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我要吻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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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零幾天沒有見到,可是爸爸的模樣儼然已經像是蒼老了上十歲。

頭發白了不少,雙目黯然無神,臉上的皺紋越發深刻地顯露了出來,再也看不到一點昔日財大氣粗時的那種意氣風發。

“爸爸。”她的心裏一陣酸楚,走過去在顏利斌面前蹲了下來,痛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顏利斌回過神來,看到是好久沒回家的女兒回來了,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裏頓時迸出了一絲喜悅的火花,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西西,你總算回來了,爸爸對不起你,爸爸瞎了眼也瞎了心,聽信了那個忘恩負義賤女人的話,還打了你。唉,爸爸現在心裏悔啊……”

“爸,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別提了……”顏西西的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她竭力忍了下去,柔聲說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您要想開一點,保重自己的身體要緊。”

“唉,我怎麽能想得開啊?辛辛苦苦摸爬滾打算計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就這麽一下子全沒了。”顏利斌悵然長嘆一聲,滿臉的灰敗無力:“西西,你爸現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爸,您可千萬不能這樣想,錢財只是身外之物,能和親人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顏西西急忙說了句,想了想她又說:“再說咱們鴻運集團,也不一定就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吧。還有子安哥在這裏,咱們一起再想想辦法,說不定還能有救呢。”

“起死回生?嗬,那除非是神仙開了眼菩薩開了恩。你爸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心裏清楚,鴻運這一回是在劫難逃了。”顏利斌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神情突然變得激憤起來:“本來這次和香港合作就是我最後想著的拼死一搏,手頭上的那一點點資金全部都投進去了,還欠著銀行的債!誰成想這卻是人家早就設計好的一個圈套!姓蕭的那小子真他媽太不是東西了,黑心黑肝地挖好了坑專門引著我們往下跳啊!我只要還有一口氣,非要操了他八輩祖宗不可!”

聽到爸爸如此憤慨激烈地罵著蕭禹辰,顏西西的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和蕭禹辰,經歷過了那麽多暧昧不清的交集,要說情感上沒有一點特殊的感覺怎麽可能?

連那樣親密無間難以啟齒的肢體接觸都發生了。她甚至差一點點就真的以為,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因為喜歡她,才會動不動就想侵占愛撫她的身體。

誰知道,他表面上肆無忌憚地吃著她的豆腐,占著她的各種便宜。暗地裏,卻早已把貪婪的黑手伸到了她家的公司……

盡管同樣心亂如麻,然而此時此刻,她也只能盡量平心靜氣地安慰著爸爸:“爸爸,您別太心急了。現在正過年呢,什麽都別多想了,咱們先好好把這個年過好。”

“我能不多想嗎?”沒想到顏利斌似乎更生氣了,瞪了瞪眼睛說:“要不了幾天銀行就要來清算咱家的財產了,到時候說不定連這個房子都保不住。你爸爸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難道還得去露宿街頭?”

“不會的不會的,爸爸,即使您什麽都沒有了,還有我這個女兒養著你啊。”顏西西動情地說。

“唉!”顏利斌又嘆了口氣,好像終於能稍微平和一點接受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了,雙目充滿希冀和懇求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西西,你不會再走了吧?你會一直留在家裏陪著爸爸的吧?”

顏西西微微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您需要我,我就留下。”

“當然需要啊。”顏利斌一時慨嘆不已,滿面都是無可奈何的恓惶:“爸爸老了,就怕孤單啊。”

“好,那我陪著您。”顏西西點了點頭說。

是啊,雖然在很多方面她都和爸爸觀點都不一致,曾經她對爸爸不分是非地維護寵慣著姜妙紅那條美女蛇也很生氣。

可是現在,爸爸已經是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老人,她也沒有必要再跟他計較這些了……

好言好語地安慰了顏利斌一番之後,顏西西走出書房,來到了自己那間好久都沒有回來住過的公主般的大房間。

屋中的擺設還和從前一模一樣,而且也很幹凈整潔。

看來陳媽在臨走之前,一定是又專門上來給她把這間屋子收拾打掃了一遍。

顏西西此時也沒心情過多欣賞自己這間久違了的房間,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手機撥了蕭禹辰的號碼。

