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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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陣又名水八陣, 用無數石塊壘成八行, 每行百丈,彼此間距大約二丈左右,所以大家跟在陸言之身後穿梭其中,不曾察覺, 只瞧見和滿地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鵝卵石。

然這些石陣排列是有序的,自旁邊的眉山上往下看, 便能瞧見其實就是個大大的圓形, 剛好擺在海口邊上。

“你瘋了,立刻回城!”越過這亂石陣, 李筠風立即一把揪著陸言之的衣領,催趕著他迅速離開。

李筠風輕功奇好, 自然是沒有受傷, 但仍舊顯得有些狼狽,發鬢甚至是有些散亂, 再無以往的華姿灑意。

至於賀飛龍等人就更不必多說了, 他帶去的這些人, 只怕才回來了三分之一,而且幾乎個個帶了傷,他自己更是悲慘, 肩上還能見著那折去半截的箭,半個背部被狼牙棒打得皮開肉綻, 好不恐怖。

“三哥這是在與我玩笑麽?大難當即, 我作為瞻州知州, 面對海賊居然不戰而敗?即便能茍活下來,我又有什麽臉面見那些戰死的兄弟?”雖然他一開始是不同意賀飛龍帶人去剿海賊的。

瞻州的軍事,還沒有那個能力。

可事已至此!

李筠風眼下看著陸言之,就是那不自量力的書呆子,很不得一巴掌打死他,“面對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海賊,你想要僥幸求生是不可能的!”一面叫了幾個兄弟上來,作勢要將陸言之架起,往城裏去。

可就在這時,聽魏鴿子喊道“他們下船了。”

大船不能靠近這潛彎,所以很多海賊已經迫不及待地跳下海,都顧不得換乘小船就朝著海邊游過來。

上萬的海賊猶如下鍋的餃子一般,密密麻麻的,朝著海岸靠近。

明月海波之下,看得清楚至極。

此刻眾人無不心急如焚,不等陸言之開口喊一聲撤退,也紛紛朝著鹽池大門。

待進去了,還能想辦法防禦一二。

卻沒想到好不容易進了鹽池大門,就聽陸言之高呼“沒有受傷的兄弟,拿著柴火和所有的桐油隨我爬上眉山!”響亮的聲音,頓時傳遍大半個鹽池。

“你瘋了!”李筠風呵斥一聲,可卻也攔不住陸言之了,此處的鹽工可比不得別處,他們都個個以陸言之馬首是瞻。

陸言之一聲令下,他們便拿著柴火和桐油追隨陸言之往旁邊的眉山上爬去。

眉山並不大,但在這眉下海灣,是最高的地方了,燈塔也建在眉山上。

上了山,第一件事情就是滅了燈塔裏火種,然後用簡易制作的拋石機,將打開的桐油朝著山下那亂石堆裏扔去。

只是這拋石機到底粗糙,許多桐油都撒在了半道,並沒有陸言之預計的那樣,全部流入布陣的沙灘上。

李筠風此刻也追來了,本來覺得陸言之在做無用功,可是當他上了這眉山,隨著海盜們自己舉起的火把長刀,他隱約看到了那忽然出現的亂石堆,此刻居然是一巨大的圓形陣法。

北安王年輕時候是戰將,他當然能看出來這陣法的玄妙之處。

雖然不知道這陣法陸言之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擺出來的,不過還是一下就明白了陸言之的意圖。

直接提著兩桶桐油,朝著山下飛奔而去,直至快要靠近,這才將桐油扔入亂石堆中。

與此同時,第一批上岸的海賊闖入了水八陣。

當時眾人從水八陣裏穿過來,那是有陸言之領路。

但是現在那些海賊卻如同無頭蒼蠅一般,頓時就被困在了其中。

又隨著桐油流淌過去,山下的李筠風點燃了桐油。

呼呼的一瞬間,被困在水八陣裏的海賊真真感受到了什麽是飛沙走石,火光滔天,重疊如山,身後那浪聲洶湧,明明是咫尺再近的,卻如何也撲不過來,替他們澆滅這砂石裏忽然燃起的怪火。

