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寧被他拖著出了校門，一路上她極力避開燃華，他靠近她便躲開，兩人從路的南沿一直斜線般地走到北沿，最後與迎面而來的電動車互相讓路。燃華不耐煩地將她扯回北沿：“靠左行走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怎麽長大的。”

悶寧甩開他的手，氣急：“你不靠近我會往一邊躲，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都不知道，你怎麽長大的。”

“……”半天後他又忍不樁噗嗤’笑出了聲，故意湊近她，壓低聲音小聲道，“男女授受不親講的是陌生人，我們是陌生人嗎？”

悶寧一把推開他，擡頭斜著眼睨著他：“再說，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回去，反正沒吃飯的又不是我。”她見他又要靠近，立馬朝右邁了一大步，“路上隨時可能碰到同學和老師，你離我遠點成嗎？”

燃華終於不再靠近了，卻還是忍不住反駁：“我們四個平時一起出來時搭肩的時候也有過，你自己心裏有鬼罷了。”說完自覺有漏洞又補充，“我心裏也有鬼，但不會像你這麽傻乎乎地表現出來。你越表現的別扭，別人才越會覺得有貓膩。正常點，走過來點。”

悶寧：“……”

ps:後來，悶寧進了大學，聽人講起第一次約會，第一次壓馬路，第一次吃飯的美好場景時，她都會有種想哭的沖動。因為她的這些第一次沒有一個是美好的，三者同時上演不說，還全程是在兩人的鬥嘴之中結束。

吃完午飯的兩人閑來無事，燃華想拉著她去離學校遠一點的地方逛逛，被悶寧一口回絕了。學校周遭的環境就那麽點，她不確信不會碰到熟識的老師和同學。最後兩人乖乖回了教室。

因為下午沒有課，所以教室裏的同學不是很多，零零星星坐著十八、九個人，而且全部都是女生。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教室，大家都熟悉慣了，有幾人看到燃華出現在教室裏都笑著打趣問：“哎呦，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過來自習了。”

燃華半真半假地笑著回應：“沒辦法，這不是過來陪讀嗎。”

悶寧險些將翻出的課本掉到地上，心裏砰砰直跳，扭回頭怒目瞪著他：“這玩笑很有趣嗎？”

悶寧坐在板凳上，燃華站在自己課桌前，兩人原本就有身高上的差距，這樣的角度差更使得悶寧需要擡頭看他。

周圍的女生都知他們的關系要好，何況還有宋瑜歡頂著燃華‘緋聞女友’的稱號，兩人青梅竹馬的關系更是讓人不曾想過要將悶寧和他劃上怎麽樣的等號。

長得帥的男生通常都會受到女生的格外照顧。有人看著悶寧忍不住替燃華解釋：“他這麽二的一個人，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

“……”燃華心裏抽搐，怎麽都不覺得這樣的一句話是在好心幫他圓氣氛。

不管女生的話是不是中聽，兩人不和睦的一頁總算是翻過去了。至於燃華為什麽會在放假的時候出現在教室裏上自習這個不正常的現象，也被眾人拋之腦後忘記提起。

*****

燃華在自己的座位上呆了不到五分鐘就拿著練習冊跑到了前排，將人擠到裏面然後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哎哎，這道題怎麽做？”

悶寧低頭看過去，眼角忍不住地跳動，那是一道幾何圖形題，是用來證明幾何定理的最簡單的圖形題。

她擡頭，果然看到對方一臉奸計得逞的笑容。對方悄悄伸過手握住她的，不容許她有絲毫反抗。兩人手掌間慢慢地都滲出了汗液，他仍舊握著不放，低聲說：“再一會兒。”

兩人的座位並不起眼，悶寧隨他，忽然看到課桌上的文言文解析，靈光一閃：“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每天背詩詞。”

燃華不假思索地拒絕：“不行。”

那些東西簡直要了他的命。之前的那套說辭不能涵蓋整體，他不喜歡背誦是一方面，最重要的還是他背誦完後總是很快地就著飯菜全忘光了。他只能將此癥狀歸結於自己沒有文藝細胞。

悶寧使勁兒掙脫，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講：“不行算了。”

燃華氣悶，低聲咬牙切齒道：“你這什麽破規則，難不成我一直背誦不下來就一直不能碰你？”

“是。”

“……”他心裏暗暗叫苦，她的執拗他也知道，這事情如果不依她自己不會有好果子吃。他糾結半天計從心生：“人不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我每天背誦三條。”

悶寧皺眉，現在已經高三了，再開口：“太少。”

“四條。”

“還少。”

“五條。”

悶寧平淡地看著他，然後平淡地開口：“你能閉嘴讓我好好看會兒書嗎？”

