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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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身體從十層樓高的天臺一躍而下,就像一只斷了線的紙風箏,在高空中幾度翻轉,最後重重砸在了消防氣墊上。他跳的太突然,圍觀的人甚至沒有退的太遠,在他砸落在消防氣墊上的時候,人群中發出不小的驚叫聲。

男孩仰面朝上,雙目緊閉,因為強大的沖擊力已經昏迷過去。張羨魚遠遠看見,發現他整個人都散發著濃郁的死氣,唯有胸口的地方,還有一團淺淡柔和的光芒在勉力支持著。但是這光芒也已經很微弱,等著光芒也被死氣淹沒,這個男孩的生命多半就走到了盡頭。

提前接到通知趕來的醫護人員迅速把昏迷的人擡上擔架。變故發生的太忽然,驚叫後就是死一般的沈寂,只有救護車還在“嗶嗚嗶嗚”的叫著。直到晚一步下來的男孩母親撲到救護車邊,發出壓抑的哭聲,圍觀的人才像一鍋安靜的沸油裏陡然加入了冷水,嘭地炸開來。

圍觀的人看著那對痛苦的父母,眼中有同情也有掩飾不住的好奇,她/他們小聲的交換著彼此的信息。一直到救護車開動,“嗶嗚嗶嗚”的聲音漸漸遠去,竊竊的討論聲都沒有停下來。

張羨魚在後面聽到了不少八卦消息。比如這已經不是男孩第一次自殺了,比如男孩喜歡對著空氣說話,再比如男孩這樣是中了邪,可能是那個自殺的女孩子回來索命了……

群眾的想象力總是無窮的,好奇心驅使著她/他們想象出無數曲折離奇的劇情,然後以誇張的手法講述給其他人知道,其他人再講給其他人,傳播的過程中再加以“藝術加工”,等傳到最開始講故事的人耳中,便又是一個全新的故事,這正是一個個都市怪談的由來。

張羨魚只聽了一部分,就推著藺無水上樓。兩人都沒有對今天的事情發表什麽看法,照常洗漱然後休息,一覺醒來,明天便又是新的一天。

張羨魚在家裏覆習考試,藺無水則大部分時間用來遠程處理公司事務。兩人相處的和諧而默契,除了晚上洗澡的時候有些小麻煩,其他時候,張羨魚總會有種兩人其實相處了許久的錯覺。

這感覺其實還不錯,有一個相處融洽的室友,其實比一個人要舒服,即使大部分時間兩個人都在各做各的事情,但當你知道屋子裏還有一個人陪著你,就不會覺得孤獨。

覆習的功夫,張羨魚還抽空畫了一部分黃符。主要以平安符、五雷符、金光符等為主。他把自己僅剩的符紙都用完了,一共五十張,準備拿到醫院讓謝定心幫忙先掛到APP上去賣。

謝定心雖然知道他在畫符上天資出眾,但是一下子看見五十張符箓,還是有點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這樣的天賦簡直不給人留活路。

“如果定價一千一張的話,會不會有點貴了?”張羨魚來醫院的路上就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他自覺畫的很輕松沒費什麽力氣,而且材料也不貴,現在價格賣的這麽高,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一千還便宜了。”謝定心眼睛發光的看著這些符箓,抽出一張五雷符晃了晃,道:“就這張五雷符,一張五千也有人搶著要。”

五雷符是攻擊力比較強的符,在遇到危險的時候能發揮很大的用處。但是因為它其中蘊含的雷電之力,是最剛猛也最難控制的一種,所以會畫五雷符的人並不多。

“但是這對我來說很簡單,也不需要什麽成本。”張羨魚將自己顧慮說出來,“錢來得太容易,我覺得有點不安心。”

謝定心楞了一下,隨即臉色慢慢嚴肅起來。張羨魚的感覺沒錯,反而是他忽略了這其中的風險。

修道之人與天爭命,以往許多大能都奉行苦修之法,戒貪戒欲,恪守清規,就是怕在這世俗中沈.淪久了,失了道心。

只是現在環境變化了,末法時代的修道者,再蹦跶也蹦跶不出那一畝三分地,也就是比普通人活的長壽健康一些,會一些法術罷了。以前鼎盛時期的大能結金丹甚至羽化登仙,已經成了不可能的傳說。

所以他們也下意識的忘記了許多東西。

謝定心沈吟了許久,最後道:“價格不變,還是按照市場價來。不過可以控制一下數量。”

他開玩笑一樣的說:“總要給其他人留點活路。”

