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吉爾菲艾斯將最後一把幹柴添入了篝火堆裏。火光盛了,可這一把柴, 在這種寒夜裏還是無法起到什麽作用。

萊因哈特滾燙的前額抵在吉爾菲艾斯懷中蹭了一下,吉爾菲艾斯忙用手攏住金發皇帝的肩,好確保他是靠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側臥的姿勢似乎讓金發皇帝覺得輕松了一些,因失去水分而顯得蒼白的猶如枯萎花瓣似的唇輕輕動了動,吐出模糊的顫音:“唔……”

“萊因哈特大人,您要喝點水嗎?”

萊因哈特沒有回答,他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又似乎沒有睡著,意識隱約有些迷離,金色海浪一樣的長發在篝火與寒風裏襯顯得他令人側目的容顏仿佛毫無顏色的白玉塑像。

很顯然是高熱和疼痛以及反胃嘔吐的折磨已耗盡了他的體力,疲憊在病痛稍趨於緩和的身體中積累到了頂點,他秀麗的臉龐也因這一層倦容顯得黯然不少。

得不到回答的紅發年輕人只得用手指沾取著火堆旁存在粗陋容器裏的清水後,再將濕潤的手指湊到萊因哈特唇邊,給金發皇帝幹裂的嘴唇以潤澤。

“呃……”仿佛回應著吉爾菲艾斯的動作,當微涼的清水沾上幹燥的嘴唇,萊因哈特蒼白的唇瓣微微嚅動幾下:“吉爾菲艾斯……”

聽到自己的名字,紅發年輕人忙不疊地回應:“是,我在。”

“吉爾菲艾斯……”萊因哈特卻只是又低聲重覆了一遍,身子一扭,蜷縮的睡姿換成了平躺,頭一側,呼吸均勻地睡去了。

紅發年輕人楞了一下,低笑著反應過來,對方並不是真的在叫他,那只是無意識的夢囈罷了。

能聽見心中向往的人在無意識間呼喚自己的名字,算不算一種幸運呢?

應該算是的吧。

但是……

這種幸運總覺得缺憾了些什麽,就好像他自己現在的狀態,明明想要做些什麽,或者去做一些什麽,但總覺得眼前蒙著一片雪霧,對,就好像是只身走進這樣刮著暴風雪的深夜裏,就算伸手也不一定能夠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這種情況究竟應該如何打破呢?

“啪”

一聲幹柴爆裂的聲音驚動了沈浸在思緒裏的紅發年輕人,他擡I頭看了一眼,幹柴已經差不多焦黑,火光也肉眼可見地微弱了不少,或許再堅持不到半小時,這堆火就要熄滅了。

寒冷的雪夜失去熱源可不是一件開玩笑的事情。更何況,萊因哈特現在這種情況……

吉爾菲艾斯眉宇間帶上了深深的焦灼。

相對紅發年輕人的幹著急,萊因哈特現在倒是整個人都顯得很放松,他靠著吉爾菲艾斯的大腿閉著眼睛,把手軟垂著搭在了紅發年輕人的膝蓋上,甚至連一向緊扣的襯衣領口都有了稍許松敞的痕跡。

金發皇帝沒有一開始在巖洞裏兩人相見時的拘束,也沒有當初在奧丁小鎮上相談的疏離,就好像是一個孩子在陽光遍地的草地上純純睡著了,把腦袋擱在他的好友身上,帶著柔軟又叫人心聲憐惜的味道。

金發皇帝沒有一開始在巖洞裏兩人相見時的拘束,也沒有當初在奧丁小鎮上相談的疏離,就好像是一個孩子在陽光遍地的草地上純純睡著了,把腦袋擱在他的好友身上,帶著柔軟又叫人心聲憐惜的味道。

吉爾菲艾斯讚嘆似的用手指描摹著金發皇帝的眉眼,用指尖觸碰他秀麗的臉頰。

“吉爾菲艾斯……”他又聽見萊因哈特在叫他的名字,一聲囈語將他的姓名念得如此好聽,在雪夜火光之中醞釀成了溫柔和繾綣。

溫柔得令他想要吻他,紅發年輕人低下了頭,他離得那麽近,近得完全能看清金發皇帝羽睫上微凝著的水痕和在薄薄肌膚之下泛起淺青色的血脈。

只要再近一點點,他的唇就可以落下去,就像那一夜……那一夜他也是這樣做的。

卑鄙!

