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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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的空很明郎, 那滿天繁星尤為清楚。

可是這風也很大,吹得城墻上的旌旗啪啪響個不停。

海棠也無心睡眠, 合衣坐在床榻邊,手裏拿著這瞻州城外四周十裏的細致圖紙。

忽然,房門被人推開,熟悉的腳步聲從外間傳進來。劍心手握著長劍快步進來, “人已經抓住了, 總共百來人, 是傅大人……”

海棠聽得這話,肅然起身,將手裏的圖紙快速折起來放進袖袋裏, 一面快步朝外去, “府上的防衛嚴些, 巡邏勤快點, 讓大家再辛苦一段日子。”

劍心在後面應著, 見著她朝大門方向去, 有些著急“夫人, 您要去?”

“自然,人可都押到了衙門裏?”她出門的時候, 順手將那黑色的披風從屏風上拽下來,搭在肩上,從門後拿了燈籠, 瞧這陣仗是打算就這麽過去了。

劍心一面緊隨她的腳步, 一面回話, “已經鴨過去了,賀大人與阿五阿六都在城門口,這會兒就孫大人在衙門裏,夫人是不放心他麽”

“不是不放心,只是我想看看,傅現會如何?”這麽多人都被抓住了,他難道還不露面麽?

劍心聞言,沒在多言,叮囑了幾個負責夜巡的侍衛隊長,很快就在影壁這裏追上海棠,一起出了大門,往隔壁衙門裏去。

這總共也沒多遠,其實都用不上燈籠。

這一開門,就可見著不遠處那衙門口輝煌的燈火,孫昂然那膽小怕事的身影正在門口踱來踱去的。

他似乎也看到了從知州府裏出來的海棠,似猶如見著救星一般,顧不得半點形象,掀著官袍朝海棠急步迎過來,“夫人,咱們這怕是惹禍了吧?”

“此話怎講?”海棠腳步並未停下,繼續朝著前面而行。

孫昂然跟在她身旁,一副擔驚受怕的表情,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這些人,似禦林軍,我都瞧見他們的手環了。”

聽到他說是禦林軍,海棠有些意外,眉頭微微挑起,“傅現把禦林軍都帶來了?你說來的還只是他一個人麽?”

“那還能有誰?今兒去府上夫人不都瞧見了麽?”反正沒旁人了。不過孫昂然也納悶,齊皇就算再怎麽信任傅現,也不見得會將禦林軍撥給他,隨他一起來瞻州吧?

那禦林軍與齊皇,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

很快,海棠就到這衙門口,將燈籠遞給旁邊的守衛,提起裙角便跨入衙門裏。

前院裏綁了黑壓壓的一堆人,不過跟上一次的天鷹島海賊與之相比,也就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所以海棠也只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在前面擺放於檐下的椅子坐過去,然後才慢慢打量著些昏迷中的禦林軍。

劍心上前挑開了幾個人的袖子,果然看見了屬於禦林軍的手環,便回頭朝海棠點頭示意,“孫大人沒認錯,是禦林軍。咱們要去找傅大人麽?”

孫昂然這個時候進來,“那倒不必,我已經打發人去了,應該這會兒已經到了,夫人這裏等著就是。”

海棠聽得這,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自來都是有事躲事兒,有禍更是躲到天邊去,現在竟然如此主動。

孫昂然被她這麽一看,一臉無奈,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別這麽看著我啊,這天下大勢已成了定局,沒有誰能反抗得了大元帝國,既然如此我還是老實些,到時候興許還能保住這身官袍,繼續混這俸祿呢。”

這話,叫海棠真是沒法回,說得如此實誠。

客棧中,自從命令頒發下去後,不管是傅現還是齊皇,都沒有安心一刻,隨著這時間越來越近晚,卻遲遲沒有收到夜空裏按照計劃剛亮起來的信號。

傅現再也忍不住,“陛下,不如先行移駕,此處怕是不安全了。”

久不見消息,只怕那些人兇多吉少。

當初就聽說海棠以那無色無味的香迷倒了兩千多海賊精武,這些禦林軍雖說也是訓練有素的,但自來在宮中高高在上,難免是有些心高氣傲,不把海棠一介婦人放在眼裏。

如此,傅現不得不亂想,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齊皇眉頭緊皺,顯然不相信自己那些精煉的禦林軍會連一個婦人都拿不下,更何況他有可靠的情報,這知州府裏,除了幾個會武功的護衛,其他的人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罷了。

