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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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他們會休息上一兩個時辰, 但是後日天亮後,還不是照樣到這城門下來?

而那時候, 三家的人聚攏過來,還需要兩天多的時間。

海棠不知道僅僅靠著這城裏不成氣候的民兵,似乎能抵擋得住?

這時陶琬聲音響起“不管如何,這城我們都要守住!”平平淡淡的一句話, 卻有著壯士斷腕的決心, 讓海棠不由得對她多了幾分敬意, “你說的對,不管如何,城要守住!”

她倒不似三大家那般, 守住這城池, 守住這神兵, 讓神兵不可現世。

她的守城理由很簡單, 絕對不允許這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又趁著天辰的大軍還沒到, 讓大家先行註意休息, 她自己也立即動身去衙門, 孫昂然現在也不敢吊兒郎當了,緊隨其後, “此等大事,不如貼出公告,也好過大家心中有個數, 免得到時候以訛傳訛。”

他這話說的對, 海棠立即讚成, “那還要勞煩孫大人。”而且他才是這瞻州的官員,其實完全不用詢問自己的意思。

孫昂然自趕緊去辦了,很快就將公告貼出。

這樣大的事情,衙門口和鬧市都貼上了告示,怎麽可能瞞得住李若風?

他急匆匆地趕來,還穿著昨日的衣裳,看來也是還沒休息。見了海棠就有些憤怒地責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何不與我提?”又見海棠撐著個肚子在衙門裏進進出出的,來來往往皆是人,個個腳下生風,若是不小心撞著了,如何給陸言之做交代

海棠知道這事情瞞不住李若風,但事實上也不想他插手。

北安王府裏的事情,幾乎都在大哥三哥的手裏,而二哥入仕,做了個文官,這是有一定道理的。

若是尋常公務,交給他處理自然是能辦得漂亮完美,可現在涉及的事情,不是他優柔寡斷的性子能做得了決斷的?

所以,就直接與他說道“二哥,這城裏的百姓我都托付給你了,這一夜大家都沒休息好,待天亮後大家知道了具體的情況,到時候還須得你來安撫才是。”擡頭朝那東門口看過去“至於這守城一事,交給我來便好,二哥也不必擔心,待你來接手這衙門裏的事情,孫昂然跟賀飛龍,我一個都不會留給你。”

孫昂然雖說平日膽小怕事,做事沒少偷奸耍滑,但現在無人可用,他與賀飛龍在自己身邊,一文一武,卻是缺一不可。

她就這樣安排好,擡頭看了一眼下夜空裏的落月,“趁著還沒天亮,我回去歇會兒,這裏就交給二哥了。”她說罷便走了,沒有留給李若風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

李若風當然不願意她去守城,且不說她是一個弱女子,就是現在她那身子也不允許啊。可是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海棠就已經走了。

他想要去追,下面卻有那不長眼的來問他,似乎要提前準備好水源和糧食。

未雨綢繆總是好的,所以他也只能先安排人去統計現在糧倉剩下的所有糧食,至於水源,有井。

只要派人守著,控制用水自然是沒什麽問題的。

但就是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竟然也沒時間去考慮說服海棠的事情了。

隨著雞鳴聲響起,感覺沒睡多久的海棠連忙起身。

荷花等人也知曉了瞻州城此刻面對的是什麽,見她起來連忙去擺飯,陸嫣嫣和陸婠綰留下來,尾隨在她身後,又是遞梳子又是遞胰子,好不乖巧。

海棠也沒同她們提外面的事情,吃完飯便摸了摸倆丫頭的小腦袋“在家裏好好聽荷花姐姐的話,多幫忙照顧著二舅媽,娘出去忙了。”

姐妹倆乖巧的應了,念念不舍地送海棠到了大門口,這才停下來。

其實她們心裏可擔心娘了,不想娘出去冒險,可是卻也知道,這個時候爹爹不在,城裏沒有人再比娘合適站出來了。

所以她們不敢說勸海棠留在府上的話,也不敢說擔心。

更不敢與她一起出去。

因為她們清楚的知道,這是人命關天的時候,她們若是執意要跟著娘出去,那就是胡鬧,是拖油瓶,還不如在家裏幫娘照顧好家裏,讓娘在外面少操心些。

韓素素起得早,知道李若風已經出去了,府上也沒風先生,所以倒是臨時擔起這管事一角。

她年紀雖小,但這管人的本事似是天生的,安排各處事宜也不曾出錯。

李花翎見了,不免是有些羨慕,自己若是再大些,也能跟著幫忙,那該多好?