這一串數字,她除了元旦前的那個晚上喝醉了酒,無意識地撥打過一次,從來沒有主動打過。

可是現在,她的心中被各種憤怒焦急以及疑慮不安的情緒充斥著,什麽也顧不上了,她必須得問個清楚。

電話一下子就接通了,耳邊很快便傳來了蕭禹辰那慵懶自如的好聽聲音:“餵。”

“蕭禹辰!是我!顏西西!”其實顏西西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蕭禹辰了,此時乍一聽到他一如從前的磁性嗓音,竟然微微失了一下神。

“我知道,我有眼睛看到和耳朵聽到。”蕭禹辰淡淡地說,好像跟她只是一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找我有事嗎?”

顏西西被他這樣的不冷不熱的語調嗆的噎了一下,怔了片刻才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做什麽了?”蕭禹辰冷冷地反問。

“為什麽要害我們家?為什麽要處心積慮設計好一個圈套給我們鉆?”顏西西先前竭力克制著的火氣一下子就沖上來了,憤怒地提高了聲調:“難道把我們家害破產了,害得家破人亡了,你就很高興?”

“我確實很高興。只要你還在,你們家誰死了都跟我沒關系。”蕭禹辰的語調依然波瀾不驚,甚至顯得很輕松:“你繼母因此要和你那色鬼老爸離婚,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嗎?說起來,我也算是為你報了那一巴掌的仇了。”

“我爸爸會不會離婚這不關你的事!至於我挨不挨打,也是我自己家裏的事,用不著你假仁假義假慈悲!”顏西西沒想到他會如此猖狂,情不自禁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我家怎麽招你惹你了?你為什麽非要這麽步步緊逼地整垮我們家?你的事業這麽成功,難道都是靠這樣見不得人的手段得來的?!”

“就是看你們家不順眼又怎樣?”蕭禹辰咬了咬牙齒,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道:“顏西西,我做夢都想著你家那個不叫人的老頭早點死掉!這個答案你滿不滿意?”

顏西西快要氣爆炸了,可是她深知此時不能自亂陣腳,於是又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頭蔓延的怒氣說:“你現在在哪兒?我要去找你!”

“嗬!找我幹嘛?”蕭禹辰冷然一笑,慢慢悠悠地說:“如果是想脫了衣服為我暖床,我很歡迎。如果是有別的事,那就趁早免了。顏小姐,我沒那個功夫接待你!”

“蕭禹辰!”顏西西的臉色刷地變白了,忍無可忍地吼道:“不想要我恨死你,你就馬上停止對我家所做的那些卑鄙行徑!”

“對不起,我不可能停止。”蕭禹辰毫無起伏地說,低沈平緩的聲調顯得格外冷酷無情:“而且,你似乎又忘了,我並不在乎你恨不恨!”

在顏西西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他已經冷冰冰地掛斷了電話。

V024 他選擇了別人 滿鉆加更

顏西西看著手裏只剩下嘟嘟忙音的手機,不甘心地又撥了過去。電話通是通了,可是卻再也沒有人接聽了。

奶奶的,竟敢先掛我的電話!竟敢不接我的電話!蕭禹辰!算你狠!除非你有本事永遠不見我!

顏西西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罵著,心力交瘁地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過了一會兒,被她隨手扔到一邊的手機突然又“嘀嘀嘀”地響了兩聲,是有新的短消息來了。

顏西西猜測可能是要好的同學或者同事發來的祝福短信,不太在意地拿起手機打開來掃了一眼,沒想到卻是看到了一行這樣的字:我現在不在國內,你安心過年,別想太多,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她連忙看了看發件人的號碼,果然是蕭禹辰。

切!不是挺不得了的嗎!又給我發個這樣的短信幹什麽?再說我家裏現在這個樣子,我又怎麽可能不想太多?又怎麽可能安心過年?

