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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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將近,周懷楨那邊依舊沒什麽消息。錦縭卻不敢再放松,致電汪凱奇,命他加強駐防,不可松懈。

鄧清露來報,錦縭請她進來。

錦縭坐在辦公桌後,打量著身著軍裝的機要處處長。鄧清露年逾而立卻一直孤身一人,然事業有成不讓須眉,放眼望去當真是舉國之內數一數二的奇女子。穿軍裝的她很好看,仿佛她就該是這副幹練颯爽的樣子。

錦縭明白,她們之間是有差距的。自己是因姓了錦,而她,身居高位,顯赫一方,無一不是靠她自己摸爬滾打出生入死得來的。

錦縭請她坐,鄧清露也不矯情。“稟告司令,暗寞傳來消息,周懷楨已經起身趕往錫林郭勒。”

錦縭睜大了眼睛:“什麽時候的事?他平定了內部?”

鄧清露搖頭:“就在剛剛,他剛動身暗寞便發來了消息。這些日子關外也平靜得很,都沒有什麽大舉動。”

果然翌日上午,各大報紙,各地電臺都在播著周懷楨發表的聲明。於此同時他分別向錦縭和郎坤北發出邀請,定於三日後他親赴烏蘭察布舉行三方會談。

錦縭趁機發表聲明說,如果能用和平方式解決問題,絕不會走上戰爭之路,絕不會使得北方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錦軍最高統帥同意出席烏蘭察布會議。馬上,郎坤北也發表了同樣的聲明。

錦縭在開會的前一天趕到烏蘭察布,一到這裏頓覺濕潤涼爽許多。鎮守使王富年於戰中歸降,免去了城內百姓炮火之苦,錦縭會意汪凱奇,留他仍做此處的鎮守使。

王富年感激不盡,因也是下了不少功夫透過汪凱奇等人了解錦縭的喜好憎惡平時作風,遂不敢弄出太大的排場,接風一事已是簡了又簡。他事先透汪凱奇的口風,汪凱奇看他設下的宴席、修飾一新的官邸,一律否決了:“一,不能讓她住進這官邸。二,宴席盡管撤了。”

王富年聞言,抹了一把汗:“汪參謀長救命之恩,下官沒齒難忘!下官定做牛做馬以報……”

汪凱奇止住他的話:“就算你真這樣接待她了,她也不會把你怎麽樣。她只辦犯了事的,和貪官。”

王富年精神一松又一緊:“司令……是個好司令!下官定將司令奉為……”

汪凱奇又一次制住他:“做了大半輩子官,你也算是明白的。她是個司令,然也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你只想想她願不願意聽你這套話,願不願意坐在席上同一眾男子吃酒應酬?”

王富年恍然大悟:“如此,我便請司令紆尊降貴下榻鄙府,由小女和內子作陪。汪參謀長您看這樣可好?”

汪凱奇最後提醒他一句:“可別讓她瞧見你家的金庫和你那十幾房的姨太太。”

王富年如釋重負,面上一派得意:“汪參謀長放心,不會的。”

汪凱奇瞥他一眼,走了。

王富年一副遭雷劈的神情,喃喃自語:“可不真就是不會麽……誰家的金庫往外露啊……還十幾房姨太太呢,我連個二房都沒敢娶啊我……不過司令為什麽不住官邸呢?上一次來住得好好的。”意識到自己失言,他左右瞧瞧沒有人,回過手拍了自己一嘴巴。

錦縭住進王府覺得還很順心,王小姐是個很新洋派的女孩,王夫人也很精明,她們並沒有如何叨擾錦縭,事事做得穩妥,而又與錦縭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錦縭自己也知道,她難得的舒心,這都是汪凱奇的功勞。

第二日郎坤北與周懷楨都是從駐地乘飛機趕過來,錦縭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她但凡換了一張床總要適應一段時日才會睡得習慣的,而昨晚,她自然是沒有睡多久,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梳妝整理一番又在房間呆了一會才來到衙門裏邊。她總是有些緊張的。

郎坤北進來時就見她坐在主位喝咖啡,一直沒有擡頭。他命田晨在門外候著,自己在她對面坐下。錦縭放下杯子,杯底敲擊桌面,‘哐當’一聲,很脆,在空蕩蕩的室內也很響。

“早。”

郎坤北穿著軍裝,坐得卻並不板直。他往椅背上依靠,提一提帽檐,打量著她:“早。”

錦縭平靜地回視他:“你是早料到了如今的局面吧,郎少帥。”

“我以為錦司令也料得到。”他這樣的姿態和言語難免咄咄逼人。

錦縭挑挑眉:“你也有只憑‘以為’的時候。我沒想過他會同我講和。至少換做是你,定然不會。”

可不是不會麽,要是換成郎坤北,她敢這樣算計他,他會把她撕了。

郎坤北笑出聲來:“換做是我?莫說是我,換成第二個主兒都不會中了你那出‘絕妙’的美人計。你說呢?錦縭。”

郎坤北說完這話自個就後悔了。她的美人計,他怎麽沒有中過?這才幾天的事,他不就是剛被她耍了麽?耍得徹底!說什麽遵守諾言,說什麽沒忘了拜過的天地,利用完了他便挖了個坑給他跳然後她拍拍屁股走人好不瀟灑!