海棠讓人在東門臨時設立了帳篷,姑且算是個辦公室,將瞻州城的地圖給掛上,又見過了三大家的在城裏的各個管事。

這些人平時要麽互不搭理,要麽相互看著不順眼,但現在面臨著瞻州城的存亡之際,一個個居然都能摒棄前嫌,共同商議抵抗著天辰的大軍。

倒是讓海棠驚訝不已。

陶家和雲家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平家她卻是清楚得很,沒少聽陸言之說這平家內部的長老們如何爭權奪勢,都牽扯到了不少性命。

可是現在卻能心平氣和的一致向外,海棠不知道這到底是個怎樣的精神,讓他們能拋去自己的私仇家恨,一起來保護這瞻州城。

陶琬是這城裏陶家的管事,見到海棠眼裏的震驚,便笑道“其實我也挺詫異的,我還以為這麽多年了,只有我們陶家一直遵循祖訓,可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

“是啊,雲家自來與你們兩家不來往,你們跟平家也沒少生嫌隙,如今能坐在張桌子上和平相處,共同商討,真的領人難以想象。”當然,海棠對這些人,也有那麽一些佩服。

又想到陶琬從昨晚來了後就沒休息,便勸道“三嫂不若你先去休息吧?他們就算是再快,月牙海灣也沒能將他們騙住,那最遲也是半夜才能到城外。”

陶琬的確是有些乏了,她也不矯情,“好,那我先去休息,這裏你讓賀大人他們看著就是,你如今這樣,也是要多休息。”也就趁著現在人還沒來,能有休息的時間,等著天辰大軍來了,到時候想睡都沒機會。

海棠應著她,但還是到各城門口尋常交代了一遍,這才回家休息。

這眼睛閉上,時間到底是過得快,只是海棠這心裏始終擔心著,幾乎是天一黑,她就醒來了,急忙問“幾時了?”

荷花守在外間裏,聽得她的聲音趕緊進來回話,“夫人,還早著呢,才天黑。”

那就是戌時一刻,這個時候天辰國的軍隊,應該快要上岸了。

臨近海岸,天辰大軍正朝著岸邊靠近。

因經過了一個白天,所以這燈塔換了方向,兩個海灣離得也很近,此刻他們跟著那月牙山上的燈塔走,並沒有留意到燈塔已經換位置了。

直至離月牙海灣越來越近,有先鋒小隊下了戰船,劃著小船朝岸靠近,然後回來稟話,“將軍,那海灣到處是亂石,咱們只怕不好上岸。”

鹿臣焉是天辰戰神,瞻州城下面埋著的神兵,天辰是勢在必得的,所以自然由鹿臣焉這個戰神將軍親自領著二十萬大軍前來。

關於眉下海灣那奇怪石陣,他不止一遍聽過,是何等的邪乎,所以聽屬下來稟,凝起眉頭細思,想要向旁邊的月牙海灣上岸。

卻不知此刻他們就在月牙海灣。

但此時那天鷹島的大當家隼卻開口了“西部發生瘟疫,陸言之那小白臉去時匆匆,又不知曉將軍帶著大軍前來,怎麽有時間去布石陣?”他現在反正是不想耽擱時間,再浪費時間去月牙海灣,只想立即上岸,殺了這眉下鹽池那些該死的鹽工。

上一次老三帶來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就是因為這些鹽工幫著陸言之這個朝廷走狗一切堆砌石陣。

他對什麽神兵沒興趣,此番主動跟著天辰國的大軍前來,就是想要找陸言之夫妻倆報仇雪恨,一雪前恥。

鹿臣焉對於陸言之的石陣也是有些防備的,畢竟他查過,天鷹島那麽多人,不可能人人都說謊。但當初天鷹島的人撤走沒多久,陸言之又將那石陣給拆了。

隼說的也對,他不知道自己將帶大軍前來,當然不可能在這裏布置石陣。所以那海灣的亂石,多半是上次留下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讓人先去試探一二。

如果確認不是,就立即上岸。

兵貴神速,只要早些到瞻州城,打他個防備不及,待自己取出神兵,到時候就算陸言之發現那西部的瘟疫是假的,就算趕回來布陣也來不及了。

畢竟那個時候,自己已有決殺千裏外的神兵,怎可畏懼他區區陣法?