顏西西憤憤然地撇了撇嘴,有心想要不去理會他,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又給他回了一條短信過去:你在哪裏?

幾乎沒要一秒,蕭禹辰就回了兩個字過來:美國。

美國?怎麽突然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顏西西微微楞了楞,又問:什麽時候回來?

這次間隔了好幾分鐘,蕭禹辰才給她回覆過來,不過卻是毫無意義的幾個字:還沒定。

顏西西頹然地放下了電話,眼睛定定地盯著頭頂裝飾華麗的天花板。只感到心煩意亂一籌莫展,好像進入了一個困境重重的迷宮,前面的道路一片漆黑……

在床上心事重重地躺了一小會兒,為了不讓爸爸太擔心,顏西西振作了一下精神,起身下樓。

快要走到樓梯那兒時,她聽到樓下似乎有人在開開心心地說話,原本冷情空落的大房子也因此顯得熱鬧了一些,仿若多了幾許人氣。

咦?現在這時候,會有誰來呢?

顏西西滿心疑惑地想著,走下樓梯一看,原來是好久沒見的孟藍。

孟藍今天穿著一件短短的小棉襖,寬松的牛仔褲,頭發隨意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打扮得不像以前那麽莊重淑女,腳下還放了好幾個大大的購物袋,裝著各式各樣的食品和生活日用品。

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逛完了超市滿載而歸的居家小女人。

看到顏西西下來了,孟藍對她綻開了一個甜美的笑靨,親熱地說:“西西,你總算回來了,這下顏叔就開心了,家裏也熱鬧了。”

顏西西也回給了她一個客氣的笑容,看著她身邊那鼓鼓囊囊的幾大袋東西,有些迷惑不解:“孟藍姐,你這是在辦年貨嗎?”

“是啊。”孟藍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夏子安,柔和地笑道:“是子安專門交代我要采購全面一些,說是這幾天別墅裏的傭人都回老家了,顏叔的生活起居沒人打理,讓我過來幫下忙。”

“哦。”顏西西輕輕地哦了一聲,又緊接著說了句:“那謝謝你了。”

她家裏發生了變故,沒有人照顧她的爸爸。夏子安首先想到的,不是她這個親生女兒,而是孟藍。這讓她的心中一時間很是五味陳雜,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咳,謝什麽呀?西西,把我當姐姐,以後就別說這麽見外的話。”孟藍對她爽朗地眨了眨眼睛,又親昵地說:“晚上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你嘗嘗看我的手藝怎麽樣。”

雖然孟藍真的很好,這落落大方的笑容,坦然率真的談吐也很真誠。不像姜妙紅那種人,一看就很虛假。

可是此時此刻,顏西西還是無法心無芥蒂地和她一樣地談笑自如,下意識地就想說,不用了……

不過還沒有等她把拒絕的話說出口,夏子安就先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孟藍的肩膀,十分隨意自然地說:“你先把這些東西拿進廚房吧。”

“嗯對啊,我看到西西回來一高興就什麽都忘記了,有些冷凍食品早就該放進冰箱了。西西,你先坐會兒,我去廚房了,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孟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提起腳下那些形形色色的購物袋,往廚房走去了。

看著就像主人一樣在家裏操持忙碌的孟藍,而她,反倒顯得像一個臨時來做客的客人,顏西西更加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吶吶地問站在身邊的夏子安:“你怎麽把孟藍喊過來做事了,這怎麽好意思?”

夏子安靜靜地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同樣很是覆雜難言,過了過了好半天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話:“我決定,和孟藍在一起了……”

顏西西暫時還沒能領悟過來這句簡單話語的深刻含義,蹙緊了秀麗的雙眉問:“在一起?什麽意思?”

