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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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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林剛下去了一會就又回來了。“報告少帥,又發現一個,是中央街上擺攤賣包子的史二,在外邊吵著嚷著,攆也攆不走。”

“帶進來。”

“是!”

史二一進來就朝郎坤北跪下了,連著磕了三了頭,急得不得了:“可算讓我進來了!小的剛剛去警察署報警,可是警察署沒人敢管,但是少帥您得管一管啊!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啊,您要是不管,那姑娘……姑娘她就要被人殺了啊!”

郎坤北不是個話多的人,見少帥沒出聲,警衛總長忙道:“你好好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我剛還在擺著攤呢,就遇見一個姑娘,她人很好,還給我錢叫我買報童的報紙……”

警衛總長打斷史二:“說重點!”

“是是!後來姑娘往西夏街這邊走了,後邊就有三個男人跟上去了,那仨人一看就是殺手,我就在後邊追著……結果,就在離郎府不遠的地方,我就迎上了那幾個殺手,聽他們嘴裏說著什麽‘大老爺‘、’二老爺‘的,還說什麽‘一定要找到她殺了她,不能讓她有命回來’少帥救救命啊!您得管一管這事啊!”

季逸雲騰地站起來:“你說明白,什麽叫‘不能讓她有命回來’?殺了誰?不能讓誰有命回來?!”

阮月華也站起身,“逸雲你冷靜點……這不一定就是與阿縭有關的,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季逸雲站立不住,靠在了阮月華身上,一只手死死把著桌沿,都要摳進木頭裏去。

郎坤北問史二:“那姑娘是你什麽人?”

史二突然有點發蔫:“路人。只是路人,連客人都不是。我讓她進來坐她都不肯……她往大街上一站就是一個來鐘頭,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東城那邊,看她那樣子都要哭了……像她那樣的姑娘,我還是第一回見到,看著就叫人心裏難受,也想哭似的。”

李子林突然笑出來:“還是個一見鐘情的情種。天底下的姑娘多了去了,殺手也多了去了,我們怎麽知道哪個是你的姑娘?”

史二沒認出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的錦縭,只兀自苦惱著:“是啊……可是我就不想那姑娘就這麽死了……對了,那些人還說,要去稟告主子,還有人說他們主子就怕老太君,一點不怕二老爺,別看二老爺是……對了!那些人說,那個二老爺是、是帶兵的司令……”

史二的聲音到了最後低不可聞。連他都知道,在寧夏,可不就是有個“大老爺”的,人們對於錦大老爺只稱大老爺。也可不就是有個“二老爺”是帶兵的,就是中北軍的總司令——錦司令……他冒了一腦袋的汗,本就不該這般莽撞沖動地去救一個陌生人,還病急亂投醫找上了郎家,這是一般人能找的地方麽?這回更完了,還扯上了錦家……誰不知道大老爺與二老爺不和……

季逸雲隨手抓了一個酒壺摔在了地上。瓷質的酒壺碎成了渣子。她本來慘淡的面色此時因為氣憤而染上了一場妖冶的紅,帶著一種奔向毀滅的美。

“好一個不能讓她有命回來!我的孩子啊,盼著你死的人怎麽就那麽毒啊!怎麽就能那麽狠心……好歹是一脈的血親呀!我的縭兒啊,天大地大,你還是不要回來了,你回來了,娘也保護不了你啊!娘保護不了你……”

這時,響起了一道細弱的恍若夢囈般的聲音:“娘……我回來了……爹爹,我回來了。”

錦瀾城僵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看著直直給他跪著的錦縭,從她一進來,他就覺得不對勁了,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一直朝他跪著泣不成聲的女孩,真的會是自己失蹤兩年的女兒。

季逸雲也一瞬間懵了。

錦縭膝行著走到錦瀾城身前,深深地叩下頭去:“對不起……爹爹……”

她又直起身,朝著季逸雲膝行過去。一地的碎瓷碴子生生硌在她的膝下,她仿佛沒有一點知覺。“對不起,對不起……娘!”

