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賀飛龍等人是當天下午才被送到城裏來的, 這偌大的瞻州, 就他一個武官,如今重傷在身,手上的事宜自然暫時歸於陸言之手裏。

只是陸言之哪裏忙得過來,便暫托給李筠風。

這頭一件事情就是征兵減稅, 陸言之負責船只的事情。

他們在外風風火火的幹,海棠在家裏帶著兩個孩子, 時間倒也快, 轉眼便是半個月。

上一次天鷹島的海盜們損傷不少,到現在也還沒修養好, 當時為了臉面,還了不少銀子出來, 將黑鷹等人給贖了回去。

那黑鷹本還留著一口殘氣的, 只是才上船,就被直接拋入大海之中餵了鯊魚。

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天鷹島因他這一次被擒, 已顏面大失, 還花了不少銀兩將他買回來。

“素來都只有海盜從朝廷手裏要錢,這一次倒是稀奇,只怕是要成百年奇談了, 竟然能從這些海盜的手裏要了這麽多銀子。”李筠風看著那賬目,十分高興, 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奮“還是海棠這丫頭機靈, 這不但白賺了一大筆, 我聽說還從他嘴巴裏撬了不少秘密吧?”

陸言之面色平靜,似乎並沒有這突然多出來的銀子多有幾分欣喜,反而隱隱露出擔憂,“是啊,這一次天鷹島的人能在這麽快的時間裏,痛痛快快的給錢將人贖走,多半是擔心從黑鷹嘴裏洩露出什麽吧。”

“那你問到了什麽?”李筠風有些好奇,這些日子到處奔走征兵之事,並不知道那黑鷹到底說了什麽秘密,竟然能讓陸言之這樣擔憂。

陸言之卻沒打算告訴他,轉過話題,“海棠這幾日不舒服,我早些回去,這裏多幫忙看著。”

李筠風見他要走,本想給攔住,但又擔心妹妹,想讓他多回去陪陪妹妹,最後只得應下。

不過轉頭見了那孫昂然,就給逮住,將這衙門裏的事兒都留給他。

海棠這幾日總覺是一副昏昏欲睡的狀態,但胃口又極好,人也不咳嗽,所以便當前些日子太勞神,也就沒往別處想。

陸言之回來時候,她正好睡起來。

倘若不是餓了,她都沒打算起。

“怎麽樣了?”陸言之往她身後墊了個靠枕,滿目心疼,“以後這府上的事情,就交給風先生吧,不管大小事情,你都別在管,這些瑣事最是勞神。”也是他糊塗了,總認為海棠不同於別的女人。

可她再怎麽厲害,卻終究是個弱女子。

這次只怕是累著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麽病癥,“不如,還是讓風先生來看看吧?”

“不必了,我好手好腳的,怎好麻煩人,便是要看,那也等我起來過去找他。”但見陸言之將府裏的事情交給風先生,還是有些意外,“雖說是大哥介紹的人,但將這知州府交給他,當真可靠嗎?”這府裏的一切,可是他們的生存之本啊。

“他是大哥打發來的人,自然是信得過,更何況你難道還信不過大哥麽?”楚郁笙送了幾回消息,可是陸言之並不打算告訴海棠那些秘密,畢竟這一輩子,也許自己都不會與那個所謂的父親父親有任何交集。

既然如此,何必與海棠提起,他們守著這瞻州便好。

至於風先生,他想留下那便留下,正好自己這裏沒人用。

海棠想了想也對,北安王府對自己的寵愛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也就沒有什麽好懷疑的,“也好,那我以後不管這府上的事情,也就生意上那點事情了,不過等小舟來了,他這在行商方面,天賦極高,到時候我又可以做那甩手掌櫃,天天坐在家裏數銀子。”

想到此,對未來的日子不免是充滿了憧憬,還不忘朝陸言之大方道“到時候別擔心學府什麽的建不起來,本夫人資助你。”