郎坤北在極力克制著自己……不然興兵向東的沖動就又開始作祟了!然而郎坤北看著錦縭有些得意的嘴臉,他忽然整個身子向前一探,逼視著錦縭,惡狠狠地說:“錦縭,有種你再跟我耍一次心眼兒試試!”

錦縭嚇得哆嗦,她癟癟嘴,小聲囁喏著:“這麽兇,你不是消氣了麽……”

郎坤北突然怔住,剛才還趾高氣揚洋洋自得,現在就裝起了可憐!他的兩只大掌還拍在桌子上,剛才是石英石的桌子在震,現在是他的手在麻。可是他真恨吶!恨不得三兩下就把錦縭給撕了!“錦縭!把你那可憐樣兒給我收了!”

他面上兇狠,不過錦縭聽著,這話裏多少有些色厲內荏了,而他散發出的危險,也一瞬間消失了。

錦縭笑起來:“我試過了。”

“行,我記下了。”郎坤北也笑。他又說:“錦縭你還真經不住試探,你就只管在我跟前耍你這些小把戲,忘了告訴你,我還挺受用。”

錦縭的臉瞬間染上了桃色。

郎坤北似乎還真是很享受:“堂堂錦大小姐錦軍司令,你剛剛那嬌羞萬狀楚楚可憐的模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看去的,還有你那話說的啊,可真叫我骨頭都酥了。”

錦縭瞧著他一臉的意猶未盡沈迷陶醉,還有那雙眸子裏陡然轉換的神采……那是赤果果的……一臉色相啊!

“粗俗!粗鄙!還有……還有猥|瑣!齷|齪!”

他眼中得意之色更勝:“比不得錦大小姐清高。”

開會的時間差不多到了,郎坤北斂了神色,道:“錦縭你願意玩,我就陪你慢慢玩。經常跟我使使你那些小聰明小手段也不是不可以,我只當怡情,並且欣然接受。但是你別怪我沒提醒你,過格的事你要是再敢做一回,別指望這個世上還有人能為你說半句情。”

是啊,這個世上是沒有了。因為唯一能說得上話的那人,也是他甘心稱之為奶奶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錦縭的頭埋得很深,她沒答話也沒接茬。

外邊傳來一隊踢踏的腳步聲,許是周懷楨到了。郎坤北直接問她:“你打算接受他的條件?”

錦縭悶悶地說:“如今的局勢似乎該是他接受我的條件。”

郎坤北頓時換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錦司令還真是不了解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到了會議室門口停住。錦縭掀開眼皮看周懷楨一眼,他的目光也正牢牢鎖著她。錦縭沒動,只說:“張喬,關門。”

周懷楨走進來,挑個中間的位置坐下。他穿得很隨意,就像他這個人,很少有真正在意的事。或許周孔秋的死對於他真是個不小的打擊和考驗,昔日意氣風發笑容魅人的面龐被濃重的疲憊,滿面的風霜和青青的胡茬代替。

他眼中的熱度總是不加絲毫掩飾沒有任何避諱。錦縭被他看得難受,擡起頭,卻沒敢目視前方。因為那裏坐著一尊神,是她不敢“褻瀆”的。她只盯著桌子上的石紋,說:“會議開始吧。”

兩個男人都很不給面子,一致沈默地看她。氣氛很是尷尬。錦縭氣悶,轉頭看向周懷楨。

錦縭定定神,說:“周懷楨,醜話說在前頭,戰爭,能免則免。但是你的命,我早晚要討回來。”

周懷楨無力地垂下頭,笑了笑,聲音有點沙啞:“那,郎少帥的態度呢?”

郎坤北說:“我看錦司令。”

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他到底也沒表達出個什麽意思來。

周懷楨點點頭,也沒心思多想郎坤北的弦外之音:“那麽好,阿縭,你以討國賊名義出師,那麽,我問你,國賊在哪?”

錦縭坐直了身體。“周孔秋死了,你就想把罪名歸在他的頭上麽?他好歹是你親爹!”

周懷楨也坐直了身體。不知道是不是錦縭的這一句話觸痛了他,他眼裏的光影,是痛苦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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