很快,就有人來稟,那海灣上還真只是些亂石,除了會讓他們上岸的速度慢一些,並沒有什麽影響。

於是不止是鹿臣焉或是隼,都沒有去懷疑,只當是上次留下的石頭。

他們沒有生疑,到底還是因為李淳風被困住,短時間裏不可能將消息傳遞出來。

如此,不免是多了幾分自信,覺得自己大軍壓境,對方還毫無察覺,那自然不可能有半點防備。

尤其是看到這還看到上面的鹽池裏,那工棚裏還亮著燈火,可見這些人果然是不知危險已靠近,這個時候不但沒撤離,還在趕工。

又為了想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所以還特意吩咐的人小心些,別弄出太大的聲響。

這樣一來,不免是要小心翼翼地踏過那亂石灘,因此前進的速度又慢了幾分。

至於月牙山燈塔他們到沒有去關憂,因為早些時候,那鹿臣焉已經已經拉開自己的長弓,瞄準了燈塔上的人。

一箭既中。

卻不知,那箭所射中的,不過是一個草人罷了。

而就在這月牙海灣上面臨時布置出來的鹽池上方,阿六帶著弓箭手正準備著伏擊。

最先沖進這假鹽池的是天鷹島的海賊們,他們是來報仇的。

大抵是因為一個個覺得勝利在望,所以少了許多防備之心,不然只要仔細些,必然能聞到夾在風裏的魚油味道。

鹿臣焉倒是聞到了,不過這鹽池裏的工人身份卑微,有魚油的味道倒也不稀奇。

卻沒有去仔細想過,上一次陸言之既然用魚油灌入石陣之中,難道就這裏的人就不會故技重施麽?

所以當隼帶著人摸到鹽池門口,隱隱覺得有些怪異,燈火是有的,但為何如此阿靜。

可是他們又能看到那工棚裏坐著的人影。

處處,都透著詭異的氣氛。

而且已經殺到門口了,怎麽可能就這樣放棄?所以隼示意一隊人先進去。

那隊人探進去,原本還輕腳輕手的,可是路過一個工棚,見裏面的人不動,也沒有聲音,終究是疑惑起來,舉著刀一步步靠近。

就在這時候,前面忽然有人影跑過去。

這一小隊人馬見此,哪裏還顧得上這裏,直接去追那個人影。

就怕他發現大家,驚動其他人了。

那個人影也不是別人,就是阿六。

他沒想到這些海賊竟然如此小心,沒有直接沖進來,反而只是用一個十來人的小隊進來打探,所以為了不被他們發現這裏的人都是稻草人,便以身犯險。

果然,他這一去是有用的。

隨著他喊海賊來了,外面的隼也等不下去,連忙讓兄弟們沖。

跟隨在後面的幾百個天辰士兵也跟隨進去。

埋伏的阿五見此,直接咬牙喊“放箭!”目光則到處尋找著阿六的身影。

剛才是最好的時機,如果錯過了這個好機會,海賊必然會發現這鹽池的不對勁之處,所以哪怕知道阿六還沒出來,但也只能下令。

隨著他的那聲令下,這個臨時搭建的鹽池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只要引這天辰大軍在月牙海灣上岸,在以這假鹽池消耗地方些許兵力,便可以撤退了。

不然等下面的大軍反應過來,他們一個也逃不掉。

於是直接帶領這一隊弓箭手退。

也不是他不顧兄弟情義,不管阿六的生死,而是當前他要以大局為重,不可將其他兄弟的性命也賠上。

阿六自己其實也知道,所以跳下去吸引海賊的註意力時,他就曉得這是一條不歸路,因此跳下去的時候特意交代阿五;“老五,大哥素來看重你,你莫要讓他失望,待那些賊人一進來就放火,然後走人,不要猶豫!”

這話,便是訣別詩。

此刻阿五帶著眾位兄弟一起在林中向前穿梭,眼淚鼻涕也一邊飛。

身後有兄弟不甘心“五哥,咱們不管六哥了麽?”

