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仇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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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如今這些事,都亂了套了。不過封老板您說,大小姐那兩年的失蹤,到底是去了哪裏呢?錦家是什麽樣的人家,掘地三尺也沒能找回來她。聽說這事好像跟郎家有關……”

封老板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低聲討論早就不耐:“大小姐去了哪不是咱們管的事,關鍵是人家回來了。我問你們,咱這錦系六省,掌權的是誰?”

“二老爺。”幾人幾乎異口同聲。

封老板又問:“誰是二老爺親生的?”

封老板又道:“別的不說,單說兩年前,大小姐沒失蹤之前,二老爺和老太君把大小姐寵上了天!前日我去給老太君量身,聽她與司令太太說話,那簡直是眼裏除了大小姐容不了別人了。你們也知道大少爺是在北平當值,還不是二老爺給他送去的?送他去仲大帥眼皮子底下是去享福的麽?那就是個質子你們懂不懂。二老爺把他支得遠遠的,還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女兒掃清障礙。且說剛才那件衣服,是大小姐送給誰的?季太太啊,有娘舅季家那麽大的一個後盾,這司令她不當,誰當?”

“不過……我可聽說大小姐的失蹤跟當年路少爺的死有關……”

封老板立時擺手止住了那人的下話,仿佛之前所提及的政要事務與這件事比起來簡直是無關緊要。而這一件事才是真的諱莫如深。封老板向外看兩眼,聲音壓得很低:“都記著,從此別提路少爺,更不能提周少爺。”

錦縭在季家公館坐了半晌,告辭離去的時候剛趕上季家的大少爺開著車子回來。

季嘉瑞一身白色西裝筆挺,手拿著亞麻色禮帽,似是赴了哪處舞會。

季嘉瑞拿著帽子隨意往腦袋上一扣,見了錦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嘉瑞是單眼皮,他這一笑,一雙眼睛更是狹長而眉目彎彎,徒顯風流。

“怎麽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要走?”

錦縭瞥了他一眼。她總是嫌他的面皮過於白凈,長相過於風流,說來她也有幾分妒忌在裏頭。

“您老人家人影難尋的,我倒是給公館打過電話來,可惜你不在。我這正要走呢,時辰也不早了。”

“別呀,是哥哥的錯,沒整日間候著妹妹的通傳!”季嘉瑞笑了起來“我急著回來取樣東西還得麻利地趕去紫夜門呢。”

錦縭的眉頭頓時皺得老高。

“瞧你這又把你哥哥想歪了不是,邱維森你記得吧,他生辰,不願意在家過,特特的在紫夜門的紫夜舞場辦了場舞會,去的都是城裏的少爺小姐們。”

“邱大少爺,他今日過生辰?“她記得這個邱家的大少爺,要比她大上一截,不是他們這撥人堆裏的。季嘉瑞這人活絡,差了多少歲都能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難為他還惦著見見你呢,不只他,多少人聽說你回來都想著見你一回,你倒好,誰的帖子都不接。你也別回了,順道跟我去露個面兒。”看錦縭立馬地開口要拒絕的樣子,季嘉瑞補充道:“你既回來了,舞會這種場合就少不了,也不會耽擱太久,你放心,誰都知道你是不進舞池的,實在不行還有哥哥我替你擋著呢。”

錦縭對於他的話嗤之以鼻:“你獨個兒去吧,不敢擾了你的好興致,進了舞池你哪還會分得了身管我?”

季嘉瑞皺了皺眉,想了一會,語氣軟了下來:“好妹妹你就跟著哥去吧,秦小姐還有那個什麽……郎小姐都會到場,也不枉你們姐妹好一回,她倆巴巴的想見你呢,這要是見著了我還不得追著趕著打聽你的狀況?我可應付不來。”

“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她們來了?”

“關心?要說關心我只關心一個,可那沒良心的不見得領我的情。”

錦縭翻了翻白眼,也只是無奈,想著也該同秦彤玉、郎湘二人見一見,便答應了季嘉瑞,命劉偉業先回去了,自己坐上了季嘉瑞開的車往紫夜門方向行去。

坐在車上,錦縭還在想著,她今兒是免不了要與嘉瑞一通長談的。

說來也怪,他還能像沒事人似的跟她閑話,而她,也像沒事人似的跟他扯皮。就像他們一直都是一對冤家似的小兄妹,還都是很小的年紀,他沒有長成如今這般玉樹臨風的公子哥,她也沒有在他的生命裏消失兩年……不過錦縭知道,她一定會挨罵的,因為他也會全世界地找她,然後陷入找不到的絕望,然後繼續找,周而覆始。

嘉瑞開車的技術很好,平日裏也不愛用司機,嫌麻煩,還是自己開著車說走就走來的方便。季嘉瑞目光專註地看著路,一邊貌似不經意地問錦縭:“也沒得著空同你說話,那兩年過的……還好?”

