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二)

關燈
來接機的仍是仲魏昭。看到錦縭走下機艙,仲魏昭習慣性地推推眼鏡,走上前笑著說:“縭妹妹,辛苦。”

錦縭看著他躲在鏡片後的眼睛。汪凱奇也戴眼鏡,給人的是一種博學足智歷練強幹之感。而他,錦縭想,鏡片之於他,也只是一副不必要的盾牌吧。縭妹妹,他總是愛獨辟蹊徑的稱呼她。這個稱呼雖讓人難以接受,但是好在仲魏昭的語氣並不暧昧,不親密不疏離也不忘了熱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錦縭伸手,錯開目光,說:“仲大哥。”

錦縭回到官邸稍作休息,晚間同樣會有仲梓樺安排的晚宴。

晚宴時分,錦縭身旁一左一右跟著汪凱奇和劉偉業,一行來到仲公館大禮堂的國宴廳。錦縭將一頭柔軟的直發編成辮子垂在腦後,她只是穿著平常的衣服,一眾官員盡數向她投來目光。錦縭也看著這與宴的一眾文武官員,全是軍裝西服的,正式得很。

錦縭邁步走進,仲梓樺、仲魏昭等人皆起身。錦縭輕輕彎下腰:“大帥。”

仲梓樺將錦縭介紹給眾人,也將與會的中央官員一一介紹給錦縭,錦縭與眾人握手過後方才落座。

整個席間,錦縭象征性地動幾次筷子便沒有再吃什麽,也不言聲,只是有誰問到了她頭上她簡單回答幾句,態度冷淡卻有禮。

仲梓樺忽然舉杯,面色沈重道:“錦老太君英名蓋世不讓須眉,未曾拜會實乃遺憾。此番不幸天妒英才,仲某深感悲痛。無奈瑣事纏身未能親至老太君靈前憑吊,仲某自當自罰三杯,以表惋惜愧疚之情!”

錦縭垂下眼簾遮住了眼中的光影,也舉杯:“大帥言重了,這酒不該是大帥自罰,而應是錦縭敬您三杯。錦縭身在寧夏,全仗大帥出兵相救,解父親危難。祖母猝然離世,大帥由是不能親來,何錯之有?”

言罷錦縭一飲而盡,連幹三杯,她的胃裏辣辣的,面上也染了稍許的緋紅,竟比方才的傲然冷清多上了幾分妍麗之色。

“請代我向前司令致意,萬望其保重自身節哀順變。”

錦縭點頭:“自然。”

這樣的敬酒說辭錦縭總共聽了不下十遍,全都是仲系的高官,自然沒有推卻的道理。不過除了那三杯酒,錦縭就沒有再喝了。有的是被汪凱奇攔下了,更多的都進了仲魏昭的肚子。仲魏昭只說:“錦司令若是醉了便沒有辦法出席明早的授勳儀式了,這是我們待客不周。”

散了宴會,錦縭回到官邸,捂著胃部鉆進了睡房。可兒看出來她是不舒服,便拉住了咐劉偉業:“劉秘書勞煩你在這客廳守一會子,我去小廚房給小姐燉些暖胃湯。”

劉偉業在門口站好,對可兒道:“好,我守著,你放心去吧。”

可兒剛離開不一會,劉偉業就聽到了大門開動的聲音,接著是敲門聲。他走過去開了門。“仲少爺?”

仲魏昭擡一擡手裏拎著的食盒示意劉偉業,“縭妹妹晚上沒怎麽吃東西,我差人做了些羹湯。”

“哦,請進。”劉偉業讓出了道,快步上前敲響錦縭的房門:“ 大小姐您睡了麽?仲少爺擔心您晚飯用得少,帶些羹湯來看您。”

隔了片刻,她人尚未出來,便先說了一句:“麻煩仲大哥了。”

仲魏昭將食盒放在客廳的幾子上,看著錦縭姿態端莊地走過來坐在沙發上,自己也跟著在對面坐下。“既是自願,便不麻煩。”說著打開了盒蓋,端出一只骨瓷大盅,一套的骨瓷小碗、小羹匙,慢慢從盅裏盛了湯至碗內。

錦縭接過湯,輕輕嗅了嗅,她甚至能嗅得到一絲雜香草的氣味。“羅宋湯做得很好。”

仲魏昭笑了:“只聞聞味道如何知道做得好不好?”

錦縭淺嘗一口,連著點幾下頭:“確實很不錯,味道很地道,有一味意大利調料在中國蠻難找的。謝謝你。”

“想不到你還懂這些。我母親曾向俄國大使夫人請教過很多次俄國菜的做法卻難得要領,你若是要榭,不妨抽空幫她研習一番。”

錦縭咀嚼著軟滑的番茄肉,又啜了一口湯汁,擰起眉說:“這可就難辦了,恰好我只懂這一道羅宋湯……”

仲魏昭聞言大笑起來。

翌日錦縭醒的很早,昨晚喝了酒又飲了仲魏昭送的濃湯,勾起了老胃病,疼得她幾乎一夜未合眼。

可兒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吵著要找大夫來看,錦縭自然不允,她只說:“我自個的身體自個知道,這是老毛病,別的大夫看不好。”

“小姐是個騙子!你有沒有什麽老毛病我還不知道麽?兩年之前小姐是沒有這病的,壯的跟頭牛似的!”