阿五也不知道他們跑了多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此刻敵軍絕對因為這一場大火而引起騷亂,必然以為四下還有其他的埋伏,自然不可能那麽快追上他們的。

所以也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遠處似在那天邊一般的火光,擡起手臂,一把抹去臉上的眼淚,“老六會沒事的,海神娘娘會保佑他的,撤!”

最後那個撤喊出來的時候,他聲音已十分沙啞。

那樣的熊熊大火裏,縱使是銅墻鐵壁,也不可能活下來。

老六死了,他知道。

這些話,不過是說來安慰諸位兄弟,也是安慰自己。

與阿五猜測的不錯,大軍以為還有別的埋伏,所以並不敢任意往前追。

只派遣出斥候四處查探消息。

等斥候爬上了這月牙山,發現旁邊不遠處隱約還有一座山,而且似乎比他現在腳下的還要高,方覺得哪裏不對勁。

也是老天爺幫忙,今晚沒有明月,也沒有星辰,夜空暗淡漆黑。

也就是借著這假鹽池裏的大火光,能隱約看清楚這四周山川面貌。

瞧起來,越發覺得不對勁。

待發現那燈塔裏的是稻草人,這燈塔也是臨時搭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被騙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眉下海灣,而且是那以亂石灘著稱的月牙海灣。

所以,鹽池裏的大火才說燒就燒,因為裏面的人根本就不是人!

只怕跟那燈塔裏被鹿臣焉一箭射中的稻草人一樣。

因為粗心大意而受損不輕的隼臉色不好看,但是鹿臣焉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這戰神威名也不是平白無故來的,可是如今卻被人算計,走了這月牙海灣浪費不少時間不說,還搭了幾百人死在大火裏。

這對於他來說,無疑就是人生恥辱。

看到他也被算計了,死了不少手下的隼心裏才好受了些。

若是只有自己被耍就算了,肯定是自己的問題。但現在見鹿臣焉也在其中,心情竟然好了不少,還勸慰起來“鹿將軍冷靜些,與其在這裏生這無端悶氣,不如立即啟程,早些拿下瞻州,也可抱這算計之仇!”

鹿臣焉是氣得不輕,可又能如何?都被算計了?現在能做的,還真的就是早些趕到瞻州,將瞻州城拿下。

今日算計之人,一個不留。

眉下海灣自然不可能再去,既然能在這裏布置一個假的眉下海灣,就說明他們早就收到了消息,那邊的人只怕早就已經撤完了。

如此,大軍在這月牙海灣短暫地停歇片刻後,便立即啟程。

只是這月牙海灣要上官道,也需飛些力氣。

天辰國三面環海,軍隊以海軍最多,所以這崎嶇山路裏行軍,對於他們到底是有些吃力,耽擱了不少時間。

至於那原本已經走遠了的阿六,此刻又繞了回來。

距離放箭的時候,已過了一個多時辰,這臨時搭建的鹽池已經是滿地焦土,不見一活人。

他雙膝一軟,往這焦土上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紅著眼睛起身“兄弟們,咱們讓這些天殺的賊子有來無去!”然後領著眾人,便朝著海灣下面,那海面上停留在崖下的大船靠近去。

也就是一個時辰左右,這海面的七八艘戰船,不是漏水,就是莫名燃起了大火。

讓船上的留守的人根本就救不過來。

這便是人少的好處,來去皆不會引起多大的動靜。

就算是他們這逃離之時,被對方發現,可船上的天辰軍為了救火賭漏水的地方,哪裏顧得上去追他們?

等他們上岸,卻發現這燒得滿地焦土的廢墟旁邊,氣虛喘喘地躺著一人,全身已無一絲毛發,燒得光禿禿的,身上也就幾片芭蕉葉擋著。

樣子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可是大家發現他的時候,不但沒有嘲笑,反而一個個大喜,過去將他抱起來,“六哥,你還沒死,太好了!”

阿五則趕緊跪地磕頭,激動得語無倫次道“多謝海神娘娘保佑,以後我絕對不吃肉了,只吃海鮮,我也不去花樓裏,娶個媳婦守著他過一生就……”

話還沒說完,就被阿六踹了一腳,“你是在謝海神娘娘,還在給自己求媳婦兒?趕緊起來,咱們這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得趕緊回去覆命!”