因此聽到傅現的話,面露不喜,“朕難道在傅卿的眼裏,已然是那喪家之犬了麽?”他是丟了京都,帶著所有的禦林軍都南下瞻州,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輝煌回去的一日。

傅現連忙跪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只是擔心陛下的安危。”

幾乎是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響動。

不管是齊皇還是傅現,都第一時間抽出長劍和佩刀,防備地擋在身前。

‘砰’的一聲巨大響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打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然後數個身影朝他們靠近過來,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刀劍相撞之聲。

很快,就見著留下來保護齊皇安慰的人,如今竟然只剩下□□人,卻已經落了下風,被外面的人打得根本沒有了還手之力。

齊皇見此景,不甘心地提著刀要往前去,只是被傅現攔住,“陛下冷靜些,讓臣去!”

只不過傅現到底是文官出生,縱然會些拳腳之術,但是對方人多勢眾,他自己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落敗。

一個精瘦的黑衣男子從人群身後走出來,“傅大人,勞煩您走一趟吧?”他說這話是,看了看傅現身後有些落魄的齊皇,卻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後朝手下使了個眼神,讓他們上去綁人。

齊皇氣得渾身發抖,那精瘦男子他當然認得,是北安侯府府兵的二統領。

只是對方見了他,不但不行禮,還直接無視掉!這讓齊皇胸口堵得慌,一口血痰就這麽卡在心口,吐不出來,吞不下去,讓他百般難受。

但還有更難受的,那些北安王府的府兵上來,就直接將他捆了,連個掙紮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傅現此刻也是自身難保,自顧不得他。

他們這一行人被直接帶到衙門。

不過並未進大堂,而是到前院,就停了下來。

滿院的羽林衛還沒醒過來,傅現再看到那進入大堂門口不遠的檐下坐著的海棠,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不顧著渾身被束縛,掙紮著上前朝海棠質問“你怎在這裏?”

她一個婦人,怎可到衙門裏來?

“我為何不能在這裏?倒是傅大人,不打算給我解釋一下,這些人偷襲知州府,到底是不是授了你的意思?”海棠神情淡然,拿眼神指了指這滿院昏迷的禦林軍。

現在的傅現,心中百般後悔,早知道海棠真的會用香,當時陛下下令的時候,自己就該阻攔,如此豈會有現在的事情?

海棠見他不語,也不催促,而且是朝他身後站得筆直的齊皇看了一眼,“怎不跪下?”

那些個被他們一起綁來的羽林衛,現在都已經被強行跪了下來。

現在除了傅現以外,便只有這齊皇了。

傅現聽得海棠這話,只覺得頭皮發麻,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海棠怎能說連忙擋到海棠身前高聲喝道“陸夫人,此乃當今聖上,豈能如此放肆?”

海棠當然知道那是齊皇了,禦林軍都來了,齊皇還能在京城麽?不怕那些被他削爵的勳爵們撕了他麽?

但聽到傅現的話,並未動一下,反而只是淡淡笑道“陛下遠在京都呢,什麽時候傅大人也會狐假虎威了?”滿目嘲諷地瞥了一眼傅現身後那兩鬢染霜,發髻散亂的齊皇,“何況,陛下也不會是這麽個落魄的老頭吧?你不能欺我沒見過陛下,就隨意找個老頭來糊弄我等。”

傅現聽得這話,心裏涼了半截,但見那角落裏站著的孫昂然,便連忙喊道“孫大人,你是早年進士,上過金鑾殿,自然是見過陛下的。”

孫昂然果然上前,然後一臉認真的打量起齊皇,然後才在傅現滿懷期待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開口“瞧著是有幾分像的。”

還沒等傅現歡喜,就聽孫昂然又道“不過,這瞻州窮山惡水,陛下好端端的怎會來此呢?我看分明是傅大人居心叵測,膽大妄為,拿個老頭來冒充咱們英明神武的陛下,實乃有負陛下對你的知遇之恩啊!”

