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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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敞開著,嗖嗖的冷風灌進屋內,奕奕迎著寒風向前一點點爬著,風把她的發吹得散亂不堪。

錦縭攥著信紙的手凍得通紅一片,她卻沒有一點知覺似的。風把她的大氅鼓起來,漸漸飄起雪花,很快落了她一身。她終是沒再說什麽,也沒有回過頭,邁開步子走遠了。

奕奕還在爬著,眼看就要爬到了門檻,眼看就要逃離了這間屋子。郎乾南一把撈起她,任她毫無顧忌地破口大罵踢打掙紮將她帶進了裏間。

郎湘回過神來要跑出去錦縭。然而阮月華厲聲喝住了郎湘:“站住!從今兒起,縱使你二哥不管你,我也得管管你了!錦家的小姐、表小姐還有那個表少爺,把你們幾個迷成了什麽樣子?偏偏我生的個個都是留給她們家人糟蹋的!”

郎湘眼淚嘩一下流出來,停在原地不敢動。

郎坤北像是才解了凍,動動僵硬的肢體,落寞地走過來握住郎湘的肩膀:“回去吧。”看著郎湘兩步一回頭地走遠了,裏間不時傳來哭號聲,他過去扶住阮月華:“我們也回去吧,母親。”

阮月華臉色一直難看,此時也不管是誰就發起了責難:“你們兄弟姐妹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我造了孽了!而你啊,你還敢在外邊留了孩子!這要是你外公還活著,看他不打折你的腿!”

郎坤北輕拍她的背:“母親消消氣。”

“我不管,這些日子郎家在她跟上沒少出了醜,無論如何,我與你父親老了,是再丟不起臉面的!”

“母親放心,孩子會生在郎家,出醜的也不會是我們。”

阮月華仔細看了他冷硬寒厲的臉色,反而擔憂起來:“但是坤北,她畢竟不像屋裏那個,手握權柄不說,也終是肯留下這孩子的。凡事不要做得太過。”

郎坤北只說了句:“母親,我自有分寸”。

阮月華琢磨著,這是既答應了她,也沒答應她。她看著這樣的兒子,還是忍不住心有戚戚:“不過我可告訴你,你再不能像剛才那樣對待阿縭,我孫子要是再有個什麽好歹,你讓我怎麽活啊?你也別被董奕奕的話氣昏了頭腦,受了她挑撥離間。阿縭是個心軟的孩子,她再怎麽不對再怎麽氣人,但是在大事上還是像樣的。不像屋裏那個,那是真毒!”

郎坤北默默的聽著。他問阮月華:“母親不是一直氣得沒法,這麽容易就原諒她了?”

“哼,我是看在我孫子的份上。原諒她?我可得好好治治她呢,她不怕我,可有她怕的。不行,我得把她娘給叫回來,好好治治她!”

那日出了郎家的大門坐上車子,錦縭伏在後座上睡著了。到了衙門劉偉業怎樣也沒能喚醒她,直接將車開去了醫院。

錦縭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季逸雲。

錦縭看看身上穿著病號服,心中一驚,冷汗直流的,雙手扣在腹部。她求證地望向可兒,可兒瞄一眼季逸雲,悄悄挪過來小聲問她:“小姐哪裏不舒服麽?”

錦縭搖頭:“孩子……孩子……”

可兒滿面疑惑地:“孩子很好啊……小姐,你做夢了?”

錦縭長長松口氣,無力地躺回床上,頭在柔軟的枕上晃一晃。

季逸雲一個眼刀子過去,珠兒拽著可兒退出去。出了門見武寧領著警衛守著,可兒也站在一處不再動。她問武寧:“劉副官與張副官呢?”

武寧看一眼病房裏邊:“被勒令停職了。汪參謀長求情,又被貶烏蘭察布去了,年都別想回來過。”

可兒驚得捂住嘴:“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珠兒嘆著氣,伏在她耳邊小聲說:“太太得了消息,氣得心口痛的老毛病都犯了。回來時直接去的衙門,將司令文書和大印都拿走了,直接辦了兩位副官和汪參謀長,還有一位李參謀。”

可兒眼淚一下子流出來,心道這回是完了。她們太太可也是一個外柔內剛雷厲風行的主兒,較起真來,有時候連老太君都拗不過她的。

錦縭掀開被子什麽也沒說,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季逸雲走兩步過去,照著她的臉扇了一巴掌。錦縭的臉連帶著身子都歪向一邊。季逸雲照著她另一邊的臉又扇了一下。

外邊可兒第一次聽見聲響,簡直不敢相信。武寧也跟著一顫。第二次響起聲的時候可兒一把推開警衛沖進去,她嚇得大哭起來,死死抱著錦縭歪下去的身子:“太太不可以……小姐她……”

“武寧!”季逸雲喚秘書進來:“把這個丫頭給我送回錦宅關起來!”