夏子安輕輕調開了視線,好像不敢和顏西西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對視:“我考慮過了,我還是更適合和孟藍這樣的女孩子在一起。我也一直希望找一個純情專一,能一切以我為中心的女孩做妻子,所以……”

顏西西的心直往地底沈去,就連四肢都變得冰涼麻木。

時至今日,她倒並不是想讓夏子安還一如既往地愛著她。

實際上,經過五年分離的漫長歲月。她現在也逐漸感受到了,他們之間那種越來越擴大的隔閡和裂痕。

只是,她絕對沒想到。夏子安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直言不諱地對她說,他另外愛上了別人,要和別人在一起……

就在一個月的零幾天前,他還欣喜若狂地拿出了一枚鉆戒,無比虔誠地向她求婚。

那枚小巧而美麗的戒指,現在還放在她單身公寓的抽屜裏。每當拉開抽屜,都能看到它靜靜閃爍著幽亮的光芒。

可是今天,他卻突然猝不及防地告訴她:他覺得他和別人更合適,而且也決定和別人在一起了!

那麽,他曾經對她的那份信誓旦旦的愛又算什麽?真像一場滑稽又無語的鬧劇啊!

顏西西滿目自嘲地一笑,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道:“子安哥,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夠純情,不夠專一,對嗎?”

“也不是……”夏子安此刻全然沒有了往日那種沈穩淡定的翩然風采,話語說得極不流利,甚至有點打結:“其實,你也很好,不過,我更喜歡各方面都單純點的女孩……”

“行了,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顏西西輕飄飄地打斷他,秀美絕倫的臉頰,浮起一絲淺淡的微笑,似乎稍一觸碰就會消失:“祝你和孟藍幸福。”

說完,她轉身又往樓上走去。這裏,她覺得再多呆一分鐘都是那麽煎熬。

“西西!”夏子安忽然又急切地喊了她一聲。

顏西西緩緩地回過頭來,臉上依然保持著最平和美麗的笑容,宛如春天裏開放的最嬌美動人的那朵薔薇:“子安哥,還有事嗎?”

夏子安眸色幽深地註視著她,似乎欲言又止,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今天有點累,等下飯做好了叫我一聲。”顏西西聲色平淡地說了句,繼續回身上樓。

“西西!我只想告訴你知道,我真正愛的人還是你!”夏子安卻仿佛被她這種平靜和淡漠的態度刺激到,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在她身後大聲地,不顧一切地說:“即使我沒有和你在一起,可是這一輩子,我心裏最愛最愛的那個女孩,依然是你!”

顏西西的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地擡起眼眸看了看廚房的那個方向。

那邊沒有一點動靜,也不知道正在裏面忙碌的孟藍,聽到了這些對她而言絕對是無比傷人的話語沒有?

這一次,顏西西過了好一會兒才再轉回頭。

她幽幽靜靜地註視著夏子安,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子安哥,做人不可以這麽自私的。既然你選擇了孟藍,就要對她好。不要嘴裏說愛著一個,心裏又想著一個。這樣,對她,對我,都不公平。我也絕不會接受這樣摻了雜質的愛!”

夏子安黯然垂下了眼眸,一時無言以對。

顏西西看了看他,又坦誠地說:“孟藍是個好女孩,子安哥,好好珍惜你所擁有的吧。”

然後,她才真正地擡腳上樓。

雖然腳步依然沈甸甸的,心中也依然雜亂無章。可是卻又仿佛,放下了一樁壓抑已久的心事,變得輕松了一些……

吃飯的時候,孟藍果然大展身手,為他們準備出了一桌豐盛的晚餐。

因為負氣離開家裏一個多月的女兒終於回來了,顏利斌今晚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還專門讓夏子安開了一瓶酒,兩個男人邊飲邊聊。

只是夏子安卻又好像興致不高,一直顯得心事重重,酒喝得不多,話也說得很少。

本來就只有四個人一起吃飯,雖然有孟藍不停熱情地招呼著他們吃好喝好,然而氣氛還是無法熱烈起來。

很快,大家便都放下了筷子。

孟藍真的是既能幹又勤快,當下又要收拾了碗筷去廚房裏洗。

顏西西趕緊攔住了她說:“孟藍姐,你歇著吧,這些我來弄就好了。”

“呃,還是我來吧,家務活我早就幹習慣了。”孟藍瞟了瞟坐在一邊的夏子安,笑盈盈地說道:“子安說你從小就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在大家的萬般寵愛和呵護之下長大,什麽家務都沒幹過,哪能讓你做這些事呢?”