最後,還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來。

傅現其實在進門的那一刻就有些遇到了,就算是自己身後的陛下是真的又如何?這是瞻州,現在是階下囚,只要他們不認,那真的也是假的的。

齊皇自不必多說,聽得這些話,如何不明白,他們根本就不打算認自己這個皇帝了。

此刻心中的憤怒是有多深,自不必說,只是作為一個帝王,自來只有他居高臨下,掌管眾生的生死,如今卻忽然淪落為階下囚,他的驕傲當然不可能允許他就這樣默認了對方的話,俯身跪下自稱為奴為仆。

“傅大人還沒同我解釋,這是何意?我不懂,我夫君可是有違大齊任何一條律例?犯得著傅大人這樣興師動眾,連皇城根本禦林軍都親自帶來了。”海棠的聲音再度響起,她是沒有打算多跟傅現糾纏,浪費時間。

更何況害她北安王府的仇人就在眼前,此刻她只想立即手刃此人,而不是在這裏聽他們亂七八糟的胡扯拖延時間。

傅現能如何解釋?如今已是階下囚了,自己說是個誤會難道她會信麽?這種胡編亂造不走心的理由,別說是海棠這種聰明之人不可能信,就是個傻子也不會當真啊。

所以他再做什麽解釋,都是多說無益,所以只能將這國家大義搬出來,希望可引起海棠的共鳴,若是她能意識到,自己的國家即將遭逢侵略,興許她能和自己站著同一陣線呢?

那樣不但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抓住陸言之作為籌碼,最為重要的是,更能解除當下的危機。

於是便擡頭挺胸道,“陸夫人,我知曉你自來是個知曉大義之人,那你可知道你夫君是什麽身份,現在我們大齊又面臨著怎樣的滅頂之災?”

海棠一怔,目光有些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傅現,忽然覺得自己對傅現的認知,可能是有什麽誤解。這個人的愚忠,完全超出了自己所能想象的範圍。

大秦降了,兩方沒有浪費一兵一卒,百姓沒有遭受半點損傷,除了朝廷官員大部份更換,原來該如何,便是如何。

這樣比那些須得血染江山的改朝換代好了一百倍。

所以,就算陸言之沒有那身份,大元帝國的人要來,海棠是舉雙手讚成的。

換誰當皇帝不是當?只要不流血不死人,對於底層人就是最大的恩惠了。

所以當下聽到這些話,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傅現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聽著她這肆意的笑聲,心中有些發慌。

片刻,海棠打住了這笑聲,這才回道“我知道啊。”

傅現聽得這話,就更為激動了,“你既然知道,為何要助紂為虐?你可知曉不久的將來這大元的鐵騎就要了,到時候會死多少人你可知曉?你難道要成為這大齊的罪人麽?”

好大一頂帽子扣上來!

“只要你們不反抗,怎麽可能死人?說我是罪人,我看作為罪人的是你們這些舍不得榮華富貴和權力的人吧?大元帝國整整數十個附屬國,這大齊在他們的眼裏又算得了什麽?誰有心思專門來針對你們?如果老老實實的降了,一滴血都不會見,遠的你們看不見,就拿隔壁秦國來說,就是最好的例子。之所以會死人,終究是你們些舍不得放棄權利的人,罪過是你們的。更何況鬥轉星移,江山易主,這是最為尋常的事情了,傅大人也是飽讀聖賢書之人,難道這樣淺顯易懂的道理你不明白麽?這世間沒有什麽能長久永生,縱然是家國天下,也會有所變化更替。”

亙古不變的,那是日月星辰!

孫昂然在一旁聽著,覺得好生有道理。連連點頭,“夫人說的極是,興亡百姓苦,都是只因為在權之人舍不得放權,若是大大方方的,百姓們就不會受苦了。”

傅現叫海棠說了這一番話,有些面紅耳赤的,可是他讀的書,也有那忠君之臣,興國振邦。而不是讓他在敵人來時舉手投降,拱手將家國送出去。

所以還是繼續反駁“若是誰都如同你一般,家便不是家,國不是國,你這些不過是妖言惑眾罷了。”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史書都是由勝利者譜寫的,到底誰是妖言惑眾,此話自有後人來定。只是傅大人可要想清楚了,確定要用這大齊百姓的血肉之軀來保你們手中的權利麽?”那時候國家沒有了子民,還能成為國家麽?