“……”燃華憤憤然，死死地盯著她，最後將尾音咬的很重，“十條，這次總可以了吧？”

悶寧歪頭看著他，打量著：“你那是什麽表情，你是給我學的嗎？不樂意算了。”

燃華笑得“開懷異常”：“怎麽不樂意了，樂意極了！”

悶寧也笑：“你高興就好。”

燃華：“……”

******

大學之前，學校都會禁止男女生的戀愛，如果誰違反了這個規則，就會被貼上一個專有的標簽————“早戀”，明其言曰防止青春懵懂的少男少女們耽誤了學習。這樣的‘一刀切’其實有些武斷，有的早戀會有不良影響，有的卻恰恰相反，正能量每日滿滿。

這天一大早，下了早操回了教室，燃華就拿出課本朗誦。從計劃實施之後悶寧就幫他劃了重點，詩詞填空不可能做到每道都會，她只是要求他能把慣常考到的知識點熟記下來，二十多頁的課本，足足劃了五百多條。

袁振華一副吃驚的表情看著同桌認真地背誦，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關切地問：“生病了？”

燃華一把揮開：“你才有病！”

“你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麽書嗎？確定沒有拿錯嗎？可以大聲喊出課本的名字嗎？”

燃華盯著某人的後腦勺看了眼，然後極為平靜地回答：“被逼改良民了不行嗎？”

袁振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恍然，誇張地“哦哦”兩聲，然後拉著長音，語調豐富地講：“愛……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話音未落，迎接他的是對方狠狠的一腳。這力道比沈佳捷的飛毛腿疼太多了……

燃華不理對方的皺眉，帶著幾分好意幾分激將地回敬：“有種就積極點，甭等到晚了，哭著找不到北的那天。”

袁振華的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燃華見好友這樣，張了張嘴想補充著說上兩句，最後還是沒有出聲。他想過采用激將法刺激對方，但是又怕適得其反。兄弟之間最怕的就是和同一個女人有感情上的糾纏。

結局

高三日子緩緩流逝，一天覆一天，一周覆一周，一月覆一月，轉眼就到了高考的最後一個月。學生的成績基本算是定型了。悶寧依然保持著班級前三的位置，燃華維持在班級前七，沈佳捷還是穩定在十名左右，袁振華在燃華潛移默化地影響下成績也有了提升，基本和沈佳捷的水平持平。

燃華雖然有時喜歡逗弄悶寧，卻也很小心地掩飾著兩人的關系，早戀在高中畢竟是個很敏感的詞匯。兩人的關系知道的人不多，有沈佳捷，袁振華和燃華同宿舍的另一名男生。幾人一起出去時偶爾會拿兩人打趣，但回到教室他們從不將兩人往同一件事情扯，而且這樣的高壓環境下大家也沒心思去八卦別人的事情。

最後一次的模擬高考試卷分發下來，悶寧的語文成績136，數學成績139，英語成績146，文綜成績257，總分678；燃華的語文成績121，數學成績143，英語成績133，文綜成績247，總分644。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很興奮，匯報這次成績在全校的排名：“這次文科班的全校前十名裏我們班裏占了三個。悶寧這次成績不錯，全校排名第二，僅比第一名低了兩分，以劉陽，王淑紅，燃華，於小磊的成績，好的一本也是綽綽有餘的……”

*****

這年的夏天，他們邁進了同一個考點，坐進不同的考場認真答題，塗寫著同一份試卷，但是他們書寫的不僅僅是一份試卷，還有他們共同的未來。6月底，高考成績揭曉，悶寧總分653分，燃華總分649分，他們因為估分的結果出現了偏差，所以沒有選報同一所學校，但是他們選擇了同一所城市裏兩所同樣優秀的大學，頭頂著一片多彩藍天。

兩人一起去學校提取檔案時，碰到了他們的班主任還有幾位代課老師，看著牽手漫步在校園裏的兩名優秀學生都一副吃驚的表情。班主任王學朝最為接受不了：“你們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違反校規！”

這時的兩人沒有了忌憚，因為他們畢業了，就不會再被劃歸到早戀的行列裏。燃華攬著悶寧的肩膀笑嘻嘻地看著老班，狡辯道：“我們一直遵紀守法，互幫互助。”

大家對於成功者的缺陷總是很寬容的：如果她和燃華的成績沒有這麽出眾，如果相片沒有被張貼在光榮榜上，如果兩人只是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那麽，回蕩在他們耳邊的，浮現在他們眼前的，必定是眾人對他們的異樣眼光和心底的不認同，還會歸結為是早戀讓他們品嘗了惡果。