錦縭一直目視著前方,留給他的也是一副柔和的側臉的輪廓。“嗯,去了幾個國家,還好。”

季嘉瑞想說什麽,又忍了回去,略一思索,轉換了話題:“可是想好了?剛回來就要著手接那麽大一攤子。政壇不似商場,軍隊也不是好打理的。不是哥哥我潑你冷水,就算是當年老太君那麽厲害的人物,也難免遇著擺不平的事,最終走的還得是一條違背初衷的路。阿縭,你只想想,自己同意接手錦軍的初衷是什麽。”

錦縭回過頭來看季嘉瑞。兩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兩年足以使得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砥礪磨練,出落得睿智成熟。“嘉瑞,這是你的預言麽?我的初衷,不過是掌握自己的命運,然後,結束一些不該再茍存於世的生命。”

“阿縭!”季嘉瑞一腳剎車踩得猛,錦縭的身子向前俯沖,被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

嘉瑞激動地搖晃著錦縭的肩膀,那樣壓抑不住的激動情緒,兩年來積蓄的滿腹牢騷,還有那般侵骨蝕髓的恐懼和擔憂,仿佛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似是洪水烈火,一刻也等不了的急於發洩!

“阿縭,兩年了,你不能再像兩年前那樣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恨不得撇了我們跟著他去了!你可得想一想,你死了我們怎麽活?這兩年錦家和季家,是如何大海撈針一樣地找你?國內外能動用的勢力都用了,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姑姑都病成了什麽樣?老太君是堅強一輩子的女子,何時掉過眼淚,不也是哭得要瞎了?如今既然回來了,你就不能只想著報仇!你怎麽就不想想錦家?想想姑父姑母,想想老太君,想想我和你舅舅、舅母?阿縭,你的世界裏,不是只有路笑安一個人。”

錦縭似乎是被他搖晃得清醒了一些,眸子裏冷冽的溫度一點點回暖。她伸手捂著自己的胸口,只覺得有些疼,不是很劇烈,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減輕。但是這一次好像有點不一樣。那樣密密麻麻地針刺一般的痛楚,疼著疼著就麻木了,就完全感受不到了。錦縭茫然地看著嘉瑞,看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後邊的車子一個勁地鳴笛。

季嘉瑞並沒有急著帶她去紫夜門,而是沿著省城環城的大路兜了一圈。他沒有再多說什麽。這已然是他對錦縭說過的最狠的重話,他自己也根本不好受。季嘉瑞看著呆呆的錦縭,開始自責而後悔。

吹了這一路的風,錦縭也覺得好些了,她的聲音細如蚊訥,淹沒在轟鳴的馬達聲裏。但是嘉瑞也完全聽得見。

她說:“對不起。我是個罪人,我得贖我的罪過。殺周懷楨,是我必須要做的事,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錦家不能落進錦釋源手裏,否則,錦軍亡,錦家散。我得擔起這個擔子來。”錦縭朝嘉瑞咧嘴一笑。

錦縭的臉色很白,這樣的笑誠然很牽強,但是嘉瑞多少也放了心。

他道:“錦釋源是個敗家子,他老子更不是好東西。我就沒見過還有比他們父子更狼子野心六親不認的!多少年了,自打姑父接掌了錦軍,他錦瀾明明裏暗裏使了多少絆子,眼見著姑父大權在握,後來這幾年他們甚至打起了你的註意,暗殺一次不成就接二連三,也就是礙於老太君的情面,還能容他多活些時日,否則當真是天理都難容!阿縭,從今往後你更得多加提防。別的不怕,只怕你這剛回來接準備接手錦系,他們父子來個狗急跳墻,那樣事情就難辦了。”

紫夜門是寧夏省城裏頭最有名的歌舞廳娛樂場。紫夜門是位於西城的不夜城,是郎軍治下,錦縭幾乎從不踏足。

停好了車子,季嘉瑞先行下車,繞過車子的另一邊附身替錦縭開了車門,紳士風範十足。

季嘉瑞的車子剛停下,後邊就跟著停了一輛黑色轎車。那車門一直沒開,裏邊的人似乎一點也不急著出來。

車內的郎坤北也剛好趕到。他點燃了一顆煙,隨意吸了兩口,又掐滅了。眼睛是一眨沒眨地看著前邊。

這時,他的副官華良說道:“少帥,消息已經屬實,周懷楨他……此時就在紫夜門裏埋伏著呢。他這一來,咱們可有好戲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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