本來,鹽工們以為必死無疑,他們不過一千多人罷了,可來的海賊卻是上萬。

可以說是背水一戰,大家也都聽令於陸言之的安排,卻沒想到最後竟然得了這樣一個結果。

看到那些海賊被困入亂石裏的模樣,驚詫的同時,更覺得動力十足,早沒了之前的那份擔驚受怕,一個個越發賣力。

此戰一直維持了一個多時辰,也不知傷了多少海賊,反正剩下的海賊被這石陣截斷了來路,又無那攀巖絕技,無法從別處登陸,所以只能憤怒不甘地退回船上。

回去的人,比來時少了一半。

此戰雖然準備匆促,又憑借著那水八陣,硬是打了對方一個攻其不備,險些讓他們全軍覆沒。

而且是在陸言之並不了解對方何人領隊,作戰能力如何的情況下。

所以不管是李筠風,還是賀飛龍等人,對陸言之都不由心生幾分佩服。

但只有陸言之知道,今日是贏得有多僥幸,更要寫那位老人家留給海棠的這些書。

不然今日死的,只怕不止是賀飛龍等人,就算是這鹽工們,多半也會命喪如此。

而且對方來勢洶洶,足有上萬人,誰來保證他們沒有打算直接進瞻州城的打算?

賀飛龍等人也是一直撐著傷勢,與鹽工們加起來,不過兩千人不到,硬是將這一丈打完,才倒了下去。

陸言之安排魏鴿子負責傷員,自己跟李筠風處理海灘上的戰場,意外在亂石堆裏找到活口。

對方也是被那陣法嚇壞了,見了陸言之等人,立即跪地求饒“各位大人饒命啊,小的有重要情報告知,還請大人們留下的一條活路。”

“死到臨頭還敢提條件!”李筠風沒那耐心,伸手過去提住他的脖子。

嚇得小賊大喊起來,“知州大人不在城裏,大部份城衛已入大當家所想,被賀飛龍帶出來,所以今日我們三當家才追擊賀飛龍,準備拿下眉下鹽池,至於二當家,則領著三千精武,化整為零,混入瞻州城。”

他們的計劃,是例外合擊,拿下瞻州,先抓了知州的妻女,作為人質,換到知州在平家的權利,再做進一步打算。

此話可謂是驚天大雷。

然小賊又一個雷砸下來。

“各位大人現在要趕回瞻州城,多半已經來不及了,二當家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天黑之前就已經全部進入瞻州城。”