陸言之見她那笑得璀璨如星的美眸,心情也逐漸被她帶動,開朗了幾分。

下午還陪著海棠在後院菜園子幫忙。

陸嫣嫣和陸婠綰因也不小了,開始讀書。

海棠給她們倆安排的學習時間跟後世是一樣的,三四五,□□十,每年這六個月要上學,而且每學七天,休息兩天。

早上兩個時辰的課程,下午一個半時辰,算起也是高強度學習。

不巧的是,今天陸言之在家,卻是姐妹倆上學的日子,所以晚上得知陸言之在家陪了海棠大半天,那是滿心的羨慕。

“後日我們不上學,爹爹能不能也陪陪我們。”陸婠綰有些小期待,自從到瞻州後,爹爹每天忙這樣忙那樣的,還不如以前在鄉下,雖然吃不飽又苦又累,但每天都能見到爹爹。

現在天不見,都是常有的事情了。

其實這一點陸言之也清楚,但實在是抽不開身,尤其是出現天鷹島這件事情後,他總處於一種防備狀態,擔心那天辰來犯。

所以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來用,今天能休息半日,也是海棠最近身子不好,他才特意回來陪她的。

但是現在聽到孩子抱怨,心裏自是愧疚不已,“好,那後日爹爹帶你們去海邊玩。”他要去眉下鹽池一趟,那邊離海近,孩子們都還真正的見過大海是什麽樣子,就整天困在這城裏吹著海風。

所以到時候處理好那邊的事情,可以領著她們去玩一玩。

姐妹倆自然是歡喜,第二天下午還沒將先生布置的功課做完,陸言之就回來了。

吩咐著荷花,“給夫人和小姐們收拾一下,我們去眉下鹽池。”

荷花也還沒機會出城,聽說那眉下鹽池離海近,也不知能不能看一看大海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房間裏的海棠已聽到他的話,見他進來,也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你不會是自己有事去眉下鹽池,又答應了孩子們,所以這才將我們娘三帶著去的吧?”

陸言之被她直接點破,也不覺得尷尬,反而笑道“是啊,不過並沒有多大的事情,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處理好,正好你們到了就休息,我處理完便帶你們去海邊。”

海棠雖然是見過大海的,那到底是前世了,而且汙染過大,到處都是塑料垃圾,肯定跟這古代是不一樣的,因此也充滿了期待。

功課沒做完的姐妹倆得知要出城,別提心裏多高興,不過擔心到時候功課沒做完,會惹先生們不開心,所以那能帶的都盡量帶上。

尤其是風先生,比其他的先生們都要兇。

不過風先生說了,學好醫術總是有用的。

當然,陸嫣嫣沒敢跟風先生說,她對毒術更感興趣。

不過俗話說的好,醫毒是一體,自己學好了醫術,那毒術就好鉆研了。

上了馬車,海棠又開始昏昏欲睡,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馬車正好到眉下鹽池。

魏鴿子早就安排好了歇息的地方,姐妹倆精神充沛,打算連夜趕完功課,明日能踏踏實實地玩。

不過最後還是被海棠阻止了。

畢竟這燭火不管點多少,但怎麽能同白天比?海棠擔心她們傷了眼睛,是不允的。

於是姐妹倆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做功課。

海棠原本還想出去看看這鹽池如何煮鹽,但孩子們做功課,她也不好撇下獨自去玩,而且遇到她們不會的文化課,自己也好指點一二。

見旁邊伺候茶水的荷花站不住,時不時地朝外探去,滿臉藏不住的好奇,便笑道“行了,你去玩吧,留住人,也留不住心。”

荷花聽了傻傻一笑,“那奴婢去看看怎麽煮鹽的。”她就好奇,那鹽入水就溶了,怎麽還能煮出來呢?