如今的畫符師本來就不多,符箓產出也很少,這才造成了符箓供小於求,價格擡高的情況。要是張羨魚忽然放出一大批的符箓,而且價格低廉,造成哄搶的同時,也會壓低符箓的價格,對其他的畫符師並不友好。如果遇到心胸狹窄的人,說不定還會記恨上了。

張羨魚也想到了這種情況,點點頭表示讚同。

“至於以後,你完全可以只賣朱符和紫符。一來朱符和紫符賣的人少,不會因為隱形競爭得罪人;二來就是能買得起這兩種符的,多半是修為高深的修者,你也可以趁機多結識一些人脈。”謝定心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另一件似乎不相關的事情,“從‘威盟箓’之後,每一次升授,除了要通過考試,積攢到足夠的積分外,其實還有一道面試。面試由道協派出的‘三大師’主持,考核升授者的修為、心性、德行等等。而‘三大師’一般都是修為高深的修道者擔任。”

這幾乎是明示了,張羨魚明白了他的意思,覺得可行,“那以後我只賣朱符和紫符,黃符則留著自己用。”

謝定心忽然朝他笑的特別燦爛,“像我們這麽熟的,多賣點黃符也不要緊。”

張羨魚憋笑,“嗯,給你友情價。”

“對了,你有熟悉的制紙師嗎?”謝定心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朱符和紫符的符紙都是特制的,符紙的數量少,這其實也是現在朱符和紫符少的原因。沒符紙怎麽畫符?

張羨魚搖搖頭。

謝定心道:“那我正好認識一個,等我出院了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兩人商量好了日後的發財大計,謝定心又給張羨魚畫了考試的重點,最後張羨魚留下五十張黃符,揣著新鮮到賬的四萬塊回家。

張羨魚琢磨著這四萬塊該怎麽用,他自己的存款加上之前的三萬獎金,手裏已經有差不多十萬塊,暫時是不缺錢了。想來想去,最後他決定以張建國的名義給希望工程捐款,以後賣符箓賺的錢最好也都捐一半出去,一來他自己安心,二來也是給張建國多積陰德。張建國過世後他連魂魄都沒能見上一面,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投胎沒有,只能用自己辦法給他多攢陰德,希望他在下面一切順利。

一邊想事情一邊下樓,醫院電梯人太多,他順著樓梯慢慢走下來,卻忽然聽見一陣壓抑的哭聲。

“我上次就說是那個女的纏著他,你不肯讓我請人來做法,現在涵涵又出了事,如果不是那個女的,涵涵怎麽會又跳下去!他明明已經往回走了!”

“你現在弄這些就能讓涵涵醒過來嗎?”男人壓低了聲音,也有些煩躁,“醫生都說了他不能受刺激,你弄這些只會讓他病情更加惡化!”

“可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女人聲音陡然尖利,隨即又立刻壓低了,哽咽道:“那個女生的鬼魂一直纏著涵涵,不清大師來,要是再有下一次怎麽辦?我受不了了,我整天擔驚受怕的盯著他,要是兒子出了事,我也死了算了……”

壓抑的爭吵之後,便是低低的哭泣聲。張羨魚站在樓梯上,沒有立刻下去。直到男人扶著女人離開,他才走下去。看著兩人的背影,果然是家屬樓跳樓的那個孩子的父母。

張羨魚垂眸思考片刻,擡腳跟在了夫妻身後。

病房在五樓,跟樓上謝定心的病房格局一樣,一間房只有兩張病床,兩個護士輪流照顧著,雖然價格昂貴,但環境確實不錯。

夫妻倆註意力都在病床上的男孩兒身上,沒有註意到門外的張羨魚。叫做涵涵的男生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寬大的病服顯得他更加瘦削,張羨魚註意到他周身的死氣又重了一些,只是胸口的那團白光仍然在頑強的堅持著。

等那團白光散了,男孩的壽命也就該走到了盡頭。

張羨魚平靜無波,轉身準備離開。離開時無意掃到病床側面的窗戶,目光頓時一凝——

擦拭光潔的玻璃窗戶上,倒映著一張慘白的面龐。那是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孩,頭發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漆黑的眼睛透過發間的縫隙,緊緊盯著躺在病床上的男孩……

張羨魚眉頭皺起,下意識往前一步又頓住,想著該找個什麽理由進去時,卻發現窗戶上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一瞬間的沖動冷靜下來,他看了看男孩周身纏繞的死氣,那是將死之人的征兆,輕輕嘆了一口氣,張羨魚放輕腳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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