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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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帝國元貞二十六年,盛元帝禪位, 其第十七皇孫王熠即位, 年號孝安,真正的大元盛世也是從此刻真正地開啟。

話說這孝安帝父親, 乃大元當時大儒逍遙王,桃李滿天下,門生子弟遍布各大州, 其親自編纂的海棠游記,更是清楚地記載了大元每一個大州的風俗文明,以及地質與各種植物, 對後世有著極其珍貴的研究價值。

每一筆一劃,都是他與其王妃海棠親自到各州考察, 根據真實情況所記下的。

所以他不單是當世大儒, 在育人讀書之上有巨大貢獻,連在地理學和植物學上,也無人可及。

其王妃更是這富家天下, 聽完她手中的商隊遍布元國每一個角落, 日進鬥金說的便是她。

有著這樣一對卓越的父母, 子女們自然不會差太多。

尤其是這孝安帝,能在諸多皇孫裏被選中, 自然非同凡人。

話說一開始這儲君之位其實已經內定給了當時的五皇子, 也就是現在的淮南王。

只是奈何這五皇子遲遲沒有兒子, 其王妃孟氏連續給他生了五個女兒, 讓一心等待著曾孫出世的元帝也放棄了, 轉而將目標放在了孫子們的身上。

想想元帝九個兒子,沒有一個願意繼承大統,這麽多孫子也是在各家父王的耳目濡染之下,對這儲君之位十分抗拒,一個個都十分不上進,就想拿著那點俸祿當個閑散人,守著小小封地過日子。

但是這王熠卻不一樣,從小就聰明好學,傳聞剛會爬就已經學會了認字,四五歲的時候詩詞歌賦已經背得滾瓜爛熟,更不要說那啟蒙書。

□□歲的時候,已經可以站在禦書房裏跟著元帝論策,謀得一手極好的帝王權,讓元帝終於看到了希望,所以小小年紀的他就成了儲君。

他成了儲君,各叔伯堂兄弟們,對他無不感激,該回京的回京,當時那元京好一個熱鬧。

又說他有兩位親姐姐長安長公主和長寧長公主。

陸嫣嫣武功學得極好,天賦也極佳,從十幾歲父王將幾個弟子送上了仕途之後,不在親自教授學生,領著王妃去往各大州游玩,順便寫下了對後世影響頗深的海棠游記。

於是她和妹妹就充當其護衛。

他們的第一站,便是故鄉當初的大齊國,如今的齊州。

便遇到了不少故人。

海棠的母族幾乎都在瞻州,當初一家人也在這裏經歷了不少生死,如今回來,老北安王還在。

只是年邁的他已經聽不到聲音了,但這有生之年見到女兒一家,也是極其歡喜。

在海棠陪伴他三個月後,在一個清晨安詳離世。

如今的瞻州一直都是海棠的大哥李淳風管理,成了獨立的城池,並不在大齊州的管轄內,而是屬於獨一無二的小直隸州城,由著元京直接管理。已守護瞻州城下的神兵為己任,再有三哥二哥一文一武輔佐。加上海峽的州府開通了海運,所以這如今的瞻州,富足有餘。

就是這富足安生之下,便有了讓人去考慮旁的事情。

幾乎是老北安王才下葬半個月,海棠的二嫂便將她找到,“小妹,嫂子知曉這個時候不該來找你說這事兒,可過不了幾天你們又要去天辰州,所以嫂子也是沒法兒了。”

她一開口海棠就知道她想說什麽,但是老父親才去世,讓她覺得當珍惜眼下的所有親人,不然這年年歲歲的,花固然相似,人卻不同了,不知下次再回瞻州,能見著的親人還有誰?

於是便耐著性子聽她說,“嫂子請說。”

李二夫人見此,以為有希望,連忙開口道:“你心疼小舟我們是知道的,拿他做親弟弟這一點也不作假,但是你看看小舟和芙兒年紀都不小了,娘家那邊催促得緊,小舟還年紀輕,有什麽銀子賺不完的?哪裏有這終身大事要緊?所以啊,想求你開開金口,讓他趕緊回來一趟,把婚事辦了,有了個一兒半女的,再去闖蕩,家裏頭也放心些。”

海棠心說知道我拿他做親弟弟,可是這混婚姻大事如此大的事情,當初也沒知會自己一聲,現在小舟不願意回去成親,反而想起自己來了。

其實心中是不悅的。

花翎已經大了,也快要訂親了,當然知道這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齊全了就能美滿幸福的,他那未來訂婚對象是平家女,他也不喜,只是父親說為了保護瞻州,必然是要與平家結親。

所以他只能點頭答應了。

但是這表舅如今已經是富賈天下的大商了,又有小姑這個勝過親姐姐的義姐,還需要考慮旁的因素而成婚麽?

