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江楷澤吐出一口悶氣, 憋屈道:“我打林家的電話找林春兒, 是苗阿姨接的電話, 她跟我說事情真相就如林夏夏所說, 還說……林春兒現在不願再接我的電話!叫我以後不要再找林春兒了!

我再三懇求她讓我和林春兒本人說兩句話,可是她就是不同意,求我放過林春兒, 還說春兒為了逃避這門親事甚至在我們即將帶她回京的前一天晚上吃藥自殺……後來幸好發現得及時,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叫我不要再逼死她一次!

她還說……如果我不信的話,她可以用林叔叔的手機把林春兒今天早上的醫院就診記錄拍照發給我。”

雖然苗翠翠說得信誓旦旦的樣子,但是江楷澤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她雖然看似有理有據,但態度也實在太淡定了,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只是在背誦一段早就背得爛熟於心的詞。

他們離開林家寨那天早上,苗翠翠還拖著病腿追了一路的車,拉著假林春兒的手淚眼婆娑戀戀不舍,可見是個慈母……如果林春兒真的剛從鬼門關裏走了一回, 做母親的怎會如此鎮定自若?!

可是林家只有林德喜一人有手機,江楷澤想找林春兒只能打林家的座機電話。

無論他如何懇求,苗翠翠就是不讓他和林春兒通話, 最後幹脆把林家的電話線給拔了。

然後江楷澤只好又去打林德喜的手機,可是林德喜也只是表示“該說的不該說的她們母女都已經說了,自己無話可說”。

林德喜丟下這句話,便掛了手機再也不接他的來電, 江楷澤就算再心急如焚也無計可施。

江楷澤是江風和心愛的兒子,更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

他一出生就是冰雪聰明、粉雕玉琢的小孩,從小被無數人追捧著,一路順風順水的長大,可沒想到人生第一次墜入愛河卻被心上人夥同她的家人耍得團團轉,最後還被棄之如敝屣。

江風和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的兒子現在該有多傷心,多難過,多懷疑人生啊!

江楷澤痛苦地抱著頭,雙眼發紅地求爸爸:“爸爸,我們馬上回林家寨好不好?我真的不相信,也不甘心!我一定要親口問一問林春兒,只有她親口說她不要我,我才能死心!”

江風和搖了搖頭,輕聲道:“不行,你忘了我們急急忙忙趕回京裏的原因了嗎?爸爸有一個幾十億的大項目馬上要開始了,沒空陪小孩子玩過家家的游戲。”

江楷澤默了默,苦著臉繼續問:“那你能把我的身份證給我嗎?我可以自己去……”

“那更不行!”江風和嘆了口氣,再次斬釘截鐵地拒絕:“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那麽偏僻落後的地方,你的身體什麽情況你自己不知道嗎?爸爸不放心!”

自從江楷澤大學畢業那年確診了某種慢性血液病,江風和便沒收了江楷澤所有的證件,哪裏也不準他去。

不是因為他刻意要禁錮兒子的人身自由,實在是因為他實在是太愛他的兒子了,根本無法忍受哪怕一丁點兒失去愛子的風險。

他的小楷從小就是一個天性活潑,喜歡探險的男孩子,生病前常常和朋友組織各種爬山潛水的戶外運動,江風和雖然愛子如命,但他也深知男孩就要放養的道理,所以通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自從江楷澤生病後,江風和便再也不準江楷澤參加這些他認為有危險的活動了,更不要說出遠門。

因為這種病一旦受傷就會血流不止,更何況江楷澤還遺傳了自己的RH陰性稀有血型,規模小一點兒的血庫裏幾乎不會儲備這種血型,一旦發生什麽意外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雖然江家足夠有錢,江楷澤每天吃的是價格昂貴的全世界最好的藥,平時只要不間斷服藥,病情便能控制得很好,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

可是出門在外萬一藥丟了怎麽辦?萬一吃著吃著供貨商突然斷貨怎麽辦?如果這個病沒有治愈將來遺傳給孫子又怎麽辦?……這三年來,江風和心中有著太多的顧慮和憂愁。

對於江風和來說,只要有辦法能徹底治好他的兒子的病,他可以不惜任何代價!

一想到自己的病,江楷澤心裏也是一陣絕望,他崩潰地低吼道:“自從我生病以來,你總是這也不準我做,那也不準我做!難道我這輩子都只能呆在你為我精心打造的鳥籠裏嗎?!那我還不如——”

“小楷!”江風和臉色發青,厲聲打斷了他的兒子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他可以在集團幾千萬的壞賬前面不改色,也無懼商場上任何挑戰和對手,但是他聽不得愛子心如死灰地對他說自暴自棄的喪氣話,哪怕一句也不行。

江風和做了個深呼吸,終於開口向兒子透了一點點口風:“你……不要灰心,爸爸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已經找到可以和你HLA配型成功的人了!你很快就要痊愈了!”