瞻州城裏。

剛用了晚膳,海棠就收到了酒樓那邊來的消息,城裏多了許多不明身份之人,而且皆帶著兵器,有不少脖子後露出飛鷹刺青。

那是天鷹島的圖騰。

陸言之和三哥都不在城裏。

那些小吏們又不作為,所以海棠只能靠自己,反正她不認為那麽多天鷹島的海賊是來瞻州一日游,所以讓劍心傳令,聯系府兵。

約莫到戌時一刻時,這兩千府兵已經準備好。

也發現,對方的目標就是知州府。

而這個時候,正好在城裏的陶琬,一身戎裝,帶著百來陶家護衛進入知州府。

“陶姑娘?”海棠見她有些意外的,尤其是見著她著一身戎裝如此鮮明,可見已經知曉了這城裏出現了天鷹島海賊。

陶琬見著海棠是有些尷尬的,她上次來府中之時,並不知道海棠是那位姑奶奶的女兒。

當然這怪不得她,她也是回了陶家才被爹叫到書房,跟她提起這陶家的家史。

然後知道了那位神秘的姑奶奶,當初為了一個王爺,自願舍棄陶家繼承人的機會。

而不巧的是,被她在外添油加醋敗壞名聲的海棠,就是那位姑奶奶的小女兒。

還因此被狠狠責備了一頓,畢竟算起來,海棠是她的長輩。

不但如此,她還要嫁給海棠的三哥。

輩份是矮了一截,但聽爹說,其實沒什麽血緣關系,他們從前只是旁支,中間已隔了將近二十代。

聯想到那位姑奶奶的年紀,不免是好奇,這海棠的哥哥,多半都是三十歲以上了吧,她才十幾歲,卻要嫁給一個三十多的中年人,當然不樂意。

於是又折身回了瞻州。

可是一直沒想好怎麽來見海棠,又沒遇到那李筠風,只能這樣一直拖著。

直至今日,發現了城裏忽然湧入天鷹島的海賊,而且數量不少。

她想到這城裏管事的人,都去了眉下鹽池,若真出什麽事情,海棠那個嬌滴滴女人肯定什麽都做不了。

不管怎麽說,她的身上還是有陶家的血。

所以她當然不能不管,就有了此刻現在帶人來府中保護海棠之事。

果不其然,海棠跟她料想的那樣,還穿著廣袖長裙,弱不禁風的樣子,一看就是劍都拿不起來的那種沒用女人。

“夫人怕是不知,這城裏忽然湧入了不少天鷹島的海賊,而且皆帶著兵器,如今正朝著知州府聚攏而來,所以為了夫人的安全,我建議夫人還是先回到房間裏吧。”她想了半天的措辭,終於義正言辭地說出了這番話。

海棠見她那故作出來的英勇,淺淺一笑,“怎麽,你能擋住外面那幾千人?”

她一聽這話,滿臉愕然,“你知道了?”

海棠心說她這是什麽表情,忽然多了那麽多人,而且還是從四面八方朝著知州府縮近,且都帶著兵器,自己不瞎不聾,能不知道麽?

然還沒等海棠點頭,陶琬就有些激動道“你既已知道危險,為何還大咧咧的坐在這廳裏?”真是不知兇險的婦人。

海棠被她這一訓,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這姑娘真性情,挺可愛的。

不過危機她怎麽不怕?所以早就傳令下去了,而且孩子已讓荷花帶著進了密道。

沒了後顧之憂,她也能安心布局。

眼下她正要這隔壁書房二樓呢。

便順道邀請陶琬一起,“上樓看看吧,聽說有好幾千。”

陶琬知道人不少,但聽著海棠說好幾千,心裏還是有些心虛的。可見海棠一個弱不禁風之人,都能臨危不亂,自己若是露出點膽怯,那算什麽?連她一個武功都不會的弱女子都不如麽?

於是便逞強地應道“去就去,誰怕誰。”

自書房外的樓梯到了二樓,此處本來就高,如今站著這二樓亭臺上,便能遙望這知州府全景。

“你看。”海棠忽然指著前方。

陶琬不解,前面什麽都沒有,倒是瞧見遠處的居民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這時就聽海棠說道“你看這些,便是瞻州的人間煙火,不是最璀璨的,卻是瞻州的根本,沒有了他們,那麽瞻州也不覆存在。這一次夫君他們都不在城裏,便忽然來了這麽多海賊,可見是對方早就已經計劃好了的,而且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我知州府。”

“所以?”陶琬不懂她要說什麽。

“所以,我如果躲起來,讓這些人撲了空,他們又豈能空手而歸?屆時惱羞成怒,傷及無辜,算是誰的過錯?我夫君是瞻州的父母官,便要承擔起守護這一方百姓的責任,今天他不在,那麽瞻州便由著我來守護。”海棠淡淡地說道,似乎從開始到現在,她就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陶琬聞言,側過身朝海棠打量過去。

瑩瑩燈火下,她的衣衫裙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站得筆直,似這天萬物星辰落下,也不能將她打倒,可看到她就這樣立身與這視角廣闊的亭臺上,想到也許半個時辰以後,那數千海賊殺進來,她從此銷香玉殞,竟然有種她說不出來的淒美。

心裏更是忍不住地震驚,“你想以身為餌?”將人都全部引過來,然後一把火燒了這知州府麽?

