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叔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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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麒麟鎮的天空灰蒙蒙黑壓壓的,沒有一丁點的風絲。有幾對燕子啼叫著從房檐下的燕窩裏鉆出來在庭院裏盤旋著,飛得很低。

“看來今日應當不會落雨。那也只管快些回去吧,路上別耽擱。”季逸雲道。

衛兵把車門關上,錦縭又推開車窗來。“母親回屋吧,照顧好爹爹也別忘了照料自己的身子。”

季逸雲囑咐司機慢些開車,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那一隊車子浩浩蕩蕩地開遠了。

麒麟鎮沒有下雨,可是省城裏卻下起了雨。

在進了城南的時候季嘉瑞的車子與錦縭的分道揚鑣。錦縭只掀開簾子看著雨水斜斜地打在車窗上,還夾帶了泥土似的,那劈裏啪啦的聲響也沒來由地教人心裏難安。

車子直接回的衙門,張喬出來迎接,舉著兩把烏黑的大傘,他自己卻在雨中澆著。

錦縭放眼望過去,清一色的灰色軍裝灰色軍帽,戍守的衛兵都沒有穿雨衣打雨傘,一個個淋著雨站得無比挺直。

一路由張喬舉著傘往衙門裏走著,可兒抽著鼻子問她:“小姐小姐,我怎麽聞著這雨裏有一股子腥味,衙門裏的廚子買了魚不成?可是魚也不帶這麽腥的啊……”

錦縭渾身一個激靈:“你快些回官邸裏去吧,別忘了叫人收拾些東西過來,我這幾日住在官邸裏……還有,你留下來陪我一起……”說完大步流星地快走起來,張喬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可兒又落了後,小聲地咕噥著:“我本來就是陪小姐一起的嘛……小姐總算不嫌我黏著你了。”

錦縭坐在辦公室裏緩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會頭皮發麻……張喬給她泡了茶上來,她又叫他煮了咖啡,連著喝了兩杯,總算覺得身體回暖過來,也只強迫著自己不往那駭人的事情上想。

自打回到衙門錦縭就沒見到汪凱奇的影子,凡事向她交接的也只有張喬 “怎麽沒見汪參謀長?”

“汪參謀長近日偶感風寒,也不肯回去休息只待在辦公室裏不出門。”

“不用管他肯不肯,一會直接從醫院請幾名醫生過來。他若是抗拒,就把他綁了,直接叫醫生給他打針。記住,要挑最粗的針頭!”

張喬突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又問:“郎軍那邊派人過來了麽?”

“回司令,尚未。”

錦縭沈思了一會。汪凱奇這病生的……不給他支得遠一點,怕是一時半會都不會好了。“給劉敏鵬將軍發電報,說不日我將派汪凱奇前去駐守助他一臂之力,囑他守好烏蘭察布,二十四小時偵查敵情不得松懈。既然打下來了,就不能再丟了。”

張喬領命下去了,錦縭坐在案前批完公文天色已經不早。忽然想起有件事情還沒宣布,她喊聲來人,劉偉業忙敲門進來等她指示,錦縭讓他喚張喬一同進來。

待二人站定,錦縭直接宣布下去:“父親在位時只設了一名副官,且柳副官追隨父親離職而去,如今戰事將起必定事務繁多,特此擢秘書劉偉業、張喬同為錦軍司令直屬副官,只對司令負責,享參將之俸。另外再從底下提上來兩名秘書。這事交給張喬辦,就這樣。”

張喬和劉偉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人重重一踏向她敬禮:“下官得令!”

辦公室裏的人員都在,這便是衙門裏不成文的規矩吧,就算到了下班的時間,只要司令不走,是沒人敢先走的。錦縭也是以忙起來就什麽都忘了的人,她看著辦公室裏的坐地鐘,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這場雨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下午兩點鐘左右的時候便停了下來。除了石板路上,到處都是泥濘水窪,水窪裏映著月亮,月亮隨著風過水面而不住地晃動著……她深深吸氣,鉆井鼻腔的氣息裏,還真的是血的腥味!她猛地捂住口鼻,拔腿就跑!

她身後的衛兵面面相覷,一時間被她的舉動驚得不知所措,也跟著跑起來。一雙雙軍靴釘在空蕩蕩的石板上,一時間淩亂的腳步聲大作,沒的教人心慌!

錦縭一口氣跑到了官邸門口,猛地回身雙臂交叉,大喊一聲:“停!”那一隊衛兵頓時停下來,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她大口喘著氣,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轉身躲進了官邸。

可兒也頗意外,這回小姐不但不嫌她黏人了,反而要她與自己同睡一張床,莫不是她當真被嘉瑞少爺的話給嚇著了?