錦縭咬著牙,真想撕了她的嘴。可兒這丫頭糾纏起來還真是讓人沒辦法。錦縭最終妥協了,她讓可兒去隨行的藥箱裏找了些西藥的鎮痛片過來。

可是她就這麽攥著這小藥瓶攥了一宿,並沒有吃下。她的胃一疼起來,世間還真就沒有能治的藥。

她在臉上塗了厚厚的胭脂,穿上一早準備好的軍裝,便趕往了仲公館大禮堂。

穿過過廳、花廳,直接來到最裏面的正中央高懸華北仲系徽章的大禮堂。此刻禮堂已坐滿了清一色穿著灰色軍裝的人。

稍稍準備片刻,隨著時鐘的指針指向八點整,仲梓樺站在徽章下對著話筒宣布授勳儀式正式開始。錦縭並不會踢方正的步子,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深深吸氣,擡起頭一步步端莊地走著。

她對著仲梓樺敬禮,對著禮堂裏的所有人敬禮,眾人也回敬給她。那一刻,錦縭覺得心裏激蕩著,久久不能平靜。

錦縭宣讀著致辭,接受仲梓樺送上的徽章。儀式過後仲梓樺挽留錦縭多留幾日,由長子作陪。錦縭痛快地答應了。

仲梓樺也委婉表達出錦軍駐北平護衛軍區散亂無首的情況。錦縭聽後,開口喚道:“伯父,伯父既是大帥,也是我的伯父。阿縭還是更加樂意私下喚大帥一聲伯父。”

“如是甚好!甚好!”

“家父與伯父多年交好,錦軍與華北軍共同進退,以求盡一己綿力捍衛北平政府與中國的安定。赤子之心,可昭日月。伯父也是深有體察。如今錦縭繼任不敢自詡抵得上父親十之一二,但錦縭也是力求保留且完成家父的政治意願,自當同伯父一道為守護北平政府而不懈努力。”

“阿縭過謙了。伯父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瀾城也不會看錯。北平政府乃至中國的安定,就要靠咱們一道努力,通力合作了。”

錦縭皺了眉面露難色,“伯父也知曉,錦家子孫雕敝,如今,直系的孫輩也只剩下了我一個……”

仲梓樺爽快地道:“侄女不必太過憂心,令嫂和兩個孩子我已經命魏昭妥善安置。你隨時想見便要魏昭陪你同去。”

錦縭站起身向仲梓樺雙手抱拳:“多謝伯父信任。我也會盡快安排調遣錦軍一師三旅、五師二旅駐紮北平。”

仲梓樺含笑看著錦縭離去的背影陷入沈思之中。

那抹單薄的倩影在前後不到半月的時間裏給他留下了如斯深刻的印象。每一次接觸,他都不得不將自己看向她的視角擡高一度,防備加深一成。

待錦縭消失在樓梯口,仲魏昭突然從屏風後走出來,閑適地踱步到仲梓樺面前。“父親打算把那兩個孩子還給她麽?”

仲梓樺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淡化下去,漸漸凝結成了冷寒的冰霜:“沒用的,那根本對她構不成威脅。”

仲魏昭反而笑了起來,玩味的笑意滑進眼中:“哦?那父親覺得,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仲梓樺搖頭,沈下面色,一件一件數起來:“十幾歲害了姨娘,手段可見一斑。這番一回來便與郎坤北糾纏不清。剛剛錦瀾明那場事變裏頭,可是叫我看清了她,這個女人,絕不是她看上去那樣單薄柔弱!她骨子裏頭,很有錦老太君的風采呢。總之……”

“總之不是您屬意的兒媳人選,倒是不妨為我所用。”

“你也是這麽想?”

仲魏昭默了一會,忽然問仲梓樺:“依父親看來,她那兩年不是同郎坤北混在一起的?”

“難說。不過她失蹤的那兩年裏音訊全無,任憑各方勢力翻天覆地地找尋她也沒有找到……若是單憑她自己,必定做不到這樣周密安全,除非……是有郎坤北在幕後操縱。”

仲魏昭坐在錦縭剛剛坐過的椅子上。“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裏要握住她最致命的弱點。”

仲魏昭摘下眼鏡,眼中流溢著亢奮的光彩:“是人便有短處。縱使她不露任何破綻,百般當心,精明自制,狠辣無情,也總有落在別人手中的,致命的把柄。她若逢場作戲我便陪她做。不過父親,”他轉頭看著仲梓樺;“您也看見了她今早的樣子。”

仲梓樺遲疑地點頭。仲魏昭止了笑,仿若陷入沈思,語速極緩一字一頓般說道:“任憑哪個男人看到,都會升騰起一種欲||望——征服的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