不是想娶誰就娶誰麽?如果努力到了這個份上,還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那人生還有什麽意義,這些努力又有什麽意義?

察覺到小姑眼中的不喜,便猜到了一二,畢竟小姑自來給表妹表弟們就極其的尊重,從來不會讓他們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便插嘴道:“娘,我覺得像是表舅那麽聰明的人,自然知曉孰輕孰重,這麽多年沒願意回家,多半是不願意這婚事。”

可是話音剛落就被李二夫人責罵道:“你懂什麽?他若是不願意,當初就不該答應,這麽多年白白浪費了芙兒的好光陰。”

海棠聽得她這樣說,終是忍不住為小舟說一句話:“他當初若是不答應,容家一屋子的女人就要尋死尋活,罵他忘恩負義,他這人素來最是重親情,又顧及著你那祖母的身體,只能答應。我以為你們都是聰明人,這麽多年他不願意回來,你們已經懂了他的意思。還是你們都明白,卻只顧著自己的榮華富貴,而從不考慮他是否願意?”

李二夫人是來找海棠做說客的,但是沒想到卻得了海棠這麽一番話,發楞了幾下,才反應過來,“海棠,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容家的情況你知道,沒了男人無依無靠的,他若是以後娶了外姓女,那只怕就顧及不到容家了,到時候容家那一屋子的女人該如何生存?”

“該如何生存?”海棠只覺得好笑,“那麽多人是缺手還是少腳?更何況小舟每年在自己的分紅裏撥給容家多少我心裏難道沒數麽?那些錢財莫說是這一輩子,就是再有三輩子,只要不去賭博,福貴幾世是可保的。我看容家也別拿什麽血脈來說事兒,到底是想名利雙收罷了,抓著小舟不放,說什麽疼他,是他僅剩下的親人,可是現在的所作所為,與當初的上官家又有什麽區別?在容家的眼裏,他哪裏還是什麽親人,我看反而像是一塊金元寶,誰都想搶到抱著懷裏去,拼命去壓榨能從他身上能得的所有好處。”

海棠也是氣急了,想到小舟所受到的這些委屈,便替他難受。

就因為他重視親情重視容家,所以就能任由容家這麽將他糟蹋麽?

李二夫人被嗆得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但是又不敢同海棠生氣,而且海棠說的這些就是事實,現在的小舟名氣之大,如果真的和容家沒了關系,容家那光景,少不得被人欺負不說,姑娘們想要在尋找好人家,也是艱難了。

一旁的李花翎聽得海棠的這些話,卻是覺得十分解氣,索性朝海棠跪下,“姑姑,侄兒也求您做主,侄兒不願意與平家聯姻。”

海棠並不知曉此事,聽得這話,疑惑地朝李二夫人看過去。

李二夫人被她那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推得幹幹凈凈:“這事是你二哥做主的,我沒插手,而且他這樣就是想以後能更好的保護瞻州。”

海棠覺得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怎麽全是這樣的糟心事情?沒好氣道:“平家也好,雲家也罷,還有陶家,祖訓當前,這上了千年都不曾變過絲毫,以後自然也不會,如今去同人家聯姻,你們是信不過人家還是信不過人家?”

又急忙問道:“婚事確定了?三媒六聘過了?”

李花翎見海棠這樣激動,就曉得事有回轉之地,“沒有。”如果不是祖父去世,只怕早就已經去了。

海棠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跟三哥娶陶家女是不一樣的。

三哥那是責任,畢竟當初陶家的攤子是母妃丟下的,這麽多年了,該回去接替陶家。

李二夫人也不敢說什麽,等回頭海棠說起李若風之時,李若風也是一臉懵,“我哪裏知曉花翎對平家姑娘沒意思?是你二嫂同我說,瞧見花翎和平家小姐來往密切,興許是年輕人不好意思點破這事兒,所以才讓我……”

好吧,海棠承認,這種事情二嫂幹得出來。

嘆了口氣,“孩子們的終身大事,讓他們自己做主,你們做長輩的,從旁看著就是,若真不合適再勸阻。”那是跟自己過一輩子的人,又不是跟父母,為何要父母來給他們挑選?

