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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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國走了半年多了,小道觀冷清清的,村長本來想接張羨魚去自己家過年,但是張羨魚想著好不容易回來一回,還是在自家好,雖然張建國不在了,但是以前師徒倆的回憶還在。別人家雖然熱鬧,但那到底不是自己家。

年二十九張羨魚就搭著村裏人的便車出去采購了年貨,家裏只他一個人,倒沒有買太多,就特意買了兩個張建國以前喜歡的菜,湊了個三菜一湯,就算一桌年夜飯了。

三十一早張羨魚就起來打掃衛生收拾道觀,裏裏外外都清掃一遍,該洗的東西洗幹凈才開始做年夜飯。左領右舍沒接成他去家裏過年,又特意送來了不少臘魚臘肉,生怕他一個在家太委屈自己,這頓年夜飯反而比張羨魚原本打算的還要豐盛。

冬天裏黑的早,張羨魚早早在堂屋裏擺上了飯菜,主位是張建國的,張羨魚擺好了碗筷,自己才在對面坐下,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主位上,一杯自己喝了。

喝過酒,才開始吃飯。

張羨魚慢慢吞吞吃著飯,桌上四個熱菜並兩盤臘味,他一個人吃其實有點多了,以前他是不會覺得怎麽樣的。現在一個人冷清的坐著,面對一桌的菜肴,竟然開始覺得有些冷清了。

他覺得有些想念藺無水了。如果藺無水在這兒,這些飯菜是不會多的,在家屬樓的時候,飯菜不管做多少,藺無水總能吃的幹幹凈凈,從來不用操心剩飯剩菜。

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張羨魚心想就短短一個學期,自己就已經被腐蝕了。

隨便吃了飯,剩下的飯菜收到櫥櫃裏放著明天接著吃,張羨魚簡單洗漱後就鎖好門,早早躲進了被窩裏,道觀裏自然沒有空調,夏熱冬冷都靠一身正氣硬抗,反正也沒事,還不如在被窩裏暖和。

雖然說人在被窩裏了,但是這麽早張羨魚也睡不著,桌子上的老式電視機開著,春節聯歡晚會熱鬧的很,張羨魚卻沒有心思去看。

他想了想,給藺無水發了消息,問他吃完年夜飯沒有。

藺無水自然是吃了,藺家是大家族,親戚朋友一大家子,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聚在一起,在酒店擺上兩三桌熱鬧。藺父只有他一個兒子,這個時候就少不得他出面招待客人。藺無水其實煩得很,不喜歡跟這些人虛偽客套的打交道,但是想想藺父年紀大了,他不管就沒人管了,只能妥協。

張羨魚給他發信息過來的時候,他正煩躁的在陽臺抽煙。

他覺得還是在家屬樓住著清凈。

家屬樓住著的人也討人喜歡,就算不說話,心情也是愉悅的。哪裏像現在,搞得烏煙瘴氣。

是以他收到張羨魚的消息後,沒忍住就發了個視頻請求過去。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黑漆漆的畫面裏,隱約能看見張羨魚還帶著點少年青澀的面容。

藺無水瞇眼打量了一會兒,才看出來他這是捂在被窩裏,也沒開燈,聽背景音好像電視機裏還放著春晚。

“怎麽這麽早就睡了?沒出去玩?”

張羨魚說天太冷了,“外面也沒有什麽好玩的。”村裏沒什麽娛樂活動,要麽是一家人在家裏看春晚跨年守歲,要麽就是去茶館搓麻將去了,這兩樣哪樣都跟他挨不上邊。

藺無水張嘴想說什麽,又忽然想起來他家裏應該只有他一個人,看著少年安安靜靜的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臉來,色澤淺淡的眼眸倒影著電視裏的光,很亮。

估計是無聊了才會找他說話。

藺無水回頭看看酒店包廂裏鬧成一團的親戚,忽然覺得心頭煩躁,他匆匆跟張羨魚說了兩句就掛了視頻,然後拿上大衣就要出去。

藺家堂弟拉著他,醉醺醺的嚷道:“堂哥你去哪?來喝酒啊!”

藺無水眉頭一皺,一雙冷淡的眸子落在他拽著自己袖子的手上,這堂弟頓時一驚,被酒精麻痹的腦子醒了一大半,當下就訕笑著說:“堂哥您慢走,要不要我開車送您?”

說完他又反應過來自己喝了酒,送個屁的人,便臉色訕訕的閉了嘴。

“你們繼續玩吧。”藺無水淡淡交代一句,“我有點事情要出去,失陪了。”

說完就不等人回話,就推開包廂門出去了。包廂外寒意很重,藺無水今天也喝了酒,只能讓酒店經理給找了代駕,指揮對方往團結村開去。

掛斷視頻,張羨魚百無聊賴的玩了一會兒游戲就準備睡了。他定了個鬧鐘,淩點還得起來放鞭炮,現在還有三個多小時,他準備小瞇一會兒。

這一覺半夢半醒,張羨魚感覺自己做了很多紛亂嘈雜的夢,等到被鬧鐘叫起來的時候,又什麽都不記得了。零點整,外面鞭炮接連炸響,墨色的天空中炸開一朵朵的禮花,繽紛絢爛,熱鬧又喜慶。