季逸雲的身子一下就萎頓了下去。她去抓阮月華,抓了個空,她坐在了地上。突然不顧一切地朝錦縭爬過去。

眼看她也就要爬到瓷片上面了,錦縭突然大叫:“娘!不要過來!”她一閉眼,搶先從那碎瓷上邊行了過去。雪白的瓷片上,都是淋漓的血。

季逸雲伸出的手只差毫厘就要碰到了錦縭,她卻突然收了手。

“這是真的麽?月華,我不是在做夢麽?你們都不說,都不肯跟我說,都哄著我,說會找得到。可是我明白,你們只是在哄我。我知道她是死了。我每天對自己說一百遍,縭兒死了,然後聽你們說一遍,還會找得到,我就信了。可我還是明明白白地知道,她死了。我的縭兒死了。她死了。”

“娘!我沒有死……我沒有死,娘……”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你是去了哪裏啊!怎麽就找不到……我只管教人往北邊去,我以為你會聽我的話,從小我不叫你去南邊你便不會去……可是都要找到了天盡頭,怎麽就找不到一個你啊!”

“娘……我沒有去南邊……我聽您的話,從此以後我全都聽好不好……我再也不走了,再也不會了!”錦縭的頭重重鑿在地上,隔著地毯,那聲響如此沈悶。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全場人中也就只有郎坤北做了反應。他照著錦縭膝行過的路線,原路走來,站在她身後。瓷片碴子在他的腳下發出了咯吱咯吱斷裂研磨的聲響。

郎坤北低頭看她,她已經哭得要背過氣了。

他蹲下身子托起了錦縭已經發紫的雙手,她的手一直被反剪著綁在身後,現在是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郎坤北一圈圈一道道給她松了綁,他解得很仔細,比脫女人的衣服更仔細更耐心更溫柔。他最後將繩子從她脖頸上自前胸拿過來。他探頭看一眼,她衣服胸口的裂痕修補得很好。

他又伸手摘了她的帽子。淚痕漣漣的一張臉,黏著幾縷發絲,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和一架架閃過鎂光的相機面前。

那鎂光刺激得錦縭睜不開眼睛,她聽著郎坤北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低沈悠揚的一道,連驚訝都是雲淡風輕,根本懶得做作:“原來是錦小姐。”

李子林適時地滾出來認錯:“錦小姐?是您啊!我還當是刺客呢,哎呦您看這不大水沖了龍王廟嘛,自家人不認自家人!您看這誤會了,都怪我……夫人您別瞪我啊,都是我的錯,您只管打我吧!”

阮月華瞪著李子林:“可不是得打你!你主子糊塗,你也糊塗!”

錦縭抽抽鼻子抹抹眼淚,這個李子林聲情並茂的,可比他主子會演,連臺上的老生都沒他演技好!她擡眼看郎坤北:“管好你身邊人的嘴巴,誰跟你是自家人……”

李子林張大了嘴巴伸長了脖子。她哭的久了,鼻音重重的,偏生聲音又是很輕很細的一道,連她自己都意識不到,這句話連嗔帶怨的,說得多酸呢!

季逸雲也看著自己的女兒,除了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緩緩地伸了手,撫上錦縭的肩頭。錦縭又膝行兩步,貓兒一樣撲進了母親的懷裏。季逸雲緊緊地摟著她,就像是一撒手她就會飛了一樣。

阮月華推郎坤北一把:“還不快給阿縭妹妹陪個不是?”

郎坤北不為所動,一動不動。

這花廳裏邊都是人,都是不一般的人,這個時候正是郎家樹立威望的時候,而坤北也已經是郎家的掌舵人,她又要維護自己兒子的臉面……可是姑娘家家又是最要臉面的,坤北就這樣把人家當個刺客抓進來羞辱一通,真叫她難辦吶!

錦瀾城來到郎坤北的身後,他說:“縭兒能平安回來,還要多謝坤北對她一路的保護照拂。”

阮月華驚訝於錦瀾城的話:“瀾城不怪他冤枉了阿縭就好。”

錦瀾城搖頭:“冤枉事小。萬幸,是坤北先找到了她。”

郎坤北卻說:“錦叔叔言重,我並沒有找她。說來也是巧合,她從俄國入境取道郎系,正好前些日子河西走廊戒嚴,才被下邊的人發現了她。”

聽了他這話誰不在扼腕嘆息呢!全世界找她都找瘋了,跟淘金似的。一來是錦家懸賞的多,二來是這個錦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極其特殊……可是他郎坤北,偏偏都不稀罕去找,偏偏也就讓他給找著了!

而錦縭的牙都要磨碎了!她就知道,從嘉峪關到寧夏,都是郎坤北給她下的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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