著頭,乖乖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就懵逼了。

要知道林夏夏雖然長相嬌美,可她的手絕對不是什麽嬌若無骨的少女柔荑,這可是一只做了十幾年農活的力大無窮的手!

一聲響亮的“啪”後,李清宇立刻眼前一黑,然後開始頭冒金星,隨後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聽不清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連靈魂都被震離了肉/身三秒。

李清宇倒在沙發上,暈頭轉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然後扶著沙發把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今天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區區小女子甩了一巴掌!!

我靠!幹/他/娘!

君子動口不動手,可誰叫他自己不小心忘了——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什麽君子,她不僅是個女子,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不要臉的小人!

李清宇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心中有苦吐不出。

他狠狠瞪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同學,氣急敗壞地罵道:“都看什麽看?找死啊!”

吃瓜群眾們雖然愛看熱鬧,但也沒人真的敢得罪李大公子,立刻紛紛做鳥獸散。

一時間整個一樓大廳一下子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對宿敵,決一雌雄。

林夏夏冷冷地看著李清宇,一字一句地說:“剛才的話,你膽敢再說一遍!”我就替你爸媽教你怎麽做人。

“呵呵!我幹嘛不敢?我長那麽大就沒怕過!”李清宇翻了個白眼,指著林夏夏又罵了一句難聽至極的臟話:“小山炮,小土鱉,小爺我今天不僅問候你爸媽,我還問候你祖宗十八代!”

“我說過叫你閉嘴!你侮辱我可以忍,但侮辱我家人絕對不行!”林夏夏死死瞪著李清宇,只覺得他這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樣子真是欠收拾的狠。

她真的不太擅長吵架,以前和林春兒吵,和江楷澤吵,都是逢吵必輸。

那今天她就揚長避短,少說話,多做事。

林夏夏二話不說擼起袖子,打算再給李清宇來一巴掌。

這次李清宇早有心理準備,他一看林夏夏擡手,立刻身手敏捷地打掉了林夏夏伸過來的鐵砂掌。

林夏夏見狀,又立刻舉起了另一只手。

李清宇一著急,下意識地推開她。可惜連人家衣服都沒碰著,林夏夏就已經靈巧地往旁邊躲開了。

不過兩人都沒註意到,他們旁邊就是茶幾,林夏夏躲閃之時反應不及,膝蓋直接碰到了茶幾的桌腳上,幾乎要摔倒在地。

李清宇聽到一聲悶響,知道肯定很疼,正猶豫要不要扶她一把,就看見她的身子晃了晃,然後雙腳一軟,直接跪在了自己面前。

“……”李清宇嚇了一大跳,一驚一乍道:“餵!你沒事吧?我可警告你不要——”

“碰瓷”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李清宇眼角的餘光突然感覺到有人正大步朝自己走來。

煩死了!是誰那麽沒有眼色,居然還敢過來看熱鬧,眼睛不要的話,可以捐給更有需要的人啊!

他不耐煩地擡眸,可當他看清來人,立刻收回了剛剛的腹誹,甚至都顧不上擔心林夏夏是真摔還是碰瓷了!

他“蹭”地一下擋在江楷澤面前,假笑道:“小楷!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好了要在公司裏趕進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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