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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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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瀾城將軍政事務交予第一將軍牛世昌全權負責,又向已經回了北平的錦釋源發了電報,囑其屆時接機。

抵達北平機場時太陽還沒有落山,日頭依舊那般毒辣。

剛走上懸梯錦縭就看見了不遠處擎著傘遮陽的段靈芝,在一大堆男人中間她這朵嬌花似的女人可是很顯眼。

錦釋源一身灰色軍裝,面上神情一點不松懈,對錦瀾城行了個軍禮,先喚司令而後喚他叔父。段靈芝也上前同錦瀾城見了禮,喚了聲叔父。

原本一直立在錦釋源身旁的男子走上前一步,他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從領結到皮鞋一絲不茍。仲魏昭道:“錦叔叔一路辛苦,魏昭代家父特來迎接叔叔和縭妹妹,家父一早已設下宴席準備替叔叔和妹妹接風洗塵。”

錦瀾城言道:“世侄客氣。”

仲魏昭微笑不改,看向錦縭,待錦縭伸出了右手,他輕輕扣了下錦縭的指尖,喚她:“縭妹妹。”

晚宴在匯宴廳六點鐘開始。錦縭挽著錦瀾城的胳膊,在仲梓樺副官的引領下走向匯宴廳。

仲梓樺手拄著鎦金的文明棍,朗聲笑道:“瀾城賢弟,別來無恙!”

錦瀾城與仲梓樺握手,“仲兄,別來無恙。”

錦縭端著溫婉的笑容,對仲梓樺、李氏、仲魏昭見了一禮:“阿縭見過伯父、伯母、仲大哥。”

仲魏昭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停在錦縭身上,仲梓樺夫婦也將視線移向了錦縭。錦縭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旗袍,簡單盤起長發,略施薄粉,鮮見珠翠。

“瀾城可是寵女兒寵的出了名的!如今阿縭終於回來了,瀾城也終於可以了卻了一樁心事。看著瀾城有如此出色的女兒可寵,可當真是羨煞我也!”

錦縭面不改色地笑著。錦瀾城也滿臉堆著笑:“仲兄謬讚了。”

“哪裏是謬讚呢?這麽些年憑我閱人無數,也難得一見阿縭這般風華絕代的閨女!”李氏掛著和煦的笑容,拉起了錦縭的手,忍不住又是一番誇獎:“真真是無雙佳人呢!像極了錦太太年經的時候,也有著錦老太君當年的風範!”

仲梓樺連連點頭:“快請入座吧,招待不周,瀾城和阿縭要多擔待!”

飯後上了甜點,錦縭並沒有什麽胃口,只小口地飲著牛奶銀耳湯,專心地聽著。仲魏昭的話不多,偶爾也會向錦縭發問幾句,錦縭簡潔地作答倒也罷了。

仲梓樺忽然擡頭看向錦縭:“上回在郎家,我聽聞阿縭這兩年都是在國外留洋的,想必也增長不少見聞。”

錦縭道:“見識倒不敢談,不過我確實曾用兩年的時間游走於歐洲幾個國家。”

仲梓樺繼續問道:“歐洲多強國,那麽依你之見,哪個國家才是最好的?世侄女不妨說說心中所想。”

“不知伯父指的是哪一方面?若論風土人情,法蘭西、意大利便都是極好的去處,若為求學深造則是德意志更勝一籌。”

仲梓樺話鋒一轉:“看來,侄女這兩年的時間裏確實游歷不少,而似乎並不似那些風聞……”仲梓樺看向沈默著的仲魏昭。

仲魏昭笑著點頭:“我也覺得那些風聞都是無稽之談,縭妹妹的脾性,我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錦縭看著自己父親面上有些掛不住了,她斂了笑,說:“我倒不知外邊的風聞是什麽樣的,我只知道我是爹爹的女兒,有爹爹在,就沒有我害怕的,也沒有誰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仲梓樺與夫人李氏面面相覷了一會,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瀾城賢弟,若換做是我得了阿縭這樣的女兒,也是斷斷不會去寵那幾個小子!”

李氏嗔怪地看向丈夫:“可沒見你寵過兒子,合著是在盼女兒。”

仲梓樺嘆道:“女兒是盼不來了,就指望著這幾個小子能討著好兒媳。魏昭這個做長兄的也不給幾個兄弟開個頭兒,魏昭,這可是你的不是!”