武寧猶豫後答是,走過去卻不好強拉硬拽。錦縭反手抱住可兒:“武寧你先下去。”

季逸雲還要揮巴掌過去,武寧一見這架勢嚇得腿一軟跪在季逸雲面前,張開手攔著:“夫人,打不得啊!”

可兒松開錦縭,錦縭卻不放手,可兒哭著對季逸雲說:“太太……你打我吧!打死我吧!只求您別打小姐……這些日子她比誰都難過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幫著小姐瞞您,是我的錯……”

這時季逸雲面色發白,劇烈地喘息,手緊緊按住胸口,身子癱軟下去。

武寧見狀忙起身扶住她,轉頭向外高喊:“醫生!醫生!”

錦縭嚇得不輕,光著腳下床抱住季逸雲委頓下去的身子,和武寧一起將她半扶半抱到床上。

季逸雲在急救室裏的時候錦縭就一直在門口守著,可兒哭得不行,勸不動她,就去給她取件大衣披在身上。母親在那裏邊的一分一秒對她來說都無異於最嚴苛的酷刑,她兩眼望著緊緊合上的門和那裏邊透出來的光亮,豎起來耳朵仔細聽著裏面微乎其微的聲響。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那是她無比熟悉的感覺,恐懼。

直到急救室的門開了又合,醫生宣布了她的平安,錦縭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差一點又要暈倒在可兒懷裏。

季逸雲發的是急病,好了便不必留在醫院裏。得知母親下了她的兵權暫交給牛世昌她沒說什麽,也自然不能回衙門,乖乖跟著她一起住在錦宅。

母女兩個每日間一同用飯,卻一直鮮少交談。錦縭這些時日胃口好起來,但礙於母親在場,她總是不肯多用,私下裏同可兒叫著餓,可兒便再去廚房給她弄些吃食。

錦縭自己也納罕,最近這般的心緒不寧憂愁煩惱卻反而能吃能睡的。

可兒高興的不得了,每每夜裏不用她說便自動去給她做宵夜加餐。看著她日漸豐腴,可兒笑著笑著不自覺地抹起眼淚:“總算是過了那段日子了,我都怕小姐扛不住……熬不過……”

錦縭笑笑,兩邊臉上還各留著幾道發紫的指痕,她很溫柔地笑著揉熱已見攏起的小腹:“都是值得的,至少,我還有他,我的寶貝。”

季逸雲腳步極輕,進門的時候聽見的便是這樣一句話。

可兒水汪汪的眼睛望著她喚聲太太屈膝一禮下去了。錦縭也從矮榻上起身,微垂著頭叫她,“娘。”

季逸雲坐在她身旁,伸手過去。錦縭躲後些。

季逸雲一嘆:“過來,讓我看看。”

錦縭依舊垂著頭,臉上通紅,低頭時露出的頸子也通紅一片。季逸雲兩手貼著她的小腹一點點環過她的腰身,輕聲說:“已經不小了,得抓緊做些衣服。”

“不必了母親,已經按著月份各個尺寸做成了的。”

季逸雲坐了回去,打量著她說:“哪裏是給你做,小孩子就不穿衣服麽?”

錦縭心裏一熱,鼻尖發酸。季逸雲用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淚花:“你可別再哭了,再剎不住閘。”

錦縭忙點點頭:“娘……我也要做母親了……”

季逸雲打開手帕,取出裏邊包著的小銀盒,食指尖抿一點琥珀色的藥膏出來,輕輕擦在錦縭臉上,透明的藥膏塗在臉上清清涼涼的,有著好聞的薄荷氣味。“記著點,有了身子便不能亂用藥品亂熏香氛的。”

臺燈罩底下發出黃暈的光線,照得屋子裏很暖,又燒著地龍又生著火盆,暖得她昏昏欲睡。錦縭掩住口悄悄打個哈欠,但也只敢悄悄的,她直覺,憋了這些天,母親是要同她說些話了。

季逸雲擦著她另一邊臉,“可怪我打得狠了?”

“娘,我明白,是我不好……”她說著眼淚又要下來。

季逸雲放下手裏的銀盒,擺在幾子上。“你能明白我的心就好。但是有一件,是沒得商量的。孩子必須生在他爸爸家裏。”

錦縭仰起頭看向屋頂,可是淚水還是沒能倒退回去。這一晚季逸雲走後她竟失眠了。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淤著血一點也碰不得,這個樣子著實沒法見人。

可兒將那銀盒放在梳妝櫃上,她披著衣服過去取。對著鏡子將藥膏擦了一層又一層的,可還是沒什麽明顯起色。她一狠心夾著兩只手用上力氣揉搓著,試圖將淤住的血揉開。揉完了對著鏡子一看,她有些灰心,疼是沒少挨,淤痕卻幾乎沒見好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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