國之根本,以民為重,倘若不可為民,談何國?

“逆賊,你們這些逆賊!”齊皇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喊起來。

只是現在的他,沒有龍袍加身,沒有了國君的光環,跟一個尋常的老人沒什麽區別?加上現在他這幅落魄的模樣,喊著這些話,除了給眾人一個他是瘋子的感覺,真的是沒有半點帝王之威!

海棠起身,慢慢向他走近過去,劍心緊隨其後,生怕那傅現忽然掙脫束縛過來傷害她。

雖然這種可能幾乎為零。

傅現很快就被孫昂然吩咐人挾制住,甚至堵上了他的嘴。

早前孫昂然從李淳風那裏知曉陸言之的身份,震驚之餘,按照他性格慣性,當然是活命要緊,所以也就抱緊陸言之這條大腿。就是有的時候也會想,自己這樣算不算是叛國賊?大齊還沒滅呢,自己就這麽快找到了新東家,是不是不厚道了?

可是剛才聽到海棠的那些話,忽然又想通了。

這江山易主,別的不提,就這大齊往上,還得有多少朝代啊?

哪個朝代不是更替不是血染江山?白骨高堆如柴薪?

現在大元想要一統天下,大齊只要俯首稱臣,如同秦國那樣,可不見一滴血。

不死一個人,這樣不好麽?而且大齊也不會因此受到什麽改變,文字還是一樣的,信仰也是相同的,不同的也就是皇帝沒了而已。

所以大家有什麽理由為了齊皇拋頭顱灑熱血?就齊皇再位這麽些年,不是國中內亂戰火不斷,就是天災頻頻。

若是個聖主明君,那還好說,可他就是個專門謀權的陰謀家罷了。

做個聖主明君,不及格。

所以現在孫昂然沒了那點心理負擔,做起事情來,自然就沒了之前的畏手畏腳。

海棠見他忽然這樣積極,反而有些不適應。

瞥了一眼,見他一臉討好,便沒在多管。而是朝著眼前這落魄的齊皇打量起來,“按理,我們還是堂兄妹,只是我實在想不通,有什麽還能比兄弟和睦重要,你們每一次往北安王府給我母妃送解藥的時候,可是有半點愧疚之心?還是,更多的只有得意?”

得意他們聰明,北安王府的愚笨?這樣輕而易舉的就被控制住了?

齊皇聽得這些話,眼睛都瞪大了,她知道……她居然知道!

最後一次見北安王之時,他還信誓旦旦地給自己保證,府中除了他和王妃,沒有人知道此事。

於是現在的齊皇沒有得意也沒有驚恐,有的只是被北安王騙了的憤怒。

壓不住的怒火,使得他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起來,咬牙切齒地看著眼前夜色裏美得有些像是鬼魅一般的海棠,罵了一聲“逆賊!”

海棠並未理會他的罵聲,只是見他這副模樣,冷冷一笑,“ 罷了,我問你這些做什麽?過往對我北安王府造成的傷害也不可彌補。不過我在想,你父子二人對親兄弟親叔叔尚且能如此,那對別人又會有幾分真心情義呢?”

海棠說這些話,並沒有特意避開,旁邊的傅現自然聽得清楚。

只是他聽到了什麽?下毒?而且是對北王府,還要定期給解藥?所以滿目疑惑不解的目光,在海棠與齊皇之間來回。

海棠似乎有意為他解惑,將自己心中的恨意都一一壓下,口氣平靜地說道“多年前,我母妃剛嫁給父王,就被先皇下毒,他不要什麽兄弟之情,要的只是絕對的忠誠,為了我母妃的性命,父親隨他四處征戰,殺了別的兄弟。但這還不夠!”

她說到此,再也無法控制住心中的恨意,聲音陡然提高了許多,恨恨地看著同樣滿目恨意瞪著她的齊皇,“他登基以後,用同樣的辦法控制著北安王府,我父王母妃一輩子,都在他們的控制中生不如死,就在此前,他覺得還不夠,還要將我三哥作為人質,什麽帶刀侍衛?什麽無限恩寵?那刀最後還不知到底是捅進誰的胸口呢?”