李花翎求了海棠,以後不用擔心父母之命了,但因著此事,也被他娘責備了許久。

加上他娘因為容家的事情沒辦妥,還從海棠這裏確定了小舟的意思,就越發煩躁了。

李花翎見著這光景,在家也要被母親嫌棄,索性收拾包裹,去投奔絲綢大商金寶。

後與那金寶的妻妹相識,經歷了許多事情後,結成了夫妻。

此事自然是被李二夫人極力反對,好在這李花翎素來比較拎得清楚,並沒有像是當初的安鏡一樣糊塗。

見著母親不喜歡妻子,便從家裏搬出來,又借著做生意的事兒,極少讓妻子和母親碰面。

但是該孝敬母親,他也一樣沒落下,自己得閑了也總是回去瞧父母,有什麽好東西也沒忘孝敬他們,還借著妻子的名頭送。又自己買了許多東西送給妻子,說是母親送的。

其實妻子心裏明白,但是他這個態度讓妻子感動,也就盡量去孝順那個不喜歡自己的婆婆。

所以與妻子的感情也沒冷一分,母親那裏也是孝順著,一直都是和和美美的。

不過這是後話。

海棠一家從瞻州離開後,到了天辰州。

在去往天辰州的船上,發現這船上的老板娘竟然是宋子茵。

她身後跟著一個清雋小子,海棠猜測,估摸著是她兄長的那個遺孤。

果不其然,待她認出海棠後,邀海棠一家在船頭賞月。

她丈夫以前是個船老大,但是因為一次暴風雨瘸了腿,不過對於這片海域是了如指掌,正好陸言之有事請叫,他們便在一旁說話,海棠也跟宋子茵聊起了過往。

這不免也就提到了當初宋子千的事情。

當初瞻州戰火起,便沒工夫去估計那宋千,卻不知他最後去了哪裏,整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再沒了蹤跡。

很快宋子茵便與她解這疑惑:“他四年前死了,四肢的筋被人挑了,我見著他在碼頭邊討飯,是他先認出的我,只是我想著他做的那些事情,終究是沒辦法原諒他,所以我沒管,但是我家男人知曉了,就找幾個人將他安妥,誰料想他那樣子了,還去賭館裏,輸了銀子拿我夫妻二人的名頭借錢,我夫妻二人又已出海,過了還銀子的時間也遲遲未歸,他就被賭館裏放狗咬死了,也是自作自受有天收。”

宋子茵對這個二哥是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口氣也淡淡的,仿若陌生人一般。

“我瞧跟在你身邊那孩子,是你大哥那個的孩子?”海棠也多問了一句。

宋子茵回頭看了一眼侄兒,看似狠厲的眼裏,多了幾分慈祥,“是啊,這孩子也是命好,當初若非是你,莫說是他能有今日,便是我與我那苦命的嫂子,怕是早已成了一被抷黃土。”

她說著此事,大抵又因多喝了些酒,話也就多起來,跟海棠說起她們到天辰的事情。

她們倆從南亭候逃出來後,給海棠送信的消息終究是傳了出去,被王府的人追殺,嫂子為了救她性命慘死在亂刀之下,那時候她就抱著侄兒躲在暗處,眼睜睜地看著嫂子慘死。

可是為了孩子,她只能茍且。

再到後來,天辰終究不敵大元鐵騎,成為了天辰州,原來的皇室不覆存在,海棠夫妻的身份也大白天下,可是她還不知道,仍舊躲躲藏藏的,一次受了重傷,被她男人撿了回去。

相處久了,她也累了,兩人便湊合一處過日子,等著知曉海棠的身份後,也就借著這點勢頭,做起了這海上的生意。

“其實我不後悔當初給你送信,哪怕你不是什麽大元國的王妃,真的。”她一邊喝著酒,一邊同海棠繼續絮叨。

“我信你。”海棠見她紅著眼睛,這烈酒一杯一杯下肚,只是不知可能洗去她過往那些不好的記憶。

這時候只見她忽然擡起頭來,看朝海棠問道:“他死了麽,我聽說他砍下那惡婦的人頭,然後又逃了。”