雖然說近些年城市漸漸都禁了煙花爆竹,但是農村小地方管的不嚴,仍然延續著古老的習俗,零點一過家家戶戶都要放上一架鞭炮,張羨魚也準備了,紅色長條鞭炮鋪開,火焰點燃引信,就劈裏啪啦的響成一串。

張羨魚小睡了一會兒,這會兒醒了就沒有什麽睡意了,在外面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煙花,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卻看見遠處一輛車緩緩開過來,還有個漆黑的腦袋伸出窗外,想在尋找著什麽。

張羨魚一開始以為是經過的路人找不到路了,等車又開近了一些,他瞇起眼,就著微弱的光線,感覺伸出來的那顆腦袋,越看越眼熟。

他心裏驚訝,但又下意識覺得不太可能,他還猶豫著沒有出聲,藺無水這時候也看到他了,他板著的面孔柔和了一些,給了代駕司機三倍的費用,然後讓對方停下直接下去了。

他穿著挺括的灰色毛呢大衣,大衣裏的襯衫領帶扯得松垮垮的,身上還有些未散盡的煙味和酒味,一看就是從酒席上直接下來,都沒來得及收拾整齊的。

直到人站在面前了,張羨魚才緩過神,第一次有些呆問了個傻問題,“你怎麽來了?”

藺無水一挑眉,想說我來陪你,話到嘴邊,又覺得過分暧.昧,好像不太合適。便改口道:“家裏親戚多太吵鬧,來你這裏躲個清閑。”

張羨魚默默看著他,難為這人找了個這麽蹩腳的理由還挺理直氣壯。哪有人為了躲清靜就半夜開三個小時的車跑到鄉下來的。不過張羨魚也沒有拆穿他,將他迎進了道觀裏。

道觀前面是正殿,供奉著祖師爺的神像,後面則是住人的地方,兩間正房兩間偏房,正房是張羨魚和張建國的臥室,偏房則改成了廚房和放經箓典籍的書房。

張羨魚也就回來幾天,只收拾了自己的臥室,把人引進房間裏又給他倒了熱水暖手,問他吃飯沒有。

藺無水當然沒吃,年夜飯他盡喝酒了。不過大半夜忽然跑來就夠麻煩人了,他後知後覺的有點尷尬,怕張羨魚嫌自己麻煩,便說自己吃了。

張羨魚信他就有鬼了,這人滿身酒味,顯然是喝多了酒的。

“我去把飯菜熱一下,你等著。”

他說完就往廚房去,年夜飯的飯菜還放著,熱一熱很快就能吃。將幾個菜熱好,端到房間的小書桌上放著,兩人就湊合著在小書桌上又吃了一頓宵夜。

藺無水本來是不餓的,但是一聞到熱乎的飯菜香味就立刻餓了起來,張羨魚是吃過的,就拿了筷子意思意思陪他吃,最後飯菜全進了藺無水的肚子。

看著吃的幹幹凈凈的菜碟,張羨魚沈悶了一晚上的心情豁然開朗。

藺無水想幫忙收碗筷,張羨魚怕他家裏把為數不多的碗碟也給摔了,冷酷拒絕了他的幫忙。不得不說廚房殺手真的可能是家族遺傳,藺無水比他妹妹吳水有過之而無不及,要不是家屬樓的廚房裏備了幾百個碗碟,根本不夠這位摔得。

張羨魚動作利索的把碗筷收拾了,之後又灌了個熱乎乎的熱水袋回來。

藺無水就坐在書桌旁的小椅子上,盯著電視機表情一本正經。

“家裏地方小,我只收拾了這一間房出來,今晚你就和我將就擠一下吧。”張羨魚順手把熱水袋放進藺無水懷裏,又去衣櫃裏拿了個枕頭拍松軟後跟自己的並排放著,邊收拾床鋪邊道:“衛生間在右手邊,新的毛巾和牙刷我都放在洗手池上了。”

藺無水應了一聲,起身去衛生間洗漱,等走出了張羨魚的視線,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跑到團結村來是一時沖動,等來之後,他才知道他親手給自己挖了多大一個坑。

他又不像張羨魚那樣對男女之事一點不懂。他時常要應酬商場上的那些人,酒桌上什麽玩法沒見過,現在臨了到自己身上,他雖然一開始沒意識到,但是現在卻也明白了。

他大概是看上張羨魚了。

一開始他只是對這小孩兒感到好奇,莫名其妙的想親近,甚至為此編造了吳水這個莫須有的妹妹。後來張羨魚上大學了,他為了能就近觀察,又把人哄到了家屬樓跟自己一起住。如果說這些都只是他下意識劃地盤的做法,那在三明村時,他和張羨魚同床時起了反應,就是真的對人有想法了。

除了父母,他對別人一向冷淡,雖然活了二十六年卻連一個想親近的人都沒有,直到遇見張羨魚。

今晚之後,他更清楚的意識到,張羨魚在他心裏,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他不僅想把人劃拉進自己地盤裏,還想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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