原諒陶琬只能想到這個法子,因為這裏高,看得遠,也讓她清楚地看到這府上,連帶丫頭婆子,總共有多少人。

所以海棠能選擇這種壯烈的抵抗辦法,也不無道理。

陶琬想到此,不由悲從中來,鼻頭有些發酸,眼眶也紅了起來,“你這樣,倒有些瞻州人的氣節!”

瞻州人,自顧來都是寧死不屈的。

一面又問海棠,“你既然早些發現這些人,那可是讓人去眉下鹽池通知陸大人他們?”

“來不及。”而且海棠也不會認為,這些人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混入城中,所以她猜測,就算通知了,陸言之肯定也會被絆住,這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甚至懷疑,賀飛龍與海賊勾結。

不過這些都只是她的懷疑,眼下並沒有任何證據。

陶琬想了想,這去眉下鹽池,也是二十裏,的確已經來不及了。又想寬慰海棠幾句,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話,最後憋了半天,只道“我陪你。”

她以為,海棠會感動,或是勸說自己離開,畢竟剛才她把自己說的多麽的深明大義。

卻沒想到,海棠很開心地應下,“好啊。”竟然有些沒心沒肺的感覺。

“夫人,人離府邸,現五丈之距。”劍心不知從何處來,穩穩地落在海棠的身旁,將陶琬嚇了一跳。

此刻那天鷹島海賊,已經快到府墻外面了。

幾乎是劍心聲音才落,便有一看似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上樓來,“夫人,可要點火?”但凡這知州府的墻根下面,每三丈就設了迷香,只需一聲令下,迷香就會有人將其點燃。

月墮入黑色的層雲裏,整座城池慢慢被黑暗湮沒,遠處的燈火也逐漸變得朦朧。

海棠擡眸看了看遠處籠罩在黑色陰影裏的府墻,櫻紅好看的唇瓣微微張啟“點。”

風先生聽到這話,立即朝身後的小藥童使了個眼色。

頓時小藥童就吹響虎口,穿透力十足的聲音便在夜色裏傳開。

各處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眾人,幾乎是動作整齊地點燃了迷香嗎,然後迅速退到安全的地方。

有人給搬了桌椅過來,上面還擺放著瓜子茶水,海棠優雅從容地坐下磕起瓜子,“二十個呼吸後,收網。”這話,是對劍心說的,那兩千的府兵如今就看她的信號行事。

海棠琢磨著,以那些人的速度,應該已經到城墻下,這迷香是自己特意調配的,是海邊專門特有的海腥味兒,很淡。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只是沒想到,這才制好沒滿一個月,就用上了,而且全部用完。

又見陶琬還傻站著,便叫了她一聲“陶姑娘,坐下啊。”

而海棠身後的劍心已在算計時間,到第十九個呼吸之時,手裏的信號煙花就竄入夜空中,短暫地代替明月將夜空照亮。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都傳來廝殺聲。

陶琬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想要做些什麽,可好像又無從下手,滿臉都是寫不盡的驚訝。

海棠根本就用不著自己幫忙!

又瞥見她那磕著瓜子的淡定模樣,忍不住開口問“你早就做好了準備?”

海棠一點都不謙虛,“也不早吧,今天晚飯時候才發現異樣,然後急急忙忙的安排,好在來得及。”嘴裏說得倒是無比輕松,可那顆心早就已經哢在了嗓子眼,如今就全靠瓜子來穩住自己的緊張。

這個時候,城裏沒有主事人,誰都可以怕可以緊張,唯獨自己不行!