HLA,即人類白細胞抗原。只有兩個能通過HLA配型測試的人,才能將健康細胞、組織或者器官移植給對方。

而徹底治愈江楷澤的方法,就是必須要找到那個能和他HLA配型成功的人,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

為了找到這個合適的人,他們已經整整找了三年。

“你說……什麽?!”幸運來得太突然,江楷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激動得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時忘了腦袋上還掛著一個籃筐,“誒喲我的頭!”

這“哐”的一聲可把江風和心疼壞了,他立刻走過去抱著兒子的帥頭仔細檢查:“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傷到?”

江楷澤連連擺手:“沒事的啦,這個籃筐可是你找人特別定制的,材料特別軟,打不疼的。爸爸,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江風和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補充道:“不過目前還只是初步配型成功,最後到底能不能把她的造血幹細胞移植給你,還需要再帶她去做進一步的HLA高分辨配型。”

江楷澤趕緊道:“沒關系,不管怎樣都要感謝這位無私的志願者!對我來說,這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江風和笑了,他的寶貝兒子就是什麽都好,品行也好,智商高,長得也帥氣!連性格都這麽善良溫柔!

可是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會在人生本該最得意的時候遭此厄運?!

如果這世間真的有因果報應的話,那也應該全部都報應到他江風和的頭上才對!

江風和握著江楷澤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先調理自己的身體,盡快準備好接受移植手術,至於那些兒女情長的事情……就都先放到一邊去,天大,地大,哪有自己的命大,明白嗎?”

“嗯!”此時江楷澤已經調整好心情。

雖然失戀讓他痛苦,但是即將重獲健康的喜訊又將這份悲傷沖淡了不少。

其實今晚他並不是沒有想過,也許林春兒悔婚並不是因為水性楊花腳踏兩條船,他在林家寨的時候就把自己的病告訴林春兒了,也許她只是怕他身體不好會拖累她的家庭而已……雖然就算是這樣,他也會覺得很受傷,但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

所以他應該先好好治病,等身體好了再去林家寨找林春兒。

江楷澤:“但是爸爸,我們還是先讓林夏夏趕緊回林家寨吧,我……不希望讓她住久了,會繼續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哪怕最終他還是沒能和林春兒在一起,也絕對沒有把林夏夏當作替代品的道理啊!這實在太荒唐了,他的自尊心決不允許他成為這樣的狗血鬧劇裏的男主角。

不料江風和不僅沒有一口答應,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

江楷澤心裏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他有些忐忑地問道:“爸爸,這會讓你覺得為難嗎?”

江風和先不說話,拉著江楷澤到沙發處坐下,給自己和江楷澤各倒了杯水:“多喝水,對你的身體好。”

江楷澤接過爸爸遞給自己的水杯,乖乖地喝了幾口,安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江風和見水杯已經見底,便將江楷澤手中的水杯拿走放在桌上。

他盯著江楷澤澄澈坦然的眼睛,慢吞吞道:“恐怕暫時還不行,至少要等她和你的HLA高分辨配型結果出來再說。”

“什麽?”江楷澤難以置信,失聲道:“你說的可以捐獻造血幹細胞給我的人難道是,林夏夏?!”

江風和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點頭承認了他的猜測。

江楷澤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問:“難道你的慈善基金會捐助學校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能和我配型的人?我們去林家寨做客也是,你並不是想找林叔叔報恩,你一開始就是沖著她去的!”

江楷澤拍了怕自己的腦袋,有些頭大:“可是不對啊,你一開始中意的是林春兒。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林夏夏可以救我的?!”

他是沖著林夏夏去的嗎?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江風和選擇了否認:“我去林家寨當然不是為了林夏夏,也不算是吧。”

雖然江楷澤的慢性血液病平時可以靠藥物控制,可是目前想要徹底治愈最好的辦法還是必須找到可以和小楷HLA配型的人,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

這三年來為了能盡快找到可以和小楷HLA配型的人,江風和通過自己的光明地產集團創立了貧困助學項目“七色彩虹計劃”資助了無數的學校,以免費給這些學校的學生做身體檢查的名義抽取他們的血樣,暗中進行HLA配型檢測。

可是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可以配型之人談何容易啊!