沒過多久就一臉震驚地跑回來,“我頭一次曉得,這鹽還要洗,洗完了再煎煮,而且那煎鹽的盆好大,下面是十來個竈眼,你們說這瞻州本來就夠熱的了,還要守在這大火旁邊,多難熬啊。”也虧得今天沒太陽,風也還可以,不然多難受啊。

這會兒姐妹倆功課剛做完,聽得她這樣說,也都十分好奇,央她領著去看。

海棠現在又有些犯困,並不打算去,便叮囑著荷花“仔細些,遠遠地看著就好,別靠近了影響到大家的工作。”

荷花連連點頭,姐妹倆也乖巧,就遠遠地站著看,然後四處轉一圈,瞧見那眉山上的燈塔,猶如見著什麽新奇玩意兒一般,非得拉著荷花帶她們到眉山上去。

那眉山到底是在鹽池外面,荷花不敢,海棠又小息了,就去找魏鴿子。

魏鴿子方去請示陸言之。

眉山雖然沒有多高,但是孩子調皮,不分輕重高低,若是摔了下來可如何是好?所以自然是不允的。

姐妹倆有些沮喪,只能管鹽池門口那哨亭裏的幾位鹽工哥哥叔叔,央著他們讓自己爬上哨亭。

且不說他們是大人家的千金,就是這小嘴裏甜甜的喊著,誰也不忍心拒絕啊。

既然是哨亭,自然是用來放哨的,因此正好看到眉下海灣。

這海浪聲早就聽見了,可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影,有什麽意思?如今就見著波瀾壯闊的大海在眼前,心裏無比激動,澎湃得恨不得大喊兩聲。

不過還算是冷靜,生怕被陸言之發現,於是一個個都十分低調,也就壓著這一腔激情,靜靜地欣賞著遠處的大海。

可為什麽覺得大海再向後退?

眼睛花了吧

直至魏鴿子找來,“小姐,今日你們運氣好。”

陸嫣嫣覺得,這要說好吧?她們沒能去海邊,明明已經這麽近了。可要說不好吧?又得已出城,而且還看見大海了。但對於魏鴿子說的運氣好,還是沒感受出來,不大好奇,只懶洋洋地問道“怎麽個好法?”

“小姐們瞧今天天氣怎樣?”魏鴿子有些賣關子地問。

“自然是好,沒有太陽,不過這西北風刮了好一陣子,不會是要下雨吧?”陸嫣嫣擡著頭看了看天,有些憂心忡忡。

聽說這海邊下起大雨來,是會起海嘯什麽的。

雖然機率很小,也會有前兆,但這人總是會往不好的地方想,便是娘說的杞人憂天。

試想那比天還要高的浪,直接撲打下來,能把瞻州城都給埋了,不過這只是道聽途說,畢竟瞻州城還好好的嘛。

“下不了,聽有經驗的老鹽工說,這是要退潮了,一會兒天就轉晴了,小姐們這會兒與其在這裏發呆,還不如去準備好小竹籃和小叉子,一會兒去趕海。”可憐這魏鴿子,也來眉下鹽池許多次,就是沒遇到過退潮的時候。

而且還是白天。

一個內陸人對於大海的向往,絕對不是本地人能想象得到的,對於趕海更是充滿了期待。

到底來了這城裏好些時間,當然知道趕海的意思,兩個小丫頭片子那臉上的苦哈哈一下變得歡天喜地,拉著荷花去給她們準備。

在房間裏休息的海棠聽見外間嘰裏咕嚕的聲音,想是孩子們回來了,便喚了兩聲“嫣嫣?婠婠?”

姐妹倆原本就是怕吵著她休息,刻意壓低聲音瞧瞧商量趕海的事情,忽然聽得海棠喊她們,一臉興奮地沖進去,“娘,快起來,趕海,咱們要去趕海!”這潮汛好不容易遇到,她們都想好了,就算是爹爹沒空,不能帶她們去,她們也要想辦偷偷去。

海棠見這外面還是陰天,這種天氣最合適睡覺了,就跟那陰雨天一般,但是見倆孩子這滿臉的期待之心,自己也對這趕海頗有幾分好奇,便起身“好,娘帶你們去。”

幾乎是海棠起來收拾好,陸言之就來了。

原本是想給她們娘三分享好消息,帶她們去趕海。

只是見她們現在這裝束,顯然早就知道,而且已經準備好了,忍不住笑道“既然已經準備好,那就走吧。”