就算忍不住,但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必定會亂了軍心。

所以海棠讓自己穩住。

她能贏的,她曾經可是自詡nc的女人。

雖然她不是。

那天鷹島的海賊以為自己是有備而來,計劃周詳,這知州府又無幾個人可用,所以本來以為是百分百能占下知州府,已陸言之妻女作為人質。

原本都計劃好了,又沒將海棠這婦人放在眼裏,不免就少了幾分防備之心。

誰料想,這才靠近知州府,前面就有人覺得全身虛軟,然後毫無預兆地倒下去。

是個人都發現有問題了,正要轉身撤退,誰料到身後竟然已在神不知鬼不覺間,被人包圍了。

然後他們就這樣被夾在追兵和墻根之間。

便是精心挑選出來的精武,可面對這樣措手不及的事情,又沒了二當家的指揮,頓時亂成一鍋粥,毫無章法,就這樣與北安王府的訓練有素的府兵們動起手來。

經過半個多時辰的廝打,最後有百來人跳出包圍圈。

附近的居民自然也聽到了打鬥聲,也不知是夜色裏,誰喊了一聲抓海賊,然後原本緊閉房門的男人們安排好妻兒,紛紛拿著自家趁手的武器沖了出來。

這樣的大亂鬥之下,那百來人肯定是寡不敵眾,被打得鼻青臉腫不說,最後都被捆成了粽子,或是直接拿破漁網給裹起來。

陶琬自從樓上下來,跟在海棠身後到這府邸門口,見著門口沿著河的長街上,密密麻麻像是曬蝦子一樣擺放的天鷹島海賊,方反映過來,結束了,願意血灑城墻的大戰就這樣結束了。

太可怕了!

這時,有人來稟“夫人,這些是天鷹島的海賊,咱們還捆了二當家,要給弄醒麽?”滿臉都是掩不住的欣喜,居然活捉了天鷹島二當家。

天鷹島的二當家,黑鷹。

他領著這三千精武,可不是三當家帶著的那些蝦兵雜魚,而是專門為這次的計劃挑選出來的,原本趁著這次的好機會,一舉拿下瞻州城。

這幾年他們日子其實不好過,隨著天辰國的人在三仙島附近占據了越來越多的島嶼,他們就只能靠著瞻州三大家茍延殘喘了。

所以當從那位宋先生口裏得知京中不太平,他們即便是拿下瞻州,大齊也無暇顧及此處。

與其在海面被天辰國死壓著,過那窩囊日子,倒不如拼上一拼。

第一步就是先行控制這知州府,用知州大人的妻女做人質,將他手裏的平家大權給換過來。

一切都很順利啊,包括他們化整為零隱藏在城裏的各個角落。

卻不知道,這化整為零的事兒,北安王府那兩千府兵就幹過。

所以比較有經驗,這一下就對他們的身份起了疑惑,再加上酒樓那邊打聽到的消息,所以終於在晚飯的時候得了準確的消息,送達知州府交給海棠。

海棠也是當機立斷,這些人身份明擺著就是海賊,海賊京城能來扶貧麽?所以如何能不防備

她最擅長制香,前世的老本行,又有空間裏的各種香方傍身,所以以往得空,沒少制香。

畢竟這東西是可以保命的,當初可不就是幫了陸言之天大的忙麽?

所以海棠第一反應就是用香。

這香是為瞻州特意量身打造想到,味道就是瞻州特有的海腥味。

她正做好這個準備,風先生就主動找上門來,建議用毒。

但是得知海棠的辦法後,覺得更為保險,然後就主動接手了此事。

他是大哥推薦的人,而且海棠隱隱感覺到他對於陸言之的態度是何等尊崇。又道這用人不疑,所以海棠交給了他。

然後就有了這意氣風發,決定幹一番大事業,狠狠借此賺取一波聲望的黑鷹在臨近府墻時,為了建立自己的威望,第一個往上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海腥味的香。

出師未捷身先死。

他自己第一個倒下,後面的人沒了領導者,前仆後繼,直至忽然昏迷的人多了其他才反應過來不對勁,轉身逃。

又正好迎上那兩千府兵。

本來還好不容易逃了百來人,可是這瞻州民風彪悍,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這麽一喊海賊。