海棠知曉,她問的是鎮安伯,她爹。

“死了。”

然後宋子茵就哈哈笑起來,“死了就好,不然我這午夜夢回,總覺得對不住娘和大哥大嫂。”又仰頭喝了一杯酒,“你說可笑不可笑,當初多少人羨慕我娘啊,可是誰知道這就是天大的笑話,我娘到死都不知道,我爹為何不納妾……”因為她娘在她爹的心裏,只怕就是個延續血脈的工具罷了,連妾室都比不得。

她甚至懷疑,她娘的死,是不是她爹也參與其中。

“我覺得,宋子千是我爹的親兒子,兩人壞得那樣純粹,連至親骨血都不放過。”她看著特別有精神地說完這話,可是下一刻卻一頭栽在桌面,昏睡了過去。

她那與陸言之聊天的男人見了,急忙和陸言之說了句稍等,然後匆匆趕過來。

與此同時,她那侄兒也一臉焦急地跑過來。

海棠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其實宋子茵前半生的苦沒有白受,這世間對她也不無情,最起碼她現在身邊還有兩個摯愛她的人。

宋子茵喝得太多,第二天海棠一家下船,她還沒醒過來,是她侄兒和男人來代送的,海棠與她留了封信,便踏上了天辰州。

在天辰州待了三個月左右,也算是將這天辰州走遍了,坐船去往秦州。

大抵沒有緣份,所以沒遇到宋子茵家的客船。

於秦國他們也沒有什麽故人要訪,所以是漫無目的的走。

可沒料想一日他們一家在街頭吃本地特別有名的小餛鈍之時,前面便傳來一陣打罵聲。

海棠擡頭看過去,是個中年婦人正在掐打身後的年輕女人。

她這一看,小攤上的常客立馬就同她說道:“那是佟老板家的夫人和小妾,聽說那小妾是從元京買來的,不過腦子估計有毛病,總說自己是逍遙王的表妹。”

當初韓素素跟海棠一家在一起時,那叫活得一個精致,固然是她喜好老成一些,看著有些老氣,但是這吃穿用度上,也是精致無比。

精致養出來的人兒自然如同那嬌花一般。

可是現在海棠還真沒認出,那個年輕女人是韓素素,滿臉的灰暗,眼臉發青,穿著俗氣的桃紅色綢緞衣裳,塗著與她膚色不匹配的口脂,顯得整個人越發的老態。

還沒等海棠這一家反應過來,小攤的老板就笑道:“可不是瘋子麽,咱們秦國誰不知道南亭候府有幾口人,有多少親戚,這裏頭就沒有什麽表妹,也是那佟院外膽子小,所以才一直留著她。”

打罵聲越來越近,陸嫣嫣和陸婠綰也好奇地看過去,也沒認出來。

韓素素對於這種當街打罵早就習以為常,但是被海棠嬌養了那麽多年,這種皮肉上的疼痛她終究是承受不了,因此總會因為疼痛而叫出聲來。

好在大家都當她是瘋子,所以如今也不覺得丟臉了,再說此處也沒有自己認識的人。

話說她剛醒來知道弟弟和那花娘將她賣了的時候,險些崩潰,幾度暈闕,後來打算跳水逃走。

卻還沒實行就被發現,然後給佟老爺關起來。

後來實在被餓得不行,逃又逃不掉,叫她跳水死也不甘心,因此就只能屈服。

那時候的她還沒經歷這佟夫人的打罵,剛從星月小築裏出來也還是細皮嫩肉的,甚是得佟老爺寵愛。

可是等到了這秦國,到了佟家,她苦難便來了。

頭一次被打罵她還反抗,可是反抗卻只能換來更多的打罵。尤其是佟老爺後來又出門去了,她即便搬出逍遙王,也沒有什麽用。

沒有人相信她的話,反而當做是一個笑話,佟夫人還將她帶出去,當街打罵給眾人瞧,她就是那個與逍遙王攀扯關系的瘋子。

本來已無動於衷,可是恍惚間,韓素素覺得自己看到了海棠,她一如當年自己離開時候絕美,時間對她似乎格外寬容,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半點的痕跡。

她想可能是這老太婆下手太狠,讓自己打出了幻覺。

可是很快,她又發現海棠同桌上的陸言之,多年的養尊處優讓他有了一個帝國王爺該有的貴氣,書本的溫養溫潤,也使得他越發有著大儒的風範。

她如果看花眼,但不可能同時看到表哥表嫂吧?