有一個聲音像刺一樣紮進了腦海,紅發年輕人悚然一抖,手指一勾,一條銀色掛鏈從金發皇帝微敞著領口的脖頸間被他扯了出來。

輕輕一個撞擊落在他的大腿上。

吉爾菲艾斯眼皮沒來由一跳,感覺到心臟跳漏了-拍,手指閃電似的往後縮了回去。他剛剛差點就吻了下去,他剛剛差點就因為自己無法克制住欲望而去親吻萊因哈特。這太卑劣了,他根本沒有經過對方的同意,也沒有顧忌對方的意願,他差點就單方面的……

幸好萊因哈特並未有所覺察,金發皇帝還是安安靜靜、全身放松地躺在那裏。

吉爾菲艾斯松了一口氣,為了轉移意志他把專註力移動到了別的地方。

這銀色掛鏈是多麽的熟悉啊,素色的圓盒上有著簡單的雕刻花絞,他還在大學裏授課那會兒經常看見站在走廊裏的金發軍官手握著掛鏈,眼神哀傷的側影。

那時候的吉爾菲艾斯就在想,到底裏面裝了什麽東西能讓金發軍官露出這樣悲戚的眼神。究竟是什麽在傷害他的心?

不管這裏面是誰的畫像,他或許都會覺得嫉妒。怎麽可以讓金發皇帝流露出這樣傷悲的神色呢?如果是他自己……他都不會原諒他自己的吧。

誒?等等……

他自己?

當某個念頭像散發著甘甜誘惑氣味的糖果一樣被擺在他面前的時候,紅發年輕人錯愕地楞住了。

他自己?如果金發皇帝裝在相冊裏的是他呢?有這種可能嗎?!就像剛剛他那樣溫柔得念著他的名字一樣溫柔地將他的相片裝在那個項墜盒裏面。

吉爾菲艾斯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冷了,這念頭令他從心裏冒出滾燙的熱焰,被這一層灼熱的欲望驅使著,紅發年輕人將手緩緩探向那枚項墜盒……

那不是項墜盒而是潘多拉的匣子,只要打開、只要打開的話,就可以知道……

然而,掙紮許久,就像剛才紅發年輕人終究沒有吻下去一樣,他當然也沒有伸手去碰那個掛鏈,他收回了手,直起身,堅挺地成為金發皇帝身旁的一方“靠枕”。

要是吉爾菲艾斯動一動那個蓋子,將銀色的掛鏈打開,他會看見那裏頭裝著的是一縷寶石紅色的發絲,那是……屬於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他自己的頭發。

他就會明白萊因哈特心中銘刻著的究竟是怎樣一段無法割棄的情愫。

但吉爾菲艾斯並不是一個擅長窺視和探究的男人,出於他自己的自尊心以及對金發皇帝的敬愛心,他選擇了放棄。所以他錯過了親手揭開當事人秘密的機會。

而等下一次,這個機會再臨的時間,不知還要過多少個日夜。

黑暗、寂靜……以及無盡的寒意。

為什麽會這樣安靜?難道周圍的風雪都停了嗎?不……不會,如果風雪停了的話,為什麽又會這樣冷呢?

萊因哈特勉強自己睜開眼,因為高熱的關系,頭很痛,身體肌肉也開始酸痛不已,他忍不住低低地喘了一口氣,這才勉強自己發出聲音,“唔……”

“啊!萊因哈特大人,你醒了?”回答他的是吉爾菲艾斯驚喜交加的聲音。

一只手貼到他額頭上,那溫柔有力的熟悉感將萊因哈特有些虛浮漂移的意識瞬間扯回身體。

金發皇帝眨了眨眼,巖洞外風雪依舊,巖洞裏火光依然,只是身旁紅發年輕人的神情又悲又喜,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獨自經歷了幾番掙紮似的。

是自己的突然倒下嚇到他了吧?

也是……別說現在的吉爾菲艾斯,就是從前的吉爾菲艾斯也沒見過他發燒不舒服的時候。以前萊因哈特總覺得自己的精力無論如何都用不完,自己永遠都不會倒下,就算覺得有些不適,偶爾放縱下吃點喜歡吃的東西第一天準沒事兒了。

萊因哈特費力地坐起身,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離開吉爾菲艾斯的懷抱:“現在什麽時候了?”