所以他們也落網了。

黑鷹此刻被弄醒過來,還覺得天旋地轉,有些沒反應過來,直至發現這四周皆是自己被捆綁的兄弟,還有他們身上的臭魚和爛菜葉,才覺得燈火是何等晃眼。

一面瞇著眼睛朝遠處看去,皆是密密麻麻的普通老百姓。

這時北安王府那兩千府兵已經散去,他們原來的位置被這瞻州的老百姓們頂替,一個個手握鋒利菜刀,或是魚叉,就這麽將這些海賊死死圍住。

“怎麽,還沒醒?”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然後一桶從河裏剛打來的水就冷冰冰地澆在了他的臉上。

冰涼穿透,他也清新過來,無比震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腦子裏也回憶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記得,他已經飛身跳起,踩在了知州府的墻上,可為何現在……

忽然有人朝膝蓋踢了一腳,“跪下!”

他因為身體還沒徹底恢覆過來,身體仍舊虛軟,只得蹌踉跪下,擡起頭,這個迎上一雙絕美的眸子,正含著勝利者的笑意打量著他。一時間,黑鷹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掙紮著要起身。

不過立即就被按下去了。

海棠打量了片刻,才問道“這就是天鷹島二當家?”看起來挺普通的嘛。

陶琬也有些懷疑,“我聽說天鷹島二當家黑鷹,力道無窮,武功超凡,眼前這個,也太矮了吧?”好生落魄,和自己所了解的那個一身煞氣的黑鷹有所差別。

“士可殺不可辱!”黑鷹也是縱橫這片海域多年,也算是一方梟雄,什麽時候叫人這麽當著面品頭論足?更何況他個頭偏矮,最介意別人拿這個說事兒,而現在卻被當著眾位兄弟的面被兩個女人指指點點。

可是現在不但淪為階下囚,還要被如此羞辱,他如何能忍得住這口氣?

但海棠還沒有忘記天鷹島殺死的那麽多無辜之人,聽到他這話,冷冷一笑,“好一個士可殺不可辱?”隨即高呼道“傳令下去,天鷹島二當家就在此,與之有仇之人,皆可上前報仇,只要留他性命,手段不論。”

於是就有膽大的人上前來,踹了一腳。

緊接著有人吐口水。

還有個小孩兒拿著木炭往他臉上畫烏龜!

生不如死,對於黑鷹來說,想必就是現在這個滋味了。

末了,海棠還吩咐到“全部扔地牢。”又想到他們自稱精武,暗地裏讓人給風先生傳話,要了些軟筋散。

又將那特意來看熱鬧的孫昂然喊住,“夫君跟賀大人不在,這城裏也就孫大人能做主了,還要勞煩孫大人書信一封,遣幾個小賊回去給天鷹島傳個信。”

原本就要拔腿就走的孫昂然被她當眾喚住,只得硬生生的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苦笑道“這,就算不寫信回去,時間久了不見消息,也曉得是全軍覆沒了,咱們犯不著特意通知他們吧?”

卻聽海棠說道“誰讓你通知他們,我是讓你問一問,他們願意拿多少銀子將二當家贖回去?我每日見夫君為這瞻州財政傷腦發愁,奈何我又一區區婦人,幫不上什麽忙,如今運氣好,好不容易逮住了個有頭有臉面的,當然要賣個好價錢。”

孫昂然心說,好一個區區婦人……

惹不起惹不起。順便多問一句,“那剩下的人呢?”是否也要換錢?

沒想到海棠還真接話了,“若是價格可以的話,自然也能贖回,不過咱們是不包活不包郵的。”

她若不說這句話就罷了,可是不包活是什麽意思?是要讓天鷹島花銀子買一堆死人回去麽?這是不是有點羞辱人了?

還有,不包郵又是幾個意思?孫昂然下意識問出口“那包油是什麽?”不送點回魂燈的油?