阿五自然沒忘記這等大事,急忙起來,一面拖著自己的外褂和褲子,“你先將就些穿著,除了頭發,別的地方沒燒著吧?”

也是海神娘娘保佑,大火燃起來的那會兒,阿六前面不遠處就有一處水窪。但這大火當時太大,他也就是賭命一般,直接撲進水窪裏,但頭發還是被直接燒了,衣裳也壞了,好在跳進水窪的及時,身上沒被燒傷。

反正當時的險境,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當下簡單與阿五等人說起,穿了他的褂子和褲子,又穿了另外一個兄弟的鞋子,便與大家一起鉆山林抄小道。

海棠給他們備了香,山林裏蛇蟲鼠蟻自動遠離,所以這山林裏倒也不危險,能算得上阻礙的,也就是那些盤根接錯將前路擋去了的榕樹罷了。

好在都是這本地長大的小子們,倒不是說跟那猴子一般靈活,能爬高下低,但也能借著這榕樹根直接跳躍過去。

這樣雖耗費體力,但也節約了不少路程。

時間過得十分特別快,不管是對於還在行軍的天辰大軍,還是城裏的海棠。

這一夜幾乎是在煎熬中度過的,總望著眉下海灣那個方向,也不知道那邊戰況如何?

臨時布置的月牙海灣又可否將他們迷惑住了?

終於,天亮了,前方斥候還未發現天辰大軍,也就是說明他們果然被月牙海灣騙了。

所以在那邊浪費了不少時間。

這樣算下來,又多拖了三四個時辰。

海棠心中自然是歡喜的,那顆一直懸著的心,也總算能安穩片刻。

但也不敢太過於松懈,畢竟真正的大戰還沒來臨呢。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有斥候消息傳回來。

“領軍的正是天辰戰神鹿臣焉,如今距離瞻州城,還有三個時辰的路程。”

海棠總算得了一個確切的數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讓大家抓緊休息,兩個辦時辰後集合!”

當然,也不是全部的人都去休息,人還是要留下來的,更何況這消息不一定準確,因此隨時都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而城中有李若風主持,百姓們倒沒有露出半點騷亂,就是外來的商人們想要嚷著出城。

這時候城門萬萬不可開,當然不可能放他們離去。

可李若風下不去手,還是海棠讓賀飛龍去了一趟,斬殺了幾個沒少偷稅漏稅的商人,這才將局面穩住。

李若風見死了人,心底還是有些不好受,險些暈闕過去,卻得了賀飛龍的一句話“只要戰爭開始,就沒有不見血的,李二公子還是早些適應吧!”

李若風也不是不能見死人,只是這容易讓他想起幼年的那些經歷。

那時候他還不如花翎年紀大小,父王收到了先皇急令,快馬加鞭去支援,無法帶著他,只讓他留在下原來的營地。

可後來遭受敵軍偷襲,所有人都死了。

偷襲的敵軍並未馬上離開,他為了活命,就這樣藏在屍體裏。

在那血汙裏躺了三天三夜,直至身旁的那些屍體都發臭生蛆了,他才從屍體裏爬出來。

自此以後,他跳脫的性子變得軟弱,見血既暈,更怕死人。

所以現在他能看到這些死人沒暈過去,已屬難得了。

賀飛龍走後,他就坐在衙門大門口的石階上,那幾個鬧事商人的屍體就躺在旁邊,鮮血隨著他們脖子上的傷口繼續流,從他鞋底流過。

他像是踩到了什麽,猛地縮回腿,腦子裏回想起年幼的一幕幕,只覺得頭疼欲裂。

閉上眼睛,那些在他眼前腐爛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可他不但不能將他們親自掩埋,還要借用他們的屍體來保護自己,然後在那漫長的三天裏,慢慢地看著他們的屍體腐爛,被蛆蟲侵蝕。

這種無法抹去的痛苦,無人可與之感同身受。

他也從未與人提起,縱使是容氏,也不曾。

再度睜開眼,李若風慢慢將腿伸了出去,蒼白的臉上,慢慢浮出一股堅定。

賀飛龍說的對,戰爭不可避免鮮血,自己要學會接受。

小兒子才出生,大兒子也還沒見過自己像是大哥三弟那樣揮刀斬敵的樣子,他怎麽可能這樣一直軟弱下去呢?

