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羨魚沒有立刻進去，紅色苔蘚給他的感覺很不好，現在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忽然出現個人，不得不讓他提防。不過凡事有萬一，萬一那個丟了的學生真的被鬼怪迷惑進了防空洞，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你是江城大學的學生嗎？”張羨魚思考了一下，決定先套套對方的話。

裏面的女生忽然聽見聲音嚇了一跳，她縮著肩膀擡頭，看見張羨魚時眼睛裏還有沒退去的驚恐，“你是人……還是鬼？”

張羨魚：“我是大一新生，你是哪個學院的？”

“文學院。”女生不太信任的看著他，似乎在權衡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文學院的院長還是張蒙嗎？”張羨魚隨口問道。

“是趙蒙。”女生眼睛亮了一點，仿佛看到了一點希望，“你真的是我們學校的？你也是被那些東西抓進來的嗎？”

張羨魚搖搖頭，溫和道：“你先出來吧，我送你出去。”

女生這次沒有猶豫，動作有些遲緩的爬了出來，張羨魚註意到她的右腳腳腕高高腫起，走路還能勉強，但是想跑出去就不可能了，難怪只能躲在這裏哭。

“我叫王亦。”女生有些驚恐的看了看四周，“你沒碰到那些……怪物嗎？不能在這裏呆著的。”

“沒碰見。”張羨魚目光格外溫和的看著她，“走得動嗎？要不要我背你出去？”

王亦有些不好意思，“你扶著我吧，我還能走。”

“嗯。”張羨魚伸手攙住她，兩人慢慢的往張羨魚來時的路折返出去。身後隱約傳來“娑娑”的聲響還有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張羨魚沒有回頭，還在溫聲安撫王亦的情緒，“你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這裏面很危險。”

“我也不知道，我一覺醒來就在這裏了。”王亦似乎回憶起了什麽恐怖的東西，身體微微發顫，“我醒來就在在一個紅色的池子裏，池子周圍很多怪物……我太害怕了，就一直裝睡，然後等那些怪物出去的時候就從岔道口跑了。”

一覺醒來就在防空洞裏了……張羨魚想起鄭龐夢游的癥狀，看來這些鬼影的目標不止一個。

“那個紅色池子你還記得在哪嗎？”張羨魚問。

王亦搖搖頭，似乎很不想提起那裏，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在一個很大的洞穴裏，周圍全是紅色的苔蘚……我太害怕了……只記得這些……”

見問不出什麽來了，張羨魚暫停了話題，看著女生蒼白的面容，淡淡道：“你眼神還挺好的。”

王亦身體一僵，淚眼朦朧看著他，神情有些茫然，“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張羨魚手掌上移輕輕搭在她後頸上，“你的演技實在太差了。”

王亦臉色一變就要抽身離開，但是張羨魚先一步制住了她的後頸，她身形一動，張羨魚掌心的雷法頓時發動，強烈的電流鉆進身體裏，王亦身體一軟，頓時癱軟在地。

卸下純良的偽裝，王亦神情猙獰的看著張羨魚，“你怎麽發現的？”

張羨魚搖搖頭，卻沒有告訴她原因。這防空洞烏漆抹黑一點光都沒有，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一個普通學生又是怎麽看見周圍的環境的？

“那個池子在哪？”張羨魚將人提溜起來，這鬼應該是上了王亦的身，並且魂魄跟身體融合的很完美，就這麽看根本看不出一點破綻，如果不是這鬼在防空洞待久了不自覺露出了破綻，估計還真不好發現。

就是不知道王亦的魂魄在哪裏。而且之前學校傳言說那對小情侶也不對勁，張羨魚懷疑他們失蹤的時候就是進了防空洞，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換了芯子。

王亦猙獰著神色一言不發，她剛剛找到了合適的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只能先拖著時間，這人顧忌著她這具身體，估計暫時也不敢做什麽。

然而張羨魚的耐心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好，“池子在哪？”

王亦正要刺他幾句，身體忽然一抖，強烈的電流瞬間竄過四肢百骸，連她的魂魄都感到了痛苦。

張羨魚面色冷凝，“少耍花樣，不然電死你。”

王亦神情一僵，聽見身後靠近的“挲娑”聲，恨聲喊道：“給我殺了他！”

在兩人身後通道之中，隱藏著身形的類人怪物聚集起來，幽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張羨魚，嘴角溢出黃色液體。

“看來還是個小領導？”張羨魚看看明顯聽命於王亦的怪物，不緊不慢的掏出一把符紙，隨便抽了兩張符強硬的塞進她嘴裏，“這是金光符，能凈化一切邪祟，對王亦的身體不會有影響，對你……就不知道是什麽效果了，我還沒有實踐過……不過效果應該不錯。”他的語氣十分輕松，就好像今天做了道新菜讓人幫忙嘗嘗味道一樣。

王亦臉色發青，那兩張符已經被迫咽下去了，身體內部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痛，再也顧不上指揮怪物，只能狼狽的在地上尖叫打滾。

通道裏聚集的怪物有點多，張羨魚顧不上節省了，一把五雷符甩過去，然後提起地上的王亦就往反方向跑。身後轟然一震，紅色苔蘚被炸的四散飛濺，堅硬的石頭通道也被炸出了一個大洞。