等出了鹽池,姐妹倆就跟那脫了韁的小馬駒,邁著兩條小腿往下面的海灘奔跑過去。

這時候海水早就已經開始退潮了,她們之前在哨亭上看到的那片碧藍海水,這會兒已經退得幹幹凈凈,露出來的是白沙灘,還有不少晶瑩剔透的砂石,被這剛剛出來的太陽照得閃閃發光,仿若夢幻之境。

不等荷花幫忙,兩人已經蹬掉了小鞋子,朝著那柔軟且帶著暖意的沙灘上踩了過去。

此刻,四面八方也有掐著潮汛時間來趕海的人,不過大部份是這鹽池工人的家屬。

荷花和魏鴿子見著已有人往前面去,甚至能看見那擱淺的小魚在海灘上面彈跳,急得一手拿著鉗子,一面催促被沙灘迷住了的陸嫣嫣和陸婠綰,“小姐,你們快點,前面有魚!前面有魚呀!”

魚那瞻州城多,每日桌上總能看到,但這絕對跟眼前看到在沙灘上活蹦亂跳的魚不一樣。

聽得她的喊聲,姐妹倆眼睛都睜大了,立即撿起小竹籃和小鎬頭,朝荷花追了去。

海棠見著此景,臉上也露出歡喜的笑容,“咱們也去看看吧?”一面將兩個孩子喚住“鞋子先穿上,小心腳被劃傷了。”她看不遠處那露出的礁石和海面,都是些零散的藤壺跟螺殼,有的還碎裂了,若是不小心被劃傷了如何是好?

姐妹倆只得急忙將鞋子穿上,然後再飛奔跑去。

陸言之跟在海棠身後,提著這竹籃,手裏拿著鎬頭,海棠則走在前面,拿了一把鉗子。“這老話說的好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這趕海也不是常常有這樣的好運氣,大部份時候都是半夜,拿著火把總沒有白天方便。”一年到頭,而且像是今日這樣的潮汛也沒幾次。陸言之回著,擡頭朝著這還在往後腿的潮水看去,“咱們往前一點。”這裏都被前面的人掃蕩過了。

海棠也正是這個意思,所以夫妻二人很快就追上了女兒們。

兩人正在一處礁石上用鎬頭敲上面的藤壺。

不過這太浪費時間,好半天才敲了幾個大的,又見爹爹娘來了,便要讓領著去前面。

隨著往前,有的坑窪裏,可見淺淺一層海水,而且裏面還有那擱淺的魚和皮皮蝦,這姐妹倆人恨不得立即跳進去給抓出來。

不過這還沒靠近,陸嫣嫣就控制不住興奮地大喊起來,“娘,娘,螃蟹,梭子蟹!”她一邊喊著,連忙那手裏的小鎬頭去攔。

當然是沒能攔住的,陸婠綰見了,也顧不得那水裏的魚和皮皮蝦,連忙將自己的小鉗子遞了上去,“姐姐,用這個。”

可是那梭子蟹個頭不小,小鉗子根本就拿不住,反而幾番幾次地驚動這梭子蟹,此刻正利用著八條腿飛快的逃離。可把這小姐們倆急得喊爹又喊娘“爹,快點啊,娘,您的鉗子,快點它要跑了!啊啊啊,不行,跑了,快追!”

一家人頭一次趕海,雖說聽了不少經驗,但那都是紙上談兵的事情,這實際操作還是欠了些火候,就魏鴿子在聞訊後立即撿起腳下的幾個花蛤跑來幫忙,但夾了幾次都被梭子蟹逃了。

急得他都想要徒手去抓,好在這個時候陸言之拿了海棠手裏的鉗子來,方將其擒住,然後扔進了姐妹倆的竹籃了,“好了,這只梭子蟹目前是你們今天最好的收獲,繼續前行,小心些。”