不能連此刻站在城墻上的妹妹都比不上。

所以他慢慢起身,跨過那幾具屍體,“拖下去吧。”

守在這裏的兩個小衙役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只是見著有些奇奇怪怪的,如今得了話,趕緊去收拾屍體。

巳時二刻。

四方城墻上的戰鼓響起。

所有參與今日守城的士兵都立即回到自己的崗位。

憑著這堅固的城墻,對方想要輕易破城是不可能的,所以這就意味著要打持久戰。

因此海棠並沒有讓所有的人都立即上戰場,而是分三輪倒,這樣大家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如此個個精神抖擻的,出錯幾率自然也小些。

若是全都擠在一處,到時候能堅持個三天兩夜的,全都體力透支了,接下來不就等於敵軍開了城門麽?

她這個法子唯一的缺點就是人手不夠。

所以李若風得知後,立即組織城中百姓,幫忙運送物資。

這樣也就減輕了大家的體力,能以最好的狀態守在城墻上。

與精神抖擻的瞻州將士不一樣的,是那連夜趕路的天辰軍隊。

巳時三刻,他們終於到了瞻州城外五裏處,然後再此安營紮寨。

不是鹿臣焉不想立即去報這被戲耍之仇,而是大家連夜行路,誰知道這瞻州的蚊蟲鼠蟻如此猖獗,不少將士都有些不適應。

說來也是奇怪了,明明都是沿海之城,也就隔了這麽一個海峽,卻宛若兩個世界一般,他手底下不少將士居然出現了水土不服。

好在並不多,但也需要休息,還要重新打聽這瞻州城裏的消息。

這一次可以說他們是匆匆而來,因為也才收到神兵埋藏之地的消息,而且大元帝國的軍隊不久就要來了,所以這馬上拿到神兵是刻不容緩的事情。

加上李淳風等人被困住,所以天辰自認為消息沒有透露出去,這一次又有著鹿臣焉攜著大軍前來,必然一舉破城,拿下神兵。

再有,西部那邊有尹荼的安排,引走了這瞻州城一半的兵力,連陸言之都走了。

那麽留下的,不過就是殘兵弱將。

瞻州城裏官員少,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孫昂然那膽小怕事的性子,成不得大事。

而這賀飛龍自大魯莽,他們也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如此一來,不免就吃了和上一次天鷹島一樣的虧。

可鹿臣焉不相信,他堂堂一國戰神,會被一個婦道人家算計?總覺得消息必然被人提前透露了出去,所以這瞻州城裏有高人坐鎮。

便小心行事起來。

也恰恰是他這小心行事,沒有馬上進攻,於是又給海棠節省了一個時辰。

等著這會兒打聽到了消息,確認了城中沒有守城主將,也就那陸言之的夫人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舉兵前進,一個女人罷了,何須放在眼中!”

隼也覺得他們不可能連續吃一個女人的虧?更何況這瞻州城就這麽點人,縱然她是有三頭六臂,但也擋不住這二十萬大軍啊!

可是一開始,海棠的計劃也不是要跟他們硬打啊。

她是個女人,沒那麽剛猛,拿雞蛋去碰石頭。

所以自然是用個溫柔些的法子,慢慢的消耗對方的兵力,盡量減少己方的傷亡。

而不想減少傷亡,那肯定不能按照傳統對陣的打法。

所以就算是對方敲壞了戰鼓,她也不會傻兮兮的開城門讓沖鋒將出去應戰。

很快,鹿臣焉領著大軍便又上前移動,直接在城外駐紮,一副仗著人多有恃無恐的樣子,看起來著實是有些欠揍了。

賀飛龍性子的確是有些沖動的,見著對方如此不將他們放在眼裏,很不得立即出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不過被海棠攔住了,“他們便是知曉你的性子,這才故意如此行事。”說著,撇了撇那黑壓壓的大軍,朝孫昂然詢問;“改良過的□□試過了麽?最遠射程是多少?”