海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著頭不讓眼中的淚水都滾落出來,一面擡手慢慢擺下頭上的簪子。

傅現雖然還沒有從她這些話裏反應過來,但看到她此舉,還是急得想要大喊住手,可惜嘴已經被堵住,這兩字只能永遠堵在喉嚨裏。

但見月下,海棠拔下頭上的簪子,含著淚直接往齊皇的胸口紮進去,滾燙的鮮血立即濺到她的手上。

她微微一楞,想起末世那時候,自己殺死的第一個喪屍,下意識握緊簪子,又轉動了一圈。

齊皇到死,那雙眼睛都是瞪著她的。

只怕他想過百千種不測,但絕對沒有想到,會死在一個婦人的簪子之下。

這等死法,只怕他還是千古第一個。

海棠猛地拔出簪子,那屍體無其他支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她淡淡看了一眼,“皇帝也是凡人,死了眾生都一樣,一堆腐肉爛骨頭罷了。”

她到這個世界沒有多少年,可是再一次動手殺人,她竟然覺得仿若萬年之久。

她還以為,這一輩子不可能再沾血的,但是事與願違。

扔掉了手裏的簪子,吩咐劍心,“屍體直接扔了吧!”這種狗東西,想要給他厚葬是不可能的了。

齊皇一死,傅現就等於沒了主心骨,此刻兩眼無神,呆若木雞地站著原地。“關起來。”海棠看也沒看一眼,直接下了令。

本來以為,這一切應該隨著齊皇的死結束了,自己也算是大仇得報。

但不過是半住香的功夫,城門口狼煙驟起,擂鼓喧天。

“發生什麽事情來?”剛躺下的海棠連忙起身。

劍心匆匆來稟,“天辰大軍來了,正朝著眉下海灣而來,而且天鷹島的餘孽們也一起。”

海棠連忙換好衣裳,綁了袖口跟褲腿,穿著一身勁裝要出門。

剛出房間就被滿臉急色的李若風攔住,“發生何事?為何戰鼓聲響起來了?”

“尚且還不清楚,不過府中諸事先麻煩二哥,還有。”她將密道圖塞給李若風,“如果顧及不過來,可將嫂子和孩子們先送如其中,讓荷花帶路,她熟悉。”

說罷,也顧不得跟李若風解釋,急急朝東城門去。

她現在儼然已忘記了自己不過是個孕婦罷了。

不過並未騎馬,一聲口哨,虎嘯聲響起,不知從和跳出來一只大老虎。

海棠並不會騎馬,直接跳上喵喵的背上,朝著東門去,一路急急吩咐“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可出門!”

如果只是傅現帶來的那些人,賀飛龍還不會這麽分不清楚輕重,將戰鼓敲響。

可見劍心的消息無誤了。

加上眉下海灣那邊的敵軍最多,讓海棠有些懷疑,這西部瘟疫,果然是個計謀罷了,將瞻州城一半的人馬都調離,這個時候來攻城,最是合適了。

那天辰的軍隊,莫不是像齊皇那樣,想抓他們這一家子做為籌碼?

但可笑的是,現在都還不知大元那邊對於陸言之是什麽態度。

這些人就前仆後繼的來,自己這一家子到底能不能做籌碼還是未知數呢?

瞻州天氣炎熱,還未出現過什麽大老虎,這如今忽然出現的喵喵,是足夠吸引眼球,不過見到喵喵身上坐著的陸夫人,大家更為傻眼。

東城,賀飛龍心急如焚,忽聽得屬下傳話,夫人來了,連忙下城墻迎接。

見著喵喵也是被嚇了一跳,連忙退避三尺。

“喵喵不會隨意傷人,你不必害怕,如今城外什麽情況,仔細與我說。”她大步跨上臺階,一面遞接過劍心遞來的盔甲。

那盔甲也不過是尋常士兵的盔甲罷了,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卻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氣勢。

賀飛龍也連忙將頭盔戴上,“一炷香前,斥候來稟,眉下海灣方向有異樣,似有狼煙燃起,不過這夜色裏,看不得不大清楚,我便讓斥候前去報信,讓他們平家鹽池裏的鹽工和附近村民趕緊撤離。”

眉下海灣那邊的平家鹽池裏,一千多鹽工。

附近的村裏還有他們的家人。

如果真的是天辰國大軍來襲,只拖下去怕是兇多吉少。

這瞻州沒有船只,一般所能用的,都是陶家和平家的船只罷了。作為戰船根本就不適用,所以這海上的巡邏隊並未建起,海上就沒有防禦線,真有什麽意外,也只能點燃燈塔頂端的狼煙做烽火信號。

海棠是去過眉下鹽池的,在眉山旁邊,還有一個海灣,叫月牙海灣,只是那邊全是真正的亂石,也有一座比眉山矮的月牙山。海棠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可將他們拖上一拖,一面問劍心“可有預算過,天辰大軍跟天鷹島的餘孽什麽時候登岸?”