姐妹倆看著竹籃裏那又大又肥的梭子蟹,心情那個激動,有些語無倫次,聽得陸言之說可以繼續往前,請魏鴿子抓了小魚和皮皮蝦,便繼續往前走。

如此分工合作,姐妹倆算是探索發覺,這魏鴿子跟荷花實際操作。

等多抓了幾條皮皮蝦,最後連皮皮蝦的洞穴都能認出來了,也是厲害。

至於海棠和陸言之這邊,也撿了不少海螺和魚蝦,鮮嫩的海菜也不少,甚至有八爪魚,梭子蟹也有四五只,看著大半竹籃,收獲極為豐富。

陸嫣嫣和陸婠綰她們的小籃子早就裝滿了,連帶著荷花和魏鴿子的,也都裝得七七八八。

先前只顧著撿各種螺,後面學會了找皮皮蝦的洞穴,所以沈迷抓皮皮蝦,因此蝦也是抓了不少。

梭子蟹比海棠夫妻來的還多出四五只,今日可謂是大豐收。

這趕海的時候沒留神,只覺得用不完的精神,恨不得長個七八條腿繼續往前,可是這走回來時,海棠覺得勞累不已,最後自己連那鉗子也扔給陸言之,自己空腳空手地跟在他身後。

至於家裏這倆閨女,興奮勁兒還沒退,這回來的路上還沈迷撿這被落下的牡蠣和螺,小臉上被噴了不少泥水,跟個小花貓似的。

但仍舊高興不已,那籃子裝不下了,就往荷包裏放。

到底沾著些細沙,有的還帶著些水汽,所以姐妹倆那衣裳,可謂是濕去一大半。

不過也沒關系了,鞋子褲腿,沒有一樣是幹的,也不差那零星半點了。

原本剛開始收獲第一只梭子蟹的時候,海棠就想好怎麽處理了,可這回來只覺得滿身的疲倦,簡單沐浴後就躺到床上去。

陸言之方覺得有些不對勁,就算是前些時太過於傷神,但她怎如此嗜睡?別是得了什麽病癥?又想起老王妃和李淳風那心疾,不免是擔憂。

但見著兩閨女如此歡喜,一副舍不得離開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今天就帶她們趕回去,便先請了鹽池裏的大夫來幫忙看一看。

這鹽池裏幹活,哪裏沒有個碰著磕著的時候,所以陸言之接手後,就從城裏高薪聘請了大夫專程來此坐診。

當然,他能這樣隨心所欲的安排,還是因為殺了平家四五個長老,這才將人壓下去。

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平家這幾代家主都不是什麽出眾的人物,平生也只能當得起平平無奇這幾個字,不然一個延續了上千年的家族,他想要取得控制權,也不是那樣簡單的。

所以歸根究底,還是要感謝這些無用之材提前消耗了不少。

才讓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大夫人是個白胡子老頭,城裏有自己的醫館,兒子和孫子都在自家醫館裏做那坐診大夫,他在城裏待的時間太久了,覺得無聊,便來了這眉下鹽池。

海棠是覺得自己沒事的,除了總是想睡覺之外,自己能吃能喝,連半點腰酸腿疼的毛病都沒有。

所以見陸言之忽然請老大夫來,是有些責備的,“我真沒事,你這是何必?”

陸言之也不同她講道理,只耐心地解釋道“這大夫來的來了,七十多歲的老人家,你也不好讓人家白跑一趟吧?更何況摸一摸脈搏就是,又不要你怎樣?”

“好吧。”他都這樣說了,海棠若是再拒絕,到有些抹了他這份好心意的意思,只能應下。

老大夫見了海棠,瞧著這氣色便笑道“老朽觀夫人氣色不錯,因是沒什麽問題。”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須得把脈。

望聞問切,總不能一樣就定生死,程序當然是要走完的。

海棠伸出手腕,滿目嬌嗔地瞪了陸言之一眼,“看吧,大夫都說我氣色好,就你總愛瞎擔心。”

幾乎是她這話音才洛落下,老大夫就搖頭道“多擔心好,今兒老朽就沒白來。”

聽得他這話,陸言之整個人都有些擔心地站起來,連忙問道“大夫,我夫人她怎了?”別是真有心疾……

連海棠自己都有些擔心起來,難道自己真得了什麽病?