孫昂然有些為難,“這改是改好了,肯定是比之前的射程遠,但是這城裏人多沒地兒試,所以這還不知道具體射程。”

海棠聞言,指了指城外不遠處可看見的天辰軍帳,“糧草方位先標記好,天黑後,直接朝那個方向打過去。”改良的辦法是她從空間裏找的,她本來是想找□□方法。

但是卻發現自己以為這空間裏什麽書都有的她才發現,關於軍事方面,那都是紙上談兵。

一點實際的都沒有。

也就最後翻出了古代□□的改良記錄。

然後跟現在城中所用的對比了一下,果然是比現用的好上一丟丟。

孫昂然還真沒想到,拿天辰軍的營帳做實驗,聽到海棠的話,臉上忍不住浮起賊兮兮的笑容,“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萬一惹怒了他們,直接搬了雲梯攻城怎麽辦?”

“那就來唄,慫什麽,老子上萬桶魚油都熬好了,就等著他們爬雲梯。”賀飛龍有些看不上孫昂然的膽小怕事,縱然孫昂然現在已經比較積極了。但這對孫昂然的印象,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的。

不過這還沒等天黑,對方就搬來了戰鼓,直接擂鼓邀戰。

海棠沒理會,而是直接朝躍躍欲試的賀飛龍瞪過去,“若是擅離職守,按軍令行事。”

賀飛龍好生委屈,只覺得人家都殺到門檻了,為何不讓他去?“咱們若不去,就是助長他們的囂張氣焰。”

“囂張才好,過份自信就是自負,自古以來,驕兵必敗,更何況我問你一句,你確定有百分百的把握贏麽?”

海棠這話,讓賀飛龍立即萎了。

孫昂然也在一邊勸道“聽夫人的吧,咱們實力如何,心裏都有數,就你一個人能抗揍些,如果你出去傷著了,到時候才是真正的軍心大亂呢。”

可海棠這裏不應戰,城墻下面便有大嗓門開始喊話。

什麽難聽的話語都說得出來。

只覺得叫人煩躁。

海棠直接伸手朝劍心,“鞭炮呢?”

“這裏呢。”劍心連忙給她遞上一串。

她早就想問,這鞭炮有什麽用?所以現在聽海棠要,連忙雙手奉上。

然後就聽海棠吩咐道“誰再下面噴糞,直接鞭炮扔過去招呼。”

劍心頓時明白她的意思,點燃了鞭炮,朝著城下那騎在馬上的副將扔了過去。

副將自然是勒緊韁繩躲開,但那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卻躲不掉,嚇得他□□的戰馬驚恐四處亂蹦,若不是他力氣大,憑著蠻力制服了那被嚇著的戰馬,不然早就從馬背上甩下來了。

賀飛龍見此,眼睛瞪得老大,半響才難以置信地開口道“此人力氣,竟然比我還要大!”

海棠白了他一眼,“樓外有樓,山外有山,你現在還想下去迎戰麽?”他們可耗損不起。

賀飛龍搖頭。

可白天他們不迎戰,天黑後,對方肯定是要架雲梯偷襲的。

所以這天一黑,海棠就讓孫昂然準備按照計劃行事。

先發制人。

對方想偷襲,他們何嘗又不想偷襲對方呢?

天辰人雖然多,但是瞻州地勢得天獨厚,這東城門口一片平坦,站在城墻上,視野開闊,只要是不瞎,都能將下面看個一清二楚。

然還沒等孫昂然去下命令,下面天辰的弓箭手就已列陣準備好了,隨著火光下戰旗揮動,箭如細雨,紛紛往城墻飛射而來。

城墻上的將士們立即蹲下身,將準備好的草人都給立起。

與此同時,一股股濃煙也從墻上暈開,下面看著那些草人,也是朦朧起來,分不清楚是真人還是草人。

而且到底是黑夜,下面的視線不如上面好,天辰軍隊分明沒發現,這箭雨就唰唰地就往草人上面射。

下面的副將還以為將這城墻上的將士們殺個幹凈,可是半響不見有人掉下來,方覺得不對勁,連忙讓人換火箭。

大家物資都是有限的,一場仗打下來,那是數不盡的銀子。

天辰的物資那都是要留著對付大元帝國的,所以自然不可能在瞻州城裏浪費,所以白天遲遲不要下令攻城,就是想等著這天黑後偷襲,能節約一些物資到底是好的。

巧了,瞻州城裏此前幾乎沒有什麽軍事,不說這城墻上的□□早就老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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