“還好沒塌。”張羨魚小聲嘀咕了一句。在地下就是這點不好，束手束腳，生怕動靜大了弄出塌方來。

王亦看著他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召來的怪物，恨聲道：“你到底是誰？”

張羨魚瞅她一眼，“俘虜沒資格提問，池子在哪？”

王亦面孔一陣扭曲，良久後似乎是終於認命了，手指往左邊一指，“往那邊走。”

“這還差不多。”張羨魚滿意的點頭，順手又往她嘴裏多塞了兩張金光符。

王亦：“…………”

張羨魚按照王亦的指路一路找過去。王亦不是個善茬，一路上想了不少辦法偷襲，她的身份似乎比張羨魚想的還要高點，防空洞裏的大部分怪物都聽她的話。但是張羨魚早有防範，鬼怪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搞事的王亦也沒什麽好果子吃。張羨魚一向不是什麽憐香惜玉的人，身上帶著的金光符幾乎全餵進了王亦肚子裏。要是等真正的王亦回來了，估計還得鬧一陣肚子。

王亦被他折騰的奄奄一息，看向張羨魚的目光有些驚駭，這人口袋裏的符箓就好像用不完一樣。她一開始打算的好，她剛剛進入這具身體，還處在虛弱期，但只要車輪戰把這人殺了，自己出去後再用陰氣滋養這具軀殼，等軀殼適應了她的魂魄之後，她完全發揮自己的實力，就再沒有人能攔住她。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她本來只是發現有人闖了進來，想著抓個人吃了補充體力，畢竟這具軀殼實在是太弱了。但沒想到一下子踢到了鐵板，反而被個毛頭小子反制住了。

見識過張羨魚的種種手段，王亦不敢再托大，老實了許多，只寄希望中心區的幾個能聰明點，把這小子給解決了。

張羨魚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王亦應該沒有騙他，這裏的紅色苔蘚比外面更厚，卻沒有了那種粘膩令人不適的分泌液體，厚厚的苔蘚像地毯一樣鋪展在地上，習慣之後，腳感其實還不錯。

到了最裏面，幾乎已經看不到外面那種惡心的怪物，但是周圍的鬼氣卻更加濃郁，顯然這裏已經不是外面的小嘍嘍能踏足的地方了。

張羨魚正小心觀察著，另一邊的通道忽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通道微微震動，頂部的紅色苔蘚承受不住的成塊落下來。

王亦臉色微變，很快又恢覆了如常。張羨魚卻敏銳的捕捉到了瞬間的變化，瞇起眼疑惑道：“內訌？還是有別的人也進來了？”

“不知道。”王亦的臉色有些難看，爆炸擴散的鬼氣的中，還夾雜著一股陌生的氣息，那不屬於她的同伴中的任何一個人。雖然氣息還有些稚嫩，但是卻極為霸道強橫。

當然如果只有這一個她是不怕的，最多也就是兩敗俱傷魚死網破的結果，但是她隱蔽的看了眼張羨魚，如果這兩人聯手，她這邊的勝算就不大了。

“養屍池在這邊。”王亦面無表情的指了指另一邊的方向。

“這個時候你不去幫忙嗎？”張羨魚摸摸下巴，眼神探究的看著她。起了沖突的肯定有她的同伴。不管是內訌還是外敵，她都沒道理這麽無動於衷。似乎……不是很想他過去。

“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能幫上忙。”不讓他去那他偏要去，張羨魚神情一松，提溜著她的衣領就往聲音源頭走去。

王亦：“…………”

這邊的戰況非常激烈，張羨魚走了一小段就發現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狹窄的通道裏堆滿了怪物的屍體，張羨魚甚至還看到了一面道士用的招魂幡。

眉頭一挑，張羨魚笑道：“看來不是內訌。”

這招魂幡靈性還在，他彎腰撿起來，準備留著自己用。然而撿起來後卻發現招魂幡下還擋著一張面孔，那是張……很俊美的面孔，還有點淡淡的熟悉感。

“中心區的鬼怪長得這麽好看？”張羨魚目露疑惑，先前見多了惡心的怪物，忽然出現個這麽好看的他還有點不習慣。

伸手扒開周圍的苔蘚，男人身上的白襯衫也隨之露了出來，“不是鬼怪？”

加快速度將人刨出來，這人雙目緊閉，整個都被掉下來的紅色苔蘚埋住了，張羨魚伸手在他鼻子下試了試，沒有氣息。想到看到的招魂幡，張羨魚猜測對方可能是跟招魂幡的主人一起進來的，也許是出了什麽意外才變成這樣。將人扶起來靠著墻放好，又用撿到的招魂幡重新設了結界。張羨魚蹲下身仔細端詳這張臉，終於想起來這張臉在哪兒見過了。

——他剛到江城時，捉過一只五通神，那時候一個黃衣道士就曾經帶著這人跟一個年輕道士過來。

這麽一來就沒錯了，男人可能也是修行者，跟那個年輕道士一起進來對付這裏的鬼怪的。張羨魚側耳聽了聽另一邊的動靜。準備過去幫忙。

起身走了兩步，張羨魚忽然又退了回來，盯著那張俊美的臉又多瞅了幾眼，越看越覺得……這人怎麽跟吳水長得那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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