“呵呵,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也該什麽都會做了。”顏西西淡淡地笑了笑,又正色說道:“孟藍姐,謝謝你這些天幫我照顧爸爸,我已經回來了,再麻煩你就真是不好意思了。這幾天正是過年,你如果有什麽探親訪友的計劃,就安心和子安哥去吧。”

孟藍一時有些愕然,略微遲疑著說:“原本是準備過年回老家一趟的,可是,子安說,這邊離不開人……”

“沒事沒事,你們去吧,家裏有我呢。”顏西西急忙說,又專門加了一句:“我會把爸爸照顧好的。”

孟藍見她態度如此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又下意識地看了看夏子安。

夏子安依然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翻弄自己的手機,像是沒有聽到她們在交談什麽。然而那清俊儒雅的臉容,卻又似乎罩著一層薄薄的陰雲,讓人無端就感覺他不太高興。

顏西西心知孟藍可能更在乎的是夏子安的意見,便主動說:“子安哥,我和爸爸在家過年不要緊的,趁著這幾天休息,你陪著孟藍姐該去哪裏玩就好好去玩玩吧。”

夏子安終於擡起了眼眸,漠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我會的。”

“那你們聊吧,我先去洗碗。”顏西西感到這個問題已經圓滿解決,端起收好的碗筷去廚房了。

站在廚房的水池邊,顏西西一邊一絲不茍地洗碗,一邊默默地想著心事。

孟藍剛才說對了,這些事情,她以前還真是沒有做過,所以幹得很慢很慢。

明明只有為數不多的一摞碗碟,她洗了半天還沒有全部弄完。

生怕洗得不幹凈,每次用了清潔劑之後,她總喜歡反覆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

顏西西覺得這樣也不錯,反正她又沒有別的什麽事,也不用趕時間,不慌不忙地做些家務也好。

正在認認真真地忙碌著,身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沈又似乎無可奈何的聲音:“算了,我來洗。”

顏西西扭頭一看,原來是夏子安進來了。

先前一絲不茍的袖口現在卷得高高的,一看這架勢就是準備要來幹活的。

她微微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說:“不用,我已經要洗完了。”

“你哪裏能做得好這些?”夏子安卻很強硬,不由分說奪過她手中濕漉漉的盤子,如同吩咐般地說:“你去客廳坐著看電視吧。”

也許在以前,他這個樣子,顏西西還會覺得他是關心自己,愛護自己,不忍心讓自己多做事。

可是現在,他已經明確地對她說出了他選擇的人是孟藍,也決定了從此和孟藍在一起。卻又在她的面前這樣表現,讓她頓時感到很有些荒唐,同時也很無語。

夏子安手腳利索地繼續著顏西西未完成的工作,卻發現她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一邊,便又說了句:“你先去歇著,我一會兒就好了。”

“孟藍姐呢?”顏西西問。

“我讓她先回去了。”夏子安輕描淡寫地說。

“回去了?”顏西西挑高了眉梢,簡直不敢置信:“已經晚上了,你都不送她?”

“我們之間很隨意的,再說她住得離這兒也不遠。”夏子安依然不以為意,一邊熟練地幹活一邊淡淡地解釋。

顏西西深呼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躁亂的心情平和下來,語調堅決地說:“這些我能弄,你不用一直把我當成什麽都幹不好的小孩子。”

“什麽?”夏子安轉過頭看了看她緊繃著的秀麗小臉,有些驚異和不明所以:“西西,你在生氣嗎?”

顏西西註視著水龍頭裏“嘩啦啦”向下傾瀉著的流水,冷然提高了聲調:“子安哥,你把碗放下,我能洗!以後所有該我做的事情,我都會認認真真做好,不需要你每次幫我做決定!”