還有,那旁邊已經生得亭亭玉立的兩張小臉,不是陸嫣嫣和陸婠綰又是誰?

以及那兩個小男孩兒,就是當初的團子和緋兒?

她這一瞬間是欣喜的,總覺得自己終於得了老天爺的眷顧,想要沖過去,然後立即得到解脫。

可是當她想邁出去的那一步,忽然被人從身後抓住了衣領。

佟夫人忽然鬧肚子,讓身後壯實的嬤嬤拽著她的衣領往回去。

韓素素身體單薄,根本就掙紮不得,剛想要開口大呼求救,就被老虔婆一巴掌打來,直覺兩眼冒著金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見著這一幕的陸嫣嫣忽然起身,“爹娘,我去瞧瞧吧。”

陸婠綰也起身,“我與姐姐一起去。”

海棠也沒多想,當即應了,反正姐妹倆武功高,也不用擔心。

只需看著眼前的傻團子就好,就是緋兒也不必太擔憂。

心裏忍不住想,果然是傻孩子有糖吃。

韓素素被帶到這一處茶樓的茅房門口,兩個嬤嬤仍舊守著她,她們家那大夫人就在茅坑裏蹲著。

忽然,她看著那兩張一樣的靚麗小臉出現在眼前,也顧不得滿臉青腫,激動得想要大喊,“嫣嫣婠婠救我,我是你們小姑啊。”

可是聲音不知為何,像是被卡在了喉嚨一般,如何也發不出來。

陸嫣嫣輕而易舉就將那兩婆子敲暈,然後示意點了韓素素啞穴的陸婠綰,將她帶到一無人之處,才解開韓素素的啞穴。

韓素素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她們封了自己的穴道,心裏別提多後悔,早知道當初自己也該跟著她們倆學武才是,如此即便是被拐賣,也不至於這樣被人欺淩。

一面激動感激地看著陸嫣嫣陸婠綰,“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管我的,是表嫂讓你們來救我的麽?快將那佟家全都滅了九族,你們不知這幾年來,佟家是怎麽欺淩我的,嗚嗚。”

她一邊說一邊哭,滿腹的酸楚和屈辱,終於有了出氣的時候。

但是,說著說著,發現這姐妹倆都冷著一張臉,然後不知道是陸嫣嫣還是陸婠綰的聲音就響起。

這多年不見,她已經認不出這姐妹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了。

陸嫣嫣冷眼看著如今狼狽不堪的她,“當初我娘對你百般好,你要學什麽都盡力滿足你的需求,甚至將胭脂鋪的生意都給了你,可你是怎麽回報我娘的?”

韓素素張著嘴,想要解釋,“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又太期盼有自己的親人,可我沒想到……嗚嗚,你們信我,我以後一定在也不會做對不起表嫂的事情了。”

“呵呵,如果過錯是一時鬼迷心竅就能解釋的,那要衙門做什麽?還是你覺得你當初傷我娘的那些話和行為,對於我娘都無關痛癢?”陸婠綰也覺得韓素素忒天真了,難道這些年吃的苦頭,就讓她長了年紀沒長腦子麽?

“如今的一切,我覺得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但凡還有些良心,記著我娘含辛茹苦將你養大的恩情,就不該在我到我娘跟前給她添堵。”天曉得韓素素這腦子,以後還會做什麽糟心事情?

現在爹娘過得多好啊?為何還要讓這種人到他們面前去給他們添堵呢?

所以姐妹倆來此,並不是救她脫離火海,更不可能帶她回去。

她們沒有那個義務。

不過見韓素素這樣狼狽,叫人當家打罵,也於心不忍,便給了一千兩銀子,“這銀子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應該是一筆不小的數了,你若是有膽量,就自己去衙門自立門戶,現在有律例規定,小妾若是不願意也可和離。”

韓素素攥著那一千兩銀子,覺得有些太少,但又擔心到時候佟家那老太婆汙蔑自己偷的,便連忙求道:“求求你們帶我走吧?那老太婆那樣狠毒,到時候這一千兩只怕她說是我偷的,大家都覺得我是神經病,誰也不會信我的話。”