慌,這年頭醫學條件有些不理想,真得了大病,手術又做不得,肯定是死路一條了。

他們這擔心得要死,老大夫卻面帶這笑意,然後慢吞吞地打著拱朝他們倆開口道“老朽恭喜大人和夫人。”

“恭喜?”海棠和陸言之幾乎是異口同聲,臉上也是疑惑的表情。

生病還被恭喜?

老大夫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也沒直說,反而就這麽開起醫囑來“夫人想睡就睡,莫要勞累,想吃什麽就吃,別的我瞧夫人也沒什麽幹重活可幹,那老朽就不叮囑了,對了,這藥可不能亂吃了,活血化瘀的一點也碰不得。”

果然得病了?海棠為什麽聽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老大夫這話還沒叮囑完。

只見他喝了口茶,隱晦地看了陸言之一眼,說道“另外,最近大人還是不要歇在房中的好。”

所以自己得了傳染病麽?海棠忍不住想,心裏已慌得一批。

陸言之也緊張不已。

老大夫又來了一句“瞻州人這個時候,不吃八爪魚,老一輩說這樣孩子將來會多手多腳,不過無從考證,夫人如果十分喜愛八爪魚,也不必特別忌諱。”

海棠有點懵了,這跟八爪魚有什麽關系還會影響到將來自己生的孩子麽?

這到底是什麽病?

但老大夫這會兒已經在背自己那沒機會打開的藥箱子,要走了。

陸言之還沒聽懂,這到底是什麽病,還是不方便當著海棠的面說。於是連忙走過去,“我送大夫。”

等出了房門,連忙壓低聲音問“大夫只管告訴我,不管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救夫人。”

這一次換老大夫滿臉的疑惑了,“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言之有些著急,“勞煩大夫告訴我吧,到底是什麽病,我能接受。”

然後老大夫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連那身子都險些站不穩的樣子,一面笑一面指著陸言之道“大人,您這也不是第一次當爹,怎還跟那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一般?”

“……”陸言之楞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心中喜悅不已,“大夫您的意思是,您的意思是,我又要做爹了?”

老大夫見陸言之這傻樣,心說這陸大人平日裏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這會兒怎麽傻成了這幅模樣?然後生怕自己嗓子裏卡著痰,說話不清楚,讓陸言之沒聽懂,所以幹咳了兩下。

雖然也沒把喉嚨裏的老痰卡下去,但還是將生意提高了幾分“恭喜大人,您這是又要做爹了!”

正好陸嫣嫣和陸婠綰朝著房間走過來,在廊下聽得老大夫這話,也顧不得叫爹爹,也沒來得及與老大夫打招呼,小魚兒一般從陸言之和老大夫中間擠過,直接沖進房間裏,一面跑一面喊“娘,小弟弟小妹妹在哪了?”

這房間是分裏間外間的,海棠也不知道陸言之和老大夫在說什麽,更何況見他二人此舉,分明就是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不好當著自己這個當事人的面直接說,所以到外面去說罷了。

自己沈寖於這擔憂裏,也就沒仔細聽外面到底說什麽,只覺得有些噪雜吵鬧。

如今聽著姐妹倆的呼叫聲,驚得頭皮發麻,連忙爬起身來,“怎麽了?”

陸婠綰和陸嫣嫣已經跪在床沿上,盯著海棠那平坦的小腹看,“剛來就聽老爺爺跟爹爹說,爹又要做爹了,不就是說娘的肚子裏有小弟弟和小妹妹了麽?”

姐妹倆不等海棠自己反應過來,就已經伸著小腦袋往她肚子跟前靠近去,然後聲音又小又輕,“裏面的小弟弟小妹妹,我們今天撿了好多寶貝,等你們出來,分你們一半哦,你們要乖乖聽娘的話,不許踢娘的肚子哦。”

海棠聽得這話,消化過來,先是歡喜,後又是害怕。

特麽她沒病,但是她懷孕了。

可這個時代懷孕,跟生病有區別麽?