事先說好的戰略部署一直未見郎軍有人遣送過來。郎坤北按捺不動,錦縭面上也不見焦急,有條不紊地向烏蘭察布一帶蒙古沿線調兵運糧。

錦縭每日都會收到周家行動的消息,盡管周孔秋是耐不住了,但要趕來開戰也要費些時日。而這些日子裏,她能做的,便只有惶惶不可終日的苦等。

收到秦家的請帖時她還有些猶豫,仔細一看帖子後面三個簪花小楷端正立著:“務必來”。

錦縭認得,那是彤玉的字跡。

帖子是秦彤玉的兄長秦伯唐以幼女兩周歲生辰為由送來的,為此錦縭特地回一趟錦宅。她在府庫裏精挑細選著,給小姑娘挑了一枚鉑金鑲鉆的皇冠發卡作為禮物。

可兒給她找衣服,換了幾件她都不滿意。“我換幾種顏色小姐便不肯,也不能盡可著綠色穿啊。難不成還穿這件?”

錦縭擡眼一看,想起來是那日去郎家穿的裙子。束腰上的蕾絲已經被修覆如初。她攥著裙子不撒手,看著那條束腰卻一個激靈想起了這些天總擱在心上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什麽的事,突然明白了彤玉為何要自己務必到!

錦縭強按著自己鎮定下來,急是沒有用的。

此時秦府大門外的整條街上車水馬龍,各式汽車排了長長一隊,門口進進出出的也都是男女舞伴相攜而來。

錦縭本是打算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沒成想還是引了人註目。倒是錦縭,她並不與人多言,打了招呼便往舞會大廳裏去。

邱維森牽著女伴的手剛與錦縭打過招呼,他一雙眼睛一個勁地往大廳的人群裏尋覓。女伴捏一把他的腰,疼得他直咧嘴,轉過頭來還得陪一臉的笑。

“找誰呢你?”

“怎麽沒見秦小姐?”

女伴嗤笑一聲:“這有錦大小姐呢,誰還瞧著秦小姐做什麽?說來也真是秦家的面子大,連她都能請得動。”

邱維森接了酒卻沒飲,眼睛瞧著大廳裏頭湧出來一幫人,是秦老爺、秦夫人還有秦伯唐都來迎接錦縭了。

“可不是麽,錦大小姐自來不愛這種場合,也從來不與人跳舞的。”

女伴輕笑一聲:“清高過了,冰山女王似的,沒意思。”

邱維森笑笑拍拍她的臉蛋,目光繼續尋找著。

“不過要我說,她也的確是有些資本的。嘖嘖,誰敢讓堂堂郎二少爺沒臉呢?偏偏她就敢!咱就盼著今兒這場子,她來郎二少爺可別來了,要不然就沖著郎二少爺這些日子的火氣,說不定還要再來個大開殺戒呢……哎呦,想起來就怪瘆人的!”

“別瞎說!”邱維森拉著她進了舞池,低聲斥她:“你從哪聽來的是她給的坤北沒臉?沒有的事不許亂嚼舌頭。”

女伴覺得下不來臺,反駁道:“可不就是跟她有關麽!你當誰都是瞎子?那又不是什麽秘聞,她先一日去的郎府,第二日郎老爺就和二少爺去的麒麟鎮,那陣勢排場還很大呢,不是提親定聘是做什麽去了?誰承想第三日見了報,合著是給他找了個嫂子!你說好笑不好笑!這要是頭一回倒也罷了,七年前不就是這麽回事麽,他們兩人鬧得滿城風雨,結果半路殺出個路少爺奪了錦縭的芳心,他郎二少爺可是兩回栽在一個女人手裏,要我說他殺多少人都是不夠洩恨的……唔……”

邱維森瞧著她越說越來勁,索性一低頭堵住了她的嘴,懷裏的人才算安靜下來。這一吻還沒維持幾秒鐘就草草結束了。

女伴意猶未盡地看著他,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去,是身著玫瑰紫色禮服的秦彤玉提著裙擺從他們身邊過去了。

秦老爺秦夫人都是慈眉善目的老者,秦伯唐也面目和煦。秦夫人笑著拉起錦縭的手,一行人都往廳子裏走。“今日你肯來我們便高興了!看著你、玉兒、小湘你們三個比親姐妹還親厚,我們也當是白撿了兩個漂亮女兒!”

“我和小湘總是想著要拜幹爹幹娘呢,奈何彤玉小氣怕我倆搶了她的,私底下就回絕了我們。”

秦伯唐驚訝問:“還有此等事?”

錦縭笑著轉頭,一本正經的:“可不是!我們倆沒少蹭秦家的飯,早就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秦夫人笑得更歡了,秦老爺也被她逗得合不攏嘴。正巧這時秦彤玉不知道從哪撲過來,抱住秦老爺的手臂搖晃著:“爹、大哥你們看看她,一來這兒就拽著人家的娘撒嬌,不嫌羞!”

秦夫人有些感慨:“活了這大半輩子,在你們幾個身上是頭一回見過‘好’是這麽個‘好’法的,專愛鬥嘴皮子擠兌人,鬥贏了可是能得到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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