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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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縭本是被人堆擠在外邊的,也不知道怎麽忽然前邊擋著的人就都散開了,露出了無處可躲的她。

然而任誰看著,錦縭都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失措的,她倚著門,盈盈笑著。

錦縭不是不愛笑,她只是愛在熟悉的人面前笑,而在外人眼裏,她總是有些距離的,不好接近的。可是她這一笑,立時桃花灼灼百媚齊生,冷艷也變作了驚艷。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被從錦縭的臉上生生掰開,挪到了那披著紅蓋頭的新嫁娘身上。這時候,郎乾南拉起新娘的手,躲開郎元山幾乎暴怒的目光,淡然說道:“錦家的二小姐,奕奕才是我要娶的妻子。”

許久,響起了不尷不尬的一聲:“新郎新娘夫妻對拜!禮成!”

禮成了,錦縭也該走了。

彤玉這個時候去新房那邊送新娘子了,只剩小湘一個人在這給她打著掩護。小湘還在張望著,席間和大廳裏都沒見到郎坤北的身影。

錦縭悄悄同小湘知會一聲便要走。郎湘如釋重負,忙不疊地送她出去:“你走便走,我也不留你吃這一頓飯,左右沒碰見我二哥就好……”

郎府上下的紅燈籠正亮著,整個院子都浸染在紅色的光明之中。這一路上行來也並沒有見到什麽人。

小湘這力氣使的委實是很大,拉著錦縭健步如飛,跟逃難似的。

到了大門口的照壁前邊,錦縭將她推回去:“剩下幾步的路不用你送我了,快回吧。伯母剛還派人叫你去喜房呢,彤玉那人專愛鬧新娘子,你得管制著她一點。”

郎湘問:“接你的人可是都來了?”

錦縭點頭微微一笑:“都在外邊等我呢。你快回吧,那陣嘉瑞還四處找你呢,找不見你他該急了。”

郎湘臉一紅:“快些走吧你!盡說些不著調的話。”

錦縭不饒她:“我是真心為你們高興。走啦走啦!”

說完錦縭轉身繞過照壁,卻突然頓住了腳步。郎湘沒有追來,錦縭聽見她的腳步聲咚咚咚地漸遠了。這個時候都在吃席或是鬧著新郎官喝酒,是沒有人隨便進出的。然而她剛剛跟郎湘調笑的地方,一墻之隔,郎坤北支著腿靠墻立著。

他將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墻上,守株待兔似的。

錦縭低頭就要走。

郎坤北傾身過來鐵臂一撈。她仿佛料到他會這樣,身子一轉輕巧躲過。郎坤北迅速翻轉手臂一個擒拿過來,錦縭沒多想擡腿掃過去。這一下正用力過猛也忽略了自己穿的是一條旗袍的事實。於是當著郎坤北的面,響起了異常響亮的綢緞撕裂的刺啦聲。

郎坤北氣得發笑:“到底也是受過特訓的,你的意大利老師就沒教過你與敵人對打時要穿作戰服?”

“你怎麽知道?!我在國外的事你怎麽知道?!”錦縭面色劇變。前一刻還是一副縮頭縮腦的樣子,這一刻她終於敢直視郎坤北了,只是那眼神中滿滿的全是震驚。“你怎麽會知道?郎坤北,難道我出走的那兩年……也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郎坤北你回答我!”

郎坤北更快一步上前拽住她提步往回走去:“你不是想知道?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

錦縭心裏突突跳著,她擡眼看了看他們面向的方向,好像已經預想到郎坤北要帶著她去哪裏了。

錦縭連忙改了口:“你的手段我一點都不感興趣……你放手,我要回家。”

郎坤北回身用力一拽將她拖到懷裏,聲音壓得很低:“你的手段我卻很感興趣。你想把所有人都叫來圍觀只管這樣大聲喊下去!”

看著郎坤北大力甩上北殿的門然後反鎖起來,錦縭的神經一蹦一蹦的。北殿那兩扇威武的大門被他甩得震動不止,錦縭伸手揉揉額角,警惕地看著他。

一進了這屋子郎坤北就立馬換了一張臉,那臉色還真叫錦縭害怕。

郎坤北冷笑出聲:“對,你就盡管用這樣的眼神看我。為了擺脫我你還真是沒少費心思。你是真的只管往我的死穴上戳。是我疏忽了你錦司令的手段。”

錦縭後退幾步扶住旋梯的扶手,這銅鑄的扶手很涼,也很滑,錦縭的手剛搭上去就滑了下來……

“我承認我做過的事。但是咱們誰也別說誰,你就少算計我了麽?”