沒區別,甚至更兇險。

還有,為什麽是小弟弟小妹妹?生一個就會要命,這姐妹倆還想讓她一次生倆?

外面的陸言之似已經調節好了自己的心情,進來見著這一幕,連忙將姐妹倆小心地拉開,“別靠太近,小心碰著你們娘的肚子了。”

姐妹聽得這話,果然遠遠的退開,趕緊從床沿上下來,然後一臉小心地看著海棠,“娘,要不要躺下?”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還沒完全接受這個問題的海棠,有些自己被當做玻璃人的錯覺。一面搖著頭,“我不用。”自己也不大想糾結這個問題,便轉過話題,“蟹蒸了沒,皮皮蝦打算怎麽吃?”

姐妹倆正要回,就叫陸言之打斷道“那蟹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不過蝦挺補的,你多吃些,想吃清蒸的還是爆炒或是紅燒?”

選擇?那是孩子才會做的事情,“我全都想吃。”

於是晚上就吃了一頓全蝦宴。

姐妹倆一直心心念念那已經上鍋蒸的梭子蟹,終究是沒能吃著。

因為陸言之生怕到時候海棠見倆閨女吃嘴巴饞,所以也不許她倆吃,全讓魏鴿子送給了鹽工們加餐。

姐妹倆雖然有些失望,但是聽爹說對胃不好,娘現在胃口又好,要是吃著就停不下,到時候傷了胃,又不能隨便吃藥,豈不是害她?

於是也都乖巧地跟著吃全蝦宴。

加上這是今天趕海親自撿回來的,吃著當然是別有一番風味,而且這清蒸的或是烤的,味道不一,也不覺得乏味,一個個都吃得美滋滋的。

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回去,一來是陸言之覺得這裏不如城中方便,二來孩子們後天要上學,所以決定回去。

只是海棠掀開車簾,見那鋪得過份誇張柔軟的馬車,忍不住嘴角抽搐起來,“我有那麽嬌弱麽?”

陸言之此刻真正的體現出了一個暴發富的所有潛力,“是沒有,可咱們有這條件,便不能委屈,有更好的選擇,當然不可湊活著。”

這還不算完,只聽他繼續說道“我已經打發鴿子先回去,讓人將房間重新收拾一會兒,那書桌凳子什麽的,我覺得也不能在留了,等過一陣子你顯懷了,自己只能看到肚子,若是碰著絆著就不好了。”

海棠這踩在馬凳上的動作頓時怔住了,“你認真的嗎?”

“不能再認真了。”陸言之笑嘻嘻地回著,一手攔腰將她直接抱進馬車裏。

柔軟柔軟,可是有點熱,總有種被大被子捂著的感覺,所以沒過多會兒,海棠就開始熱起來。

陸言之留意到,立即起身將四面八方的車板車簾都給打開,頓時這馬車就成了敞篷。

海棠再一次石化,這馬車什麽時候還有這種功能了?

但她覺得這樣又有些曬,然後陸言之不知從何處拿來一把大傘,就這麽撐在她的頭上。

海棠見此猛虎操作,好想問一聲,他累不累啊

反正自己看著都覺得累。

那傘,可不比萬民傘小多少啊!

後面馬車裏的姐妹倆見此,滿臉的羨慕,恨不得也到這前面的馬車裏來,躲在太陽底下,四面八方都能入目,且還不會被那飛來飛去的窗簾給擋住。

實名羨慕。

海棠實在看不過她們倆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最終還是說服陸言之讓她們上來。

陸言之起先的意思,生怕這好動的姐妹倆不小心撞著海棠。

不過看著那小模樣的確可憐,便應允了。

可是姐妹倆上來後,束手束腳的,總擔心不小心碰著娘可怎麽辦?於是縮在那角落裏,看起來比剛才還可憐。

且不說他們這一家子回城路上的各種歡樂之事。

此刻這瞻州城裏,來了一位秦國人,正在暗處等著陸言之歸來。

南亭候府的世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所以這一次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將會帶回藥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