普通人之間能配型成功的概率最高只有十萬分之一,要找到能和小楷匹配的“血友”就如同是海底撈針。

他們找了整整三年,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人。

轉機就在今年年初,江風和的公司新招了一名名牌大學博士應屆畢業生,來自貧困山區林家寨的林坤。

光明地產為了表示對人才的重視,一直以來博士面試最後一輪都是由大老板江風和親自來面的。

在和林坤交流之中,江風和發現對方的口音有幾分熟悉,很像當年自己的一位故人。

他懷著三分希望問林坤是否認識一位叫林德喜的長輩,沒想到對方立刻點頭承認林德喜就是他的表舅!

江風和向江楷澤解釋他們去林家寨做客的理由是:“我當時突然得到已經失去聯系多年的老同事林德喜的音訊,自然欣喜若狂,也自然立刻就想到要動身去拜訪他。”

江楷澤微微皺眉:“可是我記得,你當年在圳海玻璃廠裏特別要好的同事,不是只有李叔叔和徐叔叔嗎?我對這位林叔叔,並沒有一點印象!”

和父親深厚的感情並沒有蒙蔽他的雙眼,江楷澤十分清楚自己爸爸的為人,唯利是圖,見利忘義,利欲熏心,都是他成功的秘訣。

爸爸絕不是什麽重情重義之人,怎麽可能會對老同事那麽念舊。

一開始爸爸說要帶自己去什麽林家寨玩的時候,江楷澤還以為他們只是去農家樂的,後來到了林家,他才知道此行是去尋訪爸爸的舊友。

當爸爸和林叔叔說要報恩時,江楷澤只是把這當作是江風和看中林春兒做自己兒媳婦,隨便找的托辭而已。

誰都有可能報恩,江風和怎麽可能報恩,他就不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可是沒想到自己還是高估了爸爸做人的底線了。

爸爸哪裏是去給自己挑兒媳婦的,他是打著報恩的幌子去騙血的啊!

呵呵,不愧是吸血的資本家!

江風和笑了笑:“當年爸爸在玻璃廠工作的時候你才四、五歲吧?能對這些叔叔們有什麽印象?

至於你李叔叔和徐叔叔,那還不是因為他們和我一起闖京裏這麽多年,大家一直保持著聯系,你才知道他們是爸爸幾十年的老同事,老戰友!”

“可能吧。”既然爸爸這麽說,江楷澤也只能口頭上表示讚同。

其實他心裏真實的想法是——“我知道你在放屁!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我也全都記得。”

江楷澤童年可是小神童,兩三歲就已經開始記事,所有嬰幼年時的記憶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可是那些記憶並不是十分甜的,有些記憶甚至實在太痛苦了。以至於這些年來,他只好假裝自己已經把它們全部忘記了,從未再和別人提起過。

反正講出來也沒什麽意思……對所有人都是一種傷害。

江風和:“說起你的這位林叔叔,當年我和他一起在圳海玻璃廠打工的時候,你媽媽還在世呢。你可能已經不記得她了,她是一個熱心過頭的人。她知道林德喜一個人背井離鄉在圳海打工後,每次來給我送飯,都會順便給他也送一份。所以我們家和他是有交情的。”

突然提到媽媽,江楷澤的心裏湧起了萬般的柔情,他動容道:“我記得的,我一直記得媽媽,我的媽媽就是這樣的,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江風和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

江楷澤的生母鄭立,當時在玻璃廠附近的血站裏工作,他們一家住在玻璃廠的職工宿舍裏,因為鄭立熱情、善良又漂亮,玻璃廠的職工男男女女都很喜歡她。

因為工作需要,鄭立曾在廠裏組織過幾次義務獻血活動,還號召所有適齡健康職工都加入中華骨髓庫,成為一名光榮的骨髓捐獻志願者。

那個年代治療血液病,移植造血幹細胞的方法還沒有推廣,要救人就得直接抽骨髓移植。廠裏的工人們都不太懂“抽骨髓”是什麽意思,都挺害怕的。

但鄭立實在太熱情耐心了,同時又是廠裏同事的愛人,誰也不好意思堅決拒絕她,最後結果是廠裏人人都抽了兩管血做血樣,入了骨髓庫。

造化弄人的是,多年後鄭立已經不在了,而她自己的兒子江楷澤竟然得了血液病,需要造血幹細胞移植,很幸運的是在中華骨髓庫裏很快就找到了能成功和他HLA配型的血樣。

可不幸的是,江家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工作人員便告訴他們這名志願者當年留的聯系方式早就過期了,很遺憾已經無法聯系到這個人。

江風和不死心,他找了當年和鄭立對接過工作的骨髓庫工作人員偷偷查了名單,才知道這位能和自己兒子HLA配型成功,卻又無法聯系到的志願者,竟然是就當年和自己在同一個廠裏打工,被鄭立軟磨硬泡地抽了血入了庫的員工之一 ——林德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