夏子安這才明白她在計較什麽,不由輕輕地笑了:“西西,別耍小孩子脾氣,你明知道我是怕你累著。”

“我說了能洗就能洗!”顏西西突然感到十分惱火,而且仿佛不可忍受,沖過去就去搶他手中正在洗著的一只碗:“就這幾個碗盤,也累不到我!”

夏子安當然沒料到她會猛不丁撲過來跟他搶碗,沾滿了清潔劑泡沫的手一滑沒有拿穩。那只精致的細瓷花碗重重地跌落到大理石水池裏,登時碎成了幾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楞了一下,廚房裏一時安靜得要命,像是連一根針落到地面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夏子安擰緊了眉頭,目光灼灼地瞪視住她:“西西,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顏西西撫了撫頭發,再次告訴自己要冷靜,語波無瀾地回答他:“你出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夏子安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神情變得十分激動:“西西,如果你是為了我和孟藍在一起這麽不高興,那我可以道歉,我也可以重新回到你的身邊。只是,你要保證,再也不能和別的男人有暧昧不清的來往!”

顏西西默默地看了看他,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子安哥,你誤會了,我沒有為你和孟藍在一起不高興。相反,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幸福。”

“你這麽說什麽意思?”夏子安卻仿佛更加不能接受,黑深的眼眸泛起了憤怒的紅絲:“你已經完全忘記了我們從前的一切對嗎?你巴不得我趕緊和別人好了,你就可以去和蕭禹辰名正言順地勾搭在一起了對嗎?!”

顏西西對現在夏子安這些自我臆想出來的荒謬觀點實在感到很無語,蹙緊了秀麗的雙眉沒有說話。

“你不要忘了!是蕭禹辰把鴻運害成這個樣子的!是蕭禹辰用盡了卑劣手段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夏子安突然大吼一聲,原本清俊儒雅的臉容因為極度的憤恨而顯得有些扭曲:“他是好人還是魔鬼,你現在心裏應該很清楚!如果到了這個地步,你都還想要和他鬼混在一起,那就真是賤得不可救藥了!”

顏西西的臉頰一下子失去了全部血色,她極力穩住了自己氣得發顫的身體,緊捏住拳頭,一字一句地說:“子安哥,我鄭重地跟你說一次,不要再隨便罵我!我怎麽樣,和誰在不在一起,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沒有權利說我賤!”

夏子安看著在他面前如同脫胎換骨倏然間變得凜然不可侵犯的女孩,意識到自己的話語說得過了火,沈沈地嘆了口氣想要上前一步摟住她:“西西,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氣。不過我也是為了你好,怕你吃虧上當。蕭禹辰對鴻運的所作所為,確實讓我無法容忍!”

顏西西微微躲閃了一下沒有讓他碰到自己,疲憊不堪地搖了搖頭:“子安哥,什麽都先別說了,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夏子安此時好像已經完全從剛才那種失去理智的狀態中醒過了神,又恢覆了自己平日溫文爾雅謙謙有禮的君子模樣,看了看她說:“還是我收拾這裏吧,你去休息。”

顏西西不想再同他爭執下去,一言不發地轉身出了廚房。

上樓的時候,正好遇到顏利斌從二樓下來,看到顏西西就關切地問道:“西西,你剛才是不是在和子安吵架?我聽到你們的聲音很大啊。”

顏西西想也不想就搖了搖頭,坦坦然然地說:“沒有,只是我要洗碗他不讓,一時爭了幾句,爸你別擔心。”

“可你的氣色很不好,西西,有什麽事你別瞞著我。爸爸雖然老了,可是也絕不會讓我的寶貝女兒隨便受委屈的。”顏利斌略帶狐疑地盯著她。

這個時候,他倒真顯得像一個對自己女兒事無巨細關懷備至的慈愛父親。

“真的沒事。”顏西西說著,對他綻開了一個像從前那樣孩子氣十足的頑皮笑容:“可能是太累了,這幾天趕了不少圖紙出來。”

“那你快上去早點洗了好好歇著。”顏利斌信以為真,想了想又說:“子安這段時間為了鴻運操心不少,勞心勞力累得不輕。和香港的合作成了陷阱,他的心情也不好。你要多體諒他一下,別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跟他使性子發小姐脾氣。”