仲魏昭點頭:“是,父親。”

仲梓樺聞言又哈哈大笑起來。

第二日錦縭同錦瀾城去錦系北平護衛軍區巡視一番,露了個臉。回來的時候車子停在官邸門口。錦縭下了車獨個進去,也沒著人跟著。她徑直穿過官邸,從後門走出去,繞過大理石雕廊停在了一處花園前。

這花園本是個銜接之處,連著兩座規模一致的別墅。她知道花園後邊的那一處別墅是留給郎系的,而根據機要處轄下情報局提供的消息,郎系掌舵人郎坤北還沒有啟程來京。

覺得有些疲累,錦縭便在假山的石頭上坐下了。她這兩日總有些心緒不寧的,眼皮跳個不停,心裏邊也空蕩蕩的。

而她早間叫人給家裏發回去的電報也遲遲不見回電,她的心裏難免就更焦躁憂慮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急促的汽車鳴笛之聲、鏗鏘的腳步踏地之響,錦縭回過神來要走,卻到底是晚了一步……

大老遠的,郎坤北就瞧見了在假山下邊坐著的錦縭。

錦縭尷尬地道:“你是何時到的?”

他一身軍裝,腳上的軍靴不染一塵。軍裝將他身體的線條裝點地極好,英挺而有力。不得不承認,郎坤北是個好看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那好看的男人開了口,語氣極淡:“剛剛。”

錦縭頭一低,道了聲“再會”便從他身旁走過。

郎坤北卻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錦縭心裏一驚。

只見他捏著她的手腕反覆看了看,又捏了捏,像是在對她的腕骨做著檢查。錦縭怔怔地任他檢查著,不知道說什麽好。

郎坤北檢查過了便松了手,一句話沒留地奔著自己的官邸去了。

這一次國會期間仲系內部顯然氣氛很壓抑緊張,錦縭自從跟在錦瀾城身後進了議會廳見到郎坤北開始二人就一直沒有說過話。

錦縭在思考事情的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忽。

郎坤北掩口低咳一聲,錦縭一下子回過神,這才發覺被自己定定望著的正是他郎坤北。錦縭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面不改色地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也沒有留意看向他們這邊的幾道含義不明的目光。

會議剛開始不久,只見一名警衛敲門進來:“報告,廳外有人求見錦小姐。”

錦縭問他:“來人是誰?”

“是錦軍秘書劉偉業。”

“抱歉諸位,請各位繼續,我出去一趟。”說完,錦縭便出去了。

劉偉業克制著焦急,待與錦縭回到官邸,立即將一封電報呈給了錦縭:“大小姐,寧夏急電。”

錦縭手一抖,接過來。電報上只有短短四個字:病危,家變。

錦縭腦子裏轟的一聲,沒有了思維,沒有了知覺,跌坐到椅子上。

劉偉業見著錦縭嚇得面色發白頹然坐下,心中不由地更加驚慌:“大小姐不要緊吧?”

錦縭瞪大了一雙眼睛,裏邊的光芒是懾人的:“這是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回大小姐,這是二十分鐘前接到的由寧夏軍區牛將軍手下副官在賀蘭軍營打來的電報,省城那邊可能真的有變……並且看樣子,牛將軍已然身陷囹圄!”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壓下所有消息!叫柳泰來和機要處處長鄧清露來見我。”

劉偉業一邊彎腰應聲是,一邊連連後退跑著退下。

錦縭現在只等著確認一件事,那就是他們,是否果真做足了打算,不給她們父女留一點活路!

柳泰來和鄧清露很快就到了。錦縭盯著他們兩個的眼睛,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們可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們來。”

柳泰來略彎腰:“稟大小姐,屬下不知。”

錦縭沒有反應,看向鄧清露:“機場那邊怎麽樣?”

鄧清露答道:“運行良好,無任何異常。”

錦縭一根根地蜷起手指,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泛著淺淺蜜色的白皙手背掙起道道青筋。不是不恨的,也不是不傷心,畢竟血濃於水,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畢竟縱使怎樣痛恨,她也沒想過要同他們今日的做為一般:煮豆燃萁!

“好,很好。讓我靜一下,就一下。”錦縭扶著額,閉上雙眼,聲音很輕地說道:“寧夏出事了。”

錦縭知道,柳泰來鄧清露兩個人已整裝待發,只差她一聲令下。

她的聲音低低響起:“想必他們也苦心經營謀劃了多年,只等著這一天。所以,靠我們自己……絕無半條出路。”

鄧清露道:“或許,我們還會有其它辦法的,不如,我們等司令回來再仔細商討一番,一定要想出來一個萬無一失的法子才行啊!要不然……這,寧夏,我們定然是回不去了,要不然我們聯絡一下山西或者陜西方面,江北也行,等司令召集姚崇、胡明、李華邵三大將軍,我們一舉發兵反攻寧夏……”

錦縭堅決地點頭:“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了,病危,病危的那個人只能是我奶奶啊!否則有奶奶坐鎮寧夏,誰有那個能耐動得了我們錦軍大本營?!為今之計,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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