“因是明晚戌時左右。”劍心回道,不知海棠想做什麽,但這時間太過於緊迫,也只夠眉下鹽池的鹽工和附近村民撤離。

卻聽海棠說道“我記得旁邊的月牙海灣與眉下海灣八分相似,立即派人將眉山上的燈塔移到旁邊的月牙山上,再紮幾百個稻草人裹上魚油,仿造一個眉下鹽池,不過工棚裏的燈火千萬要小心,不可惹了草人。”

賀飛龍一下明白她的意思,她這是以假亂真,引天辰人進假的鹽池,然後放火。

如此,肯定需要一隊遠程弓箭手。

海棠就是這個意思,當下賀飛龍立即去安排阿六和阿五親自帶人前去。也顧不上去問海棠為何知曉消息比自己還要清楚?

人不必多,千來人就足夠了。

月牙海棠是亂石灘。可上一次陸言之為了對付天鷹島的海賊,擺了許多石頭,雖說這水八卦已經打亂了,但石頭卻還在的。

所以引他們上月牙海灣,對方應該也不會生疑。

不但如此,那邊上岸不方便,可以拖延一些時間。

“不過即便這樣拖住他們一些時間,也能消耗了不少兵力,可到底攔不住他們,咱們還要想別的對策。”海棠雖不知天辰為何選擇這個時候來犯,但為了以防萬一,現在必須開始做準備。

最為重要的是,他們這大隊人馬來,到底是何目的?

總覺得千軍萬馬不像是來抓自己一家子做籌碼的樣子。

一面吩咐立即讓人將傅現帶來。

齊皇就是傅現的精神信仰,如今齊皇死了,傅現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短時間裏根本就不可能恢覆過來,他這一輩子的努力,就是為了效忠齊皇,連親情愛情都放在了後面。

所以齊皇死,說傅現的天塌了也不為過。

但現在乃非常時期,外面的那些禦林軍海棠還需要傅現,能不能為自己所用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這個時候他們不要來添亂就足矣了。

傅現被帶出來的時候人還懵的。

只是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大晚上街上來來回回全是巡邏的隊伍。

海棠這會兒就在城墻上,整個人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詫表情,面朝著這城裏。

消失了半晚上的澹臺若心現在就在她的身旁,“這是最新消息,天權大人已經再往瞻州趕回來。”瞻州城下,埋著前朝留下的神兵,可敵萬萬軍。

所以這是天辰出兵的理由,要奪得此神兵,對抗大元鐵騎。

海棠翻了個白眼,“真有這樣的神兵,前朝能覆滅麽?”愚昧無知,指不定是聽了誰在背後挑撥。

“此神兵被埋在瞻州城下,聽說威力極強,可斷山河,決殺千裏之外,不過也不好控制,容易傷及無辜,所以建造瞻州城的時候,就給賣在底下了。”澹臺若心解釋。

“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天辰大軍此番前來,是要將瞻州城挖個天翻地覆?”那這瞻州城裏的百姓何去何從?

瞻州別的不多,人口倒是挺多的,就這城裏的人口,也是當初慶陽的好幾倍,這麽多人誰來安排他們?

澹臺若心想說,這不是她的意思,是天辰大軍此番來的意思。

“此前怎會一點消息都沒有?”海棠現在覺得腦子裏亂哄哄的,一下竟然不知道應對之策了。如果對方的來意跟齊皇一樣,自己還能想辦法周旋一下,拖延時間。

可他們是為了滅這瞻州城的。

而且那什麽神兵若是真的,海棠反而希望永遠埋在地下算了。

鑒於有尹荼的存在,那麽從前只怕也有穿越人士,萬一人家段位高,會制造核武飛機大炮?