這些想法，悶寧不想深究，他們沒有讓老師和同學們因為他們的早戀而帶上怪異和不理解的眼光來看他們，這樣就夠了。

學生的檔案需要本人親自去教育局郵遞到錄取自己的學校，燃華和悶寧在教育局碰到了同樣郵遞檔案的沈佳捷。沈佳捷被南京大學錄取了。

悶寧看到她忍不住抱怨：“我早上跟你打電話時你還說今天沒時間過來，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沈佳捷喊冤：“我以為自己沒有時間，今天被老媽拉出來陪小家夥溜達，就順路拐進來了。”

悶寧這才發現下面站著個小不點，是沈佳捷的侄女，才一歲多點，整個假期天天粘著沈佳捷。小不點長得乖巧伶俐，在悶寧蹲下身子和她講話時，小不點很乖巧地先喚了聲“姐姐”，就在悶寧心裏樂開了花時，又聽對方說，“你可以給我買棒棒糖吃嗎，我姑姑不給我買。”

沈佳捷忍不住笑著朝悶寧眨眼：“你這聲姐姐可不是隨便應了。”

悶寧沒有理會好友的調侃，笑看著小不點繼續說：“那你再叫聲姐姐，我就帶你去買。”

“姐姐，姐姐……”小不點一連叫了好幾聲，悶寧被雷到了，擡頭看著沈佳捷：“她怎麽跟你一樣，基因果然沒有錯，也是個吃貨。”

沈佳捷：“……”

*****

悶寧領著小不點去了馬路對面的超市，沈佳捷和燃華站在路邊等她們。她暗暗打量燃華，自從畢業之後他們還沒見過面，填報志願的那天，燃華有事來不了，所有的手續和流程都是悶寧和袁振華幫忙填寫的，這樣算來兩人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了。

燃華察覺到對方的註視，笑了笑不解地問：“看什麼呢？”

沈佳捷撇了撇嘴，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看看你是不是更帥了。”

自從兩人相識以來，沈佳捷就時常左一聲‘帥哥’，右一聲‘帥哥’的拿他打趣，四年下來他早已習慣。此刻聽了她的話後，燃華忍俊不禁：“到了大學終於可以明目張膽地看學校的帥哥了，什麽時候也帶回來個給我們看看……”

沈佳捷歪頭笑著打量他，忽然打斷他，裝作毫不在意地說：“看樣子我隱藏得不錯，四年下來你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喜歡你。”

燃華一臉的吃驚：“……”

沈佳捷拍他肩膀：“得了，我既然說出來就沒想過有下一步，你和寧寧是我一路看過來的，我就是害別人也不會害她啊。這話你別跟她講，我只是了結一下自己的心願罷了。暗戀一個人那麽辛苦，我總得講出來讓那人也別扭一下不是。”

燃華有些抱歉：“我真不知道。我其實也懷疑過你喜歡的是振華。”

“他？”沈佳捷一臉鄙視，“他整張臉上都寫著自虐，我會喜歡他！對了。他現在和宋瑜歡現在什麽情況？”

燃華笑得意味深長：“情況談不上好壞，他們現在進了同一所大學。瑜歡又有把柄握在他手裏，不太自由。”

沈佳捷也是前幾天聽袁振華得瑟地和她匯報，原以為是他說謊，沒想到這家夥果真上道了。想到這裏沈佳捷忍不住笑出了聲，過了會兒講，“宋瑜歡其實挺好的，因為帥哥你的緣故，讓我在看人初期就帶著有色眼鏡，不能做到旁觀者的公正。紅顏禍水不能單單適用女性，放在你們男生身上同樣合適。”

燃華巧妙地回答了後一半問題，笑著看她：“你這是在好心地給我自信嗎？雖然我的自信心早被悶寧打擊的所剩不多，但還是有些的，”講到這裏他想了想接著說，“歡歡人很善良，而且乖巧懂事。小時候我和振華調皮闖禍，每次都拿她頂罪，她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默默地幫我們圓謊。振華從小就喜歡她，也是因為太過喜歡才會傻傻地將她推給我。”燃華講到這裏忍不住地再次笑了起來，“現在還不錯，至少木頭開化了不是。”

兩人相視而笑，都默默地講目光移向馬路對面：悶寧一手牽著小不點，一手拿著幾袋零食，護著她小心地過馬路。

沈佳捷忍不住感概：“你的命真好，寧寧這樣的被你捷足先登了，到了大學裏該有一大票男生獨自黯然失神了。”

燃華看著前面漸行漸近的一大一小，嘴角掛滿了笑意，想了想，然後認真道：“我也覺得自己挺幸運的。”

“好好對她。你要是敢欺負她的話，我一定會替她報仇的。”

他目視前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聲音沈穩有力：“嗯，會的。而且，我自己也不舍得。”

沈佳捷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靜靜地看著眼前無聲的一切。她相信，自己的愛情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到來，盛開在大學裏。這次不再有誤差：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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