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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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近然而現在的郎家氣氛仿佛冷凝到了極點。這一路沒人阻她,也沒人來接待她。然而錦縭是不需要這些的,她只橫沖直撞著,目的地只有一個,就是郎乾南的南苑。

還沒進去南苑的大門呢,錦縭往裏邊望了一眼,先看到的是杵在門口的郎乾南。

極寒的天氣他穿的卻甚是單薄,蘊著冷怒的眼神掃到錦縭時微微一怔。而錦縭看著,他腳下一堆的煙頭,身上也盡是煙味,像個凍僵的雪人似的站在這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房門外邊遮著厚厚的門簾,但是錦縭也能隱約聽到裏邊有女子的聲響傳出來。是霽月的,她似乎在抽噎著:“你就讓姑爺進來吧……也不能他進來一回你就攆出去一回……老爺夫人怪罪下來,除了姑爺誰能替你擔著……”

錦縭從郎乾南身邊經過時略一停頓,說:“她若不願,你本不該強迫。”隨即一把掀開厚重的門簾,推門而入。

門簾子起又落,卷進屋子裏濃濃的風塵。

裏間的床上有幾個婆子在安著厚厚的床帳,床帳放下來遮住了整個雙人床,還有床上氣若游絲的奕奕。

錦縭看不到她,看不到也好,眼前幹凈。

屋子裏熱得她心慌。窗子糊得嚴實,光透不進來,只剩幾盞臺燈虛弱的光亮照著。錦縭鼻尖嗅到股血腥味,連忙掩住口鼻,她真想轉身就走,離開這個修羅場般的地方。

“姐……是你麽……你來了?”奕奕掙紮著起身,從窗幔裏伸出一只手,她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魔爪一樣抓向錦縭。

錦縭連連後退,手也不自覺地護在身前,聲色俱厲:“你別叫我!你別叫我!”

“哈哈哈……”董奕奕笑得蒼涼而譏諷。“你們還不下去!在我眼前礙眼……”

婆子們一個個都下去了。可是床幔還沒有裝牢,被董奕奕一把扯下。暗紅的幔布像血海一樣將她淹沒。而下面那個身子就以繭中之蛹、媬中之嬰的姿態蜷縮著。柔弱而無害。她的那張臉明凈而純潔。只是有誰見得到,裏面的那顆心,是紅還是黑?

奕奕從床幔裏掙出身子,淚眼婆娑地看向錦縭,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姐……你帶我走……帶我回家!我不要再留在這裏,我不要再見到他……”

錦縭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那是你的親骨肉……就算他父親怎樣不對,那也是你自己的骨血!你就忍心?!”

“不!不……姐,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你帶我走!帶我走!”奕奕緊緊抓住錦縭的手腕不放,那樣的力道真的不像是剛剛滑了胎般的虛弱軟綿。

錦縭不可抑制地心寒,不可抑制地悲哀。

她反過手提起奕奕的胳膊,大力地扯著她出了裏間。錦縭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裏來的力氣。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提不起來一分力氣了,原來是在等著這一天!

錦縭拖著董奕奕,像是拖著一條死狗一樣毫無憐惜。而董奕奕也根本沒有掙紮,哪怕錦縭就這樣一直拖著她,能把她拖出郎府,她也是甘願的。

跨出裏間的門,錦縭怔一怔,郎家的人上至郎元山、阮月華,兩個姨太,下至郎家的兩兄弟,郎乾南和郎坤北,還有郎湘竟都齊齊地到了。

錦縭竟然沒有發覺,他們什麽時候到的。他們一個個態度冷硬,都在等著一個交代。沒人看奕奕,卻都在看著她。

郎坤北更是。

錦縭又看了一眼,他們中間,只有一個不是那樣看著她的,那是小湘。

錦縭冷冷一笑,扯過董奕奕的身子向前一推,奕奕倒在了大廳中央。

錦縭問她:“當著郎家上下所有人的面,我問你,你是真的鐵了心要同郎乾南分開?”

“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不帶一星半點的弱勢,只一個字,斬釘截鐵中氣十足,連錦縭都在想,她究竟是有多厭惡這個人,這個地方。

錦縭掃到郎乾南的身子震顫一下,從椅子上霍地起身,他要朝奕奕走過來,卻被郎坤北拉住了。

不過郎坤北的面色更是難看,死死盯著錦縭,仿佛做錯事的是她。仿佛他們該責問的,不是那個親手打掉郎家骨血的人,而是事先毫不知情的錦縭。

錦縭深吸了一口氣,反而提不起氣力來。她的眼睛盯著門口的一處,仿佛透過了厚厚的門,能看到遠方的天和地。然而她的眼神,也同那天和地一般,冰凍三尺,寒氣森森。

她問奕奕:“你歸寧那日,我如何同你說的?”