“嗯,我知道的。”顏西西輕輕抿了抿嘴唇,擡腳走上二樓。

回到自己那個好久都未曾住過的華麗大房間,顏西西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吹幹頭發後,她又為自己沖了一杯熱牛奶,坐在床頭,一邊慢慢地喝牛奶一邊悠閑地看書。

以前她在家裏住著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是過著這樣愜意又自在的生活。要什麽就有什麽,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

後來姜妙紅來了,才變得事事煩心,她越來越在這兒呆不下去,最後忍無可忍地搬了出去。

現在,姜妙紅那個令人作嘔的壞女人終於走了,她也終於又回到了屬於自己的舒適天地。

可是,卻很難再找回當初那種幸福滿滿的感覺。

那時候,她真的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公主,對未來充滿著旖旎浪漫的幻想。以為整個世界都踩在自己的腳下,只要伸一伸手,就能觸摸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現在,發生了那麽多無可預料的事情,她曾經賴以依靠的富貴家庭也即將面臨破產。她怎麽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萬事不愁了……

突然,房門輕輕地響了兩下,門外傳來夏子安低沈又柔和的聲音:“西西。”

顏西西定了定神問:“子安哥,有事嗎?”

“沒事,就是想進來和你聊一聊。”夏子安溫和地說。

“哦,我已經睡了。”顏西西說著,伸手按滅了床頭的照明燈。

門外靜默了片刻,然後才又聽到夏子安說:“那好,你睡吧,晚安。”

躺在昔日無比喜愛的舒適大床上,顏西西卻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安然入睡。

這時,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音。

顏西西的心倏地一跳,趕緊抓起了電話打開。

然而,她看到卻是近在咫尺的夏子安給她發來的幾句話:西西,你能原諒我嗎?我有時說話太重口不擇言,可是我的心裏,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只想永遠像小時候那樣好好地照顧你保護你。西西,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再次向你誠懇地道歉。看到短信請給我回話,不然我一夜都無法安心的……

V025 多睡幾次,也是一樣

顏西西低低地嘆了口氣,回了幾個字過去:我沒生氣,你早點睡吧。

夏子安的短信卻緊接著又來了:那麽,你是真的希望我陪著孟藍一起回她的家嗎?

顏西西略微沈吟了片刻,給他鄭重地回覆道:是的!我也真心希望你們能幸福!孟藍姐人很好,也希望你別辜負了她對你的一片深情。

這一次,手機徹底地歸於安靜,夏子安再也沒有發過來字言片語。而顏西西,在經過一陣心神覆雜的輾轉反側之後,也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她睡到了快到中午才起床,沒有見到夏子安。

顏利斌告訴她說,夏子安陪孟藍回老家探親去了,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大約要過完年後才會回來。

於是,這一個新年,就只剩下了顏西西和爸爸兩個人留在這幢華麗又空蕩的大別墅。雖然過得冷清簡單,卻也找回了一點他們父女間那種難得的溫馨感。

悠閑的時間總是走得飛快,很快,春節的七天長假就過完了。新春佳節的氣氛漸漸淡去,各項工作又回到了正常軌道。

顏西西也恢覆了自己早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只是現在,她每天下了班都會自覺地回到月亮灣別墅,而不是她從前那套獨立的小公寓。

她將自己那輛白色的小車也終於拿出來使用了,雖然技術依然不過關,但是有輛車,來去哪裏總是方便快捷多了。

再說家裏現在這個樣子,沒準哪天這輛車就也保不住了,會被賣掉或者拿去作抵押。

畢竟是爸爸曾經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趁現在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就還是多用用吧……

顏利斌和夏子安也開始在為挽救鴻運做最後艱難的努力,白天他們基本在外面四處奔走。而晚上回到家,顏西西經常能看到他們會在書房商量謀劃到很晚。

和爸爸商量了一下之後,顏西西把陳媽又請了回來。

畢竟,她對做家務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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