“不確定,但算起來應該還是下半夜。”吉爾菲艾斯頓了一下說。

萊因哈特其實並沒有失去意識太久,向來意志力驚人的金發皇帝從發病不適到緩和的過程其實只是短暫一會兒而已,可是就這短暫的一會兒,這毫無防備,親密無間的一瞬對吉爾菲艾斯來說就已經像是夢幻了。

“那個……不好意思,我剛才……”

吉爾菲艾斯忙回答:“沒、沒有,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話間,萊因哈特已經整好了衣裳,將原本微亂的領口撫平,素銀掛鏈被貼身塞入衣領下,因高燒而泛紅的肌膚也被掩藏至完美。除卻臉頰上面無法消除的病態嫣紅,金發皇帝看起來就和平時一樣英姿颯爽。

他沒有開口,吉爾菲艾斯也就沒有接話,他們中間仿佛又再次隔起了一層雲霧,沈默中風自巖洞口呼嘯掠過,一些參雜在風雪中的慈率聲也一同被放大了出來。似乎有人正冒著風雪前進。

“有人來了。”吉爾菲艾斯楞了一下,隨即精神一震!

太好了!終於有人來了!終於有人找到這裏,這就意味著白天的一番努力沒有白費,他們馬上就可以脫離這個困境,萊因哈特的身體情況實在是不適宜再拖下去了!

吉爾菲艾斯差點就要跨出巖洞,但就在這時候,金發皇帝一伸胳膊拉住了他的手掌。

“等等。”萊因哈特的聲音略顫抖和低弱,似乎有些氣力不足。

手掌被握住的一瞬,紅發年輕人猶如渾身過電似的顫栗,他一下子頓悟過來,前進的腳步停滯住了。他站定身體望向身邊的人。

是了,來著是誰?是敵是友?是人是獸?風雪之中一切都不明了。

紅發年輕人其實本該知道這一點,只是剛剛即將脫困的興奮感掩住了縝密的思維,讓他差點犯下大錯。

其實他和萊因哈特計劃把鬥篷掛上樹梢求援時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但若是估計敵我不明這一點,而延遲求援也是不現實的。因此他們本在樹林中布置了幾道防護線,外加幾個陷阱,如果今晚不下雪的話,他們完全有足夠的餘力來甄別前來搜索的人員究竟是什麽身份。可是突如其來的大雪把他們兩個困在巖洞裏,甄別工作就變得艱難起來。

吉爾菲艾斯下意識地雙手攥拳,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慣性動作,萊因哈特很熟悉。

比起吉爾菲艾斯的考慮,萊因哈特的做法則直截了當太多,年輕俊美的皇帝陛下一昂首:“什麽人!”

風雪中,探照燈光伴隨著被雪到幾乎看不清原本棕紅色頭發的奇斯裏跨入巖洞,也顧不得原本的禮儀,徑直屈單膝在萊因哈特面前跪下了:“陛下恕罪,臣來遲了。”

“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來苛責你的,奇斯裏。”

軍將捧著厚實的軍服和禦寒衣物來到皇帝面前,萊因哈特卻只拿了屬於皇帝軍服的那件隨身披風,金發皇帝說話的聲音充滿上位者的恩威並濟,這和吉爾菲艾斯剛剛聽到的清麗質感截然不同,紅發年輕人不禁微微覺得陶醉。

金發皇帝一邊開口一邊試著自己把披風固定在肩上,吉爾菲艾斯連忙走到他背後幫忙。

軍將聚集的巖洞口外出現了一位同樣頭發被雪染成白色的繆拉:“陛下,您……啊?!!”

因為他站著,所以他比奇斯裏看到的更多,沖入眼前的畫面是俊美的皇帝背後站著一個身材結實,高大挺拔的紅發年輕人,碧藍的眼睛,熟悉的面孔,甚至連他的站姿和位置都沒有半分改變。

繆拉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不是一-級上將,而是回到了當年在羅嚴克拉姆伯的元帥府中擔任中獎的時光。他臉上有著難以言喻的覆雜表情,不知道是驚愕還是驚喜,或者更像是-種萬千感慨的交錯。

“皇帝下落不明”這件事已經將當時和金發皇帝一同經歷烏魯瓦希行星異變的幕僚們戰栗到了極致。徒勞、疑惑與焦慮這些負面的情緒像不斷被投入火堆中的薪柴只能將他們心中的懊惱之火越點越旺。

此時此刻,皇帝陛下暫時安然無恙的身影多少慰藉了他們焦灼的情緒,但……但是皇帝陛下他身邊那位……那位……不是已經?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