郎坤北步步緊逼:“說來聽聽。”

錦縭一步步後退著。北殿的內置格局她不熟悉,每後退一步總還要回頭看一眼的,這很分神,也更讓她害怕了。

錦縭鼓著勇氣,聲喊得很大,渴望外邊的人能聽到似的。但是錦縭好像也知道,就算聽到,那也不是她的人,更不是能來救她的人。

“郎坤北,我安排的那些事你會不知道?別說你不知道,你倒是沈得住氣,就在門口等著捉我……紫夜門那是誰的地盤?恐怕我剛一動作,你就知道了的。”

“我知道又怎樣?錦縭你能不能別把事情想得那麽天真?你把我們兄弟,我們郎家輪著番耍個遍,你憑什麽就覺得你自己能置身事外了?”

郎坤北忽然猛地一伸胳膊,捉住了錦縭的手腕。他攥得一點都不輕,像是要再掰折一次似的。錦縭想甩開他的手,可是她又不敢太亂動的。

錦縭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郎坤北,你別這樣。你說的……我們永不相見。”

郎坤北往前一拽,錦縭整個身子被拽了了過來,臉色一點點冷峻下來:“前提得是,你我是叔嫂。”說完,郎坤北一把將她推到在地,自己的身子也壓下去。

她張開雙手,急切地道:“我好歹也是與你大哥訂過婚的,也算你半個嫂子……”

“沒聽說過麽?好玩不過嫂子。”

“你敢!”

“偏偏我就敢。”

郎坤北騎在她身上,一手制住她雙手,另一手去解旗袍的盤扣,越急手便越不好用,他幹脆騰出手來用力一扯,旗袍被他扯掉一大塊布料,露出裏面雪白的胸衣和遮掩不住的曼妙身子。

她胸口結痂的齒痕,最是顯眼。郎坤北的目光被那齒痕吸引了去。他有些失神地說:“你也真是好意思,還和我提什麽叔嫂?我不屑把結婚庚帖拿出來昭告天下,你便真的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了!錦縭,你是我的妻子,我耐著性子陪你玩了這麽久捉迷藏的游戲,也是時候結束這場游戲,坐實了我們的夫妻關系了。不然,當真辜負了奶奶的一片苦心。”

她的眼睛立時就濕潤了。

結婚庚帖……其實她原本就知道有這樣一份坐實了他們夫妻名分的結婚庚帖存在的。奶奶臨終前交給郎坤北的那方盒子,盒子裏放著的,便是大紅的結婚庚帖。

那是在她與爹爹同去北平之前的事,奶奶做主擬了庚帖,蓋上了錦縭的印章,只空了郎坤北的那一處,奶奶說,她要親自上陣搶來郎家小二的大印,印章一蓋,從此他就是縭兒的丈夫了……

郎坤北道:“我從沒與你提起結婚庚帖的事,你就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玩得真歡呢。”

“既是如此,你何苦不早早地把那庚帖公諸於世?你也知道我並不甘心做你的妻子,我要反抗的,郎坤北,我要反抗……”

氣若游絲的一句話,郎坤北忽然就收了手,站起身子,俯瞰著錦縭:“好,給你個機會,打贏我,再從這裏走出去。”

錦縭看著他這神情,還真是再沒有的倨傲,恣意飛揚的眉宇間盡是張狂的野性……他還真是……“你怎麽跟只野獸似的?你想鬥,去找那匹狼王吧,我不與你打……”

郎坤北雙膝微曲,兩臂一前一後擺開,做出搏擊的姿勢,朝錦縭勾了勾手指:“不打也行,現在就乖乖地爬上我的床。”

錦縭的臉忽地一下熱燙起來……

她費力地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這副狼狽模樣。然而下一刻她頭未擡腳上的高跟鞋已經接連踢了出去。郎坤北用手擋鞋子的功夫她赤腳一腿掃過去。

她就勢躲開幾步,躍過沙發抄起一旁櫥櫃裏的東西也不管是什麽統統向他砸去。

郎坤北益發地生氣,任它是什麽只管生生挨著,活像是頂著槍淋炮雨向前沖鋒的戰士,怒氣使然,他哪裏還管什麽疼不疼的?

她慌亂間又隨手抓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是一方鐵質的盒子,盒子很重,有棱有角的,這要是砸到身上……錦縭放棄了那盒子,手胡亂一抓,又抓起了一個新的煙灰缸,是水晶的,也很重,她又丟了那煙灰缸……錦縭自己心裏邊是最急的,可是她好像有些管不住自己的手。眼看著再耽擱下去,郎坤北近了,又近了……

郎坤北一腳蹬在沙發上借力向錦縭躍去。錦縭索性棄了那處百寶囊似的儲物櫃,跳上如巨龍一般盤旋著的懸梯。而她回頭看著,郎坤北跳上來了,追著她不放。

錦縭看著越來越近的郎坤北,忽然就覺得郎坤北像是一只發了野性捕食獵物的狼,而她就是被他玩弄於股掌間的獵物,憑著一股子孤勇向他亮出了自以為鋒利的爪子。而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一股子孤勇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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