然後遺留下一個核武呢?

不過這都是海棠的猜測,這世界之大之奇妙,豈能是自己能猜到的?沒準還有什麽修仙前輩留下的神器。

可是不管如何,天辰大軍是斷然不能進城的。

最起碼,再沒有保證城中百姓性命之前,她是絕對不會開城門的。

這跟大元帝國想要統一天下是不一樣的。

大元帝國可以不傷人性命,並且有秦國和其他國家的案例在先,可天辰自己對他們的並沒有半點了解,隊伍裏還有天鷹島的海賊,不敢冒這個險。

“七星司出了叛徒,天權大人被困住,所以消息斷了。”澹臺若心也著急,現在就那麽幾個時辰的時間了。

這時候,孫昂然也急匆匆來了,顯然聽到了神兵的事情,滿臉震驚“沒想到真有神兵的傳言啊。”

海棠聞言,朝他看過去“你聽說過?”自己來了這瞻州也許久,怎未成聽說過神兵的傳言?

這正說著,賀飛龍手下就有人來報,傅現帶來了。

傅現被這夜裏的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許多,但仍舊無精打采的,看著海棠的裝束,以及這城裏的防衛,“禦林軍能帶來的不過兩萬罷了,有一萬還去了西部抓陸言之,這城外就一萬禦林軍,你何至於如此緊張?”一面打量著這堅固的城墻“這瞻州城自打建立至今,抵擋過了數次臺風依然無恙,區區一萬人,怎可攻進來?”

言語間,頗有些嘲諷海棠大驚小怪的意思。

居然才一萬禦林軍,海棠起先以為最少也有五萬。

“不是禦林軍,是天辰大軍來了,少說二十萬。”孫昂然糾正了一下。

傅現露出驚訝的表情“天辰?”現在天辰不是該好好修養整頓,以好用最完美的狀態迎戰大元才對,為何出兵這瞻州?

瞻州又為侵犯三仙島的利益直覺告訴自己,這裏面一定有什麽驚天秘密。

果然,只聽海棠說道“既然才一萬禦林軍,倒不必特意去管他們,將人都調過來,著重防禦東門。不管那神兵是真是假,城現在絕對不可破。”

賀飛龍領命下去,路過聽到神兵二字再一次震驚的傅現身邊,“那他呢?”

“哪裏來哪裏去。”本來還以為禦林軍人多,想法子利用傅現統率他們,但是現在看來,指望不上了。

神兵的消息傳開,城裏的民兵隊伍也開始參與巡邏,因還不夠完善,他們幾乎沒有衣甲,只有人手一把套著鐵槍頭的木槍,有的甚至只有一把魚叉。

而城中也燃起了三大家的信號。

海棠站在城墻上,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這是幾個意思?”

賀飛龍搖頭,一問三不知。

孫昂然卻是皺著眉頭,“還有個傳說,夫人要聽麽?”

“說。”海棠此刻真想給他一腳踹去,這要緊關頭了,他哪裏來的閑情雅致玩笑?

孫昂然清了清喉嚨,這才說道“聽說,咱們瞻州三大家,就是當初留下來的守護這神兵的守護人。不過這都是道聽途說,可剛才這三家的信號忽然燃起來,的確是令人匪夷所思。”所以孫昂然覺得,可能這個傳說是真的。

“這是不是真的,將李三夫人請來問一問不就好了。”賀飛龍提議,與其打啞謎,不如直接找陶家人問。

這哪裏還用找,派出去的人還沒下完樓梯,海棠就見著一身戎裝騎馬而來的陶琬。

她神情肅然,與天鷹島海賊來進犯那日一樣,身後還帶著百來侍衛。

翻身下馬,立即朝城墻上趕過來。

“三嫂你來的正好,我有事要問你。”海棠連忙起身。

陶琬似知道她要問什麽,直接道“不用問了,就是真的,如今城中各家已經發了信號回去,縱使沒有一兵一卒,陶、平、雲三家也會極力保護瞻州城,不會讓天辰軍隊毀掉瞻州城的!”

海棠剛穿來的頭一年,還自詡為nc,可是現在她只想將這個作者給打死算了。

什麽設定?守護者都出來了,她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養包子掙銀子。

深深吸了口冷氣,讓自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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