奕奕伏在地上,“你說,莫要讓我丟了你的臉。今日人多,我恰好想丟一丟了……”

“奕奕,你我姐妹一場,今日我給你條活路,你走,還是不走?”

霽月沖出來扶住奕奕:“大小姐!老夫人只剩你們兩個姐妹了……姑太太在臨死的時候也是要你照顧二小姐的啊!大小姐莫要說這樣傷人的話,若連您都不給二小姐留活路那她可怎麽活得下去?”

奕奕搖頭,聲音平淡無波,卻無比決絕:“若姐的這條生路限定在郎家,那麽就算了。”

嗙一聲,楠木桌子震得上面的杯盞跟著發顫,阮月華瞪著兩人:“今兒你們姐妹兩個合著是誰,不給我們一個交代,別想出這個門!”

郎元山坐在上首,面色沈著,沒有任何表示。他的目光也從來沒有落到這兩個姐妹身上過,只是他的手,在撫著手杖上的龍眼。

都像是在審問著罪不可赦的犯人一樣看著這姐妹兩個。

郎乾南甩開郎坤北的手一個箭步沖到奕奕面前,差點捏碎了一雙拳頭!

錦縭上前一步擋在了郎乾南和董奕奕之間。錦縭直視著郎乾南幾近喪失理智的眸子,提了聲道:“董奕奕,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恨我的心思收一收,別再玩那些惡心我的把戲。最後一次,你若做不到我不會再留你。若是你敢允諾,誰也別想攔住我帶你離開。”

她微微揚起下巴,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傲然而冷肅。

屋子裏凝滯了幾秒,幾秒鐘之後,聽得郎坤北低喝一聲:“錦縭,你是在同誰說話?!”

“是的,伯母。但是這便是我今日的態度,和給你們的交代。”郎乾南硬要上前,錦縭劈手攔下:“我還是那句話,她不願意,你便不能強迫她。”

郎乾南氣得發抖:“錦縭,當日是你把我們騙到酒莊在酒水裏做了手腳,今日卻來充什麽好姐姐?她若真離開郎家,才是悖了你的意吧!”

“你住口!你有什麽資格說別人?一丘之貉!你、我還有她,還不是一樣的?我都怪不起來她,你竟好意思!”奕奕滿眼厭惡地看著郎乾南。

錦縭吃驚她的話,然而下一句,卻是讓她真正萬劫不覆了。許久以後,錦縭都在想,若是那一日奕奕沒有說破這件事,那麽是不是,她就不會落得那般地步?

董奕奕說:“不過我一直沒能查清一件事,姐能不能告訴我,你肚子裏的孩子,他父親是誰?”

奕奕緩緩擡頭看著錦縭,眸子裏掩不住得意的嗜血的光芒。那光芒掃過郎坤北,她甚至絲毫不畏懼郎坤北駭人的面色。“其實這孩子他爹,本來不難猜,你們叔嫂兩個轟轟烈烈滿城風雨的,不就是那麽點事麽。可是我又一想啊,姐,你身邊的男人成千上萬的,誰知道究竟是哪個男人的種呢?”

錦縭腦子裏一片空白,眼前也跟著一黑。

郎湘驚叫一聲喚回屋內眾人的神識,她拔腿跑過去要扶錦縭,卻晚了郎坤北一步。

郎湘捂著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阮月華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中。

郎元山低低咳一聲,起身離開。

他走得很輕,只剩文明棍咚——咚——咚極緩地一下下敲擊著錦縭的腦仁。他看一眼兩位姨太。二姨太和三姨太都嚇得不輕,躲難似的隨他一左一右躲出去了。連帶著滿屋的下人也都跟了出去。

郎坤北沈默地聽奕奕娓娓道來:“我是臘八節那天發現的。看見你的食單,你一定是比我害喜得更厲害。現在還沒怎麽顯懷,你今日氣色稍好,莫不是將將過了三個月?看樣子,是與我的孩子一般大的。

郎坤北握住錦縭的肩,聲音沙啞著,好半晌才說出來:“錦縭,你他媽的騙我。”他忽然覺得熱血從四肢百骸匯聚直沖向他的心口窩,他終於是忍不住使勁晃著錦縭的身子:“老子給你慣的,這麽大的事,你說騙我就騙我,啊?你說話啊!你不是說有了孩子也不留下麽,你不是說你不生我的孩子麽!”

錦縭的頭像是鑲在了彈簧做的脖子上,被郎坤北一個勁地晃著,晃得她頭暈眼花的。

阮月華驚慌地叫住郎坤北:“坤北你在幹什麽啊?你想讓孩子滑了是怎樣?現在還是危險的時候,你還不趕快松手!”

郎坤北突然一下子就撤了手。然後錦縭一暈,還來不及伸手去扶住些什麽,就被郎坤北抱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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