“你自己腦子好端端的,叫人認定成了瘋子,難道自己就沒問題麽?”陸嫣嫣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銀子上面的痕跡:“這不是佟家能有的銀票,你只管拿去,沒人敢冤枉你。”

韓素素細細一看,便瞧見了那銀票下方的標記,方想起海棠現在有著自己的錢莊……

“你現在就可以去,如何選擇看你自己,你若是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那以後就繼續做你的瘋子吧。”陸嫣嫣也不是冷血無情,如今給她選擇走一條生路,她若是沒膽量,那也怪不得別人。

養她那麽多年已經足矣,又無血脈又無親情可言,沒道理還將她接回去嬌貴地養著。

韓素素有些怕陸嫣嫣和陸婠綰,又聽著那邊茅房裏老太婆傳來叫人的聲音,便下定決心,“我去我去。”她再也不想受這份苦了。

只要有了自由之身,自己完全可以找到海棠的面前去。

她才不相信海棠能那樣無情無義。

最終,她自請離去,但當初佟老爺買她也花了銀子,算上其他的零零總總也賠了五百兩,最後就只剩下五百兩。

佟夫人收到消息的時候,還在茅坑裏蹲著,兩個老嬤嬤一直沒醒來,沒人給她遞紙。

不過賠了五百兩,完全可以做自己的私房銀子,佟夫人當然是高興的,家裏還少了一張嘴吃飯,就沒在追究。

韓素素拿著這五百兩銀子,將自己改頭換面了一番,又花去一百多兩銀子,然後去找海棠。

可惜這個時候,海棠一家早就已經出城,卻無人知曉他們是往哪個方向。

韓素素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後面追,沒像是陸嫣嫣給她說的那樣,拿著餘下的銀子去鄉下購置田地房屋,安身立命。

所以在一處縣城遇到幾個賭徒混子,搶了銀子不說,還占了她的身子,最後還將她給賣到樓裏去。

話說陸嫣嫣姐妹倆回去,也同海棠說了,給了韓素素一千兩銀子,讓她求自由之身,去鄉下安身立命之事。

海棠也覺得可以,便沒有在多關註。

畢竟韓素素不是笨人,她也有行商的本事,如果她真想好好過日子,就是給她一兩銀子,她也能從小本生意做起,以後絕對苦不了她自個兒的。

還有她那一手算賬的本事,也不是旁人能比,便是身無分文,其實也餓不死她,完全可以靠這門手藝,給人算賬賺幾個錢。

韓素素的確靠著自己算賬這天賦,在花樓裏闖出了一片天地。

從一開始被嫌棄太老不願意接·客而被關小黑屋,到後來花樓的二把手,人人要叫一聲的素素姐。

當然,這些海棠是無從而知,繼續與陸言之游山玩水。

緋兒在逛完秦國後,就被接回了元京。

在他看來這山水固然美不勝收,但是他更願意站在這些山水之巔,指點江山,將這些美好山水變得更好。

途間,陸嫣嫣又應邀去參加武林大會,過了兩年陸婠綰也回了元京,與五皇妃和諸位妹妹們一起創辦了星月女學。

然後這走著走著,就剩下海棠夫妻倆帶著傻團子。

星月女學成立後,接到了陸婠綰送來的書信,孟正卿跑去挑戰武林盟主的位置。

現在的武林盟主,正是陸言之的得意門生,那個三元及第,最後卻棄了仕途錦繡前途,投身江湖事業的柳慕笙。

滿腹詩書,使得他成了這江湖上第一個溫文爾雅的劍客,上一屆當選了最年輕的武林盟主。

至於孟正卿想不通,跑去挑戰他,到底是因為陸嫣嫣。

不過這是孩子們的事情,都是大孩子了,叫他們自己解決,讓海棠詫異的是,沒想到安鏡還真患了了不育不孕。

而且是在跟澹臺若心和離後才患上的。

他家小妾們給生的孩子,都是偷來的。

他如今是七八個孩子,十幾個小妾,這樣算來頭上到底有多少綠帽子就不得而知了。

讓海棠忍不住寫信問一問澹臺若心,對於此事怎麽看?

澹臺若心只給她回了幾個字:‘坐著看’。

後面則是一串哈哈哈哈!

海棠想,澹臺若心那口氣憋到現在,應該才真正得解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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