“就是讓他們自己來接,難不成還等咱們送回去麽?送也可以,價錢好商量。”海棠解釋著,絲毫沒有半點同情這些海盜的意思,他們的手上,不知多少條性命,活著放回去,是等著人家卷土重來麽?

孫昂然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如此這樣羞辱天鷹島,那大當家會不會被氣死?就算不被氣死,那也會為了這份臉面,傾巢而出,為他這些兄弟們報仇,不然以後還怎麽在這片海域上混?

此刻躺在地上,連聲都被卡在喉嚨裏的黑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海棠任意妄為。

活了這幾十年,只有當下,他是迫切的想死。

這麽多人,而且大都沒醒,要沒給捆成了粽子,所以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全部塞進大牢裏去。

收尾做完,這也是寅時。

陶琬初見海棠之時,覺得美得不可方物。

除了美就是柔弱,讓人忍不住生出保護之欲。

但是現在看來,父親的話對,千萬別以貌取人。

這哪裏是什麽弱女子?連大名鼎鼎的天鷹島二當家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就栽倒在了她的跟前,心裏也想通了,就這麽個狠厲決斷的女人,她的男人自然簡單不了,也難怪會在這短短幾個月裏將平家大部份掌握。

太恐怖了,這有些顛覆她以往的認知。

而且,這夫妻倆的運氣也是出奇的好,虧得陶家姓陶,陶家還有個王妃姑奶奶,不然陶琬真想不出以後他們清理完了了平家,是不是轉頭就要對付陶家了。

“你怎麽了?是不是在外太久,著涼了?”海棠見陶琬半天不語,跟個機械般地跟在自己後頭,便問了一句。一面也抱著胳膊哆嗦了起來“這白晝交替之時,果然最冷。”是她當時坐在書房二樓時,冷汗流得太多,現在風一吹,冷透心。

陶琬聽到海棠的話,忍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你,今晚一點都不怕麽?”

海棠沒料想她這一大晚上都沈默不語,跟個木頭人一般,現在好不容易開口了,卻問了這麽個傻問題。

旋即璀然笑開,“怕啊,可是怕又不能解決問題。”

所以,怕什麽?敵人又不會因為你的畏懼害怕而收起手中的刀?

如此,當是迎敵而上,興許能得那一線生機呢?

“也對,害怕並不能解決問題。”陶琬讚同地點了點頭,但仍舊沒有松開海棠的手,繼續問“你當真是臨時做的準備那他們到底如何暈倒的?”

她現在還沒懂,黑鷹不管如何,也是天鷹島的二當家,武功不差,什麽毒沒見過,又怎麽可能半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可竟然就毫無防備地被迷倒,這不對啊。

卻得了海棠一句話,“獨家香方,不傳外人。”

說罷,忽然想起這陶琬以後極有可能成為自己的三嫂,看她的眼神不免多了幾分深意,“想學麽?”

她當然想的,無色無味。

於是點了點頭。

卻得了海棠三個字,“想得美。”

她方反映過來,自己剛才是不是有些得寸進尺了,正是尷尬,又聽海棠說道“不過今日你能來,我很是感動,自後必然會道謝,現在快天亮了,你看是給你準備一處客房休息?”

東方已經方翻起魚肚白了。

“不用了。”陶琬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什麽忙都沒幫到,也就是自己那百來人跟著將海賊們拖到地牢而已。

海棠自然也沒留她,去密道裏看過孩子們,見她們還在熟睡,也就沒去驚醒。

她不確定接下來還有什麽危機,所以也沒打算睡。

也就是陶琬剛走半個時辰左右,陸言之就帶著三四個護衛回城了。

一路上都恨不得身下的馬兒能蹄躍千裏江山,馳騁於這萬水之間,直接飛入這瞻州城內。

不過當他到了城門口,看見這沒有二樣的城墻,終於松了一口氣。

沒事,沒事……一直懸在心口的擔驚受怕也慢慢放下來。

心想大抵是昨日那小賊故意恐嚇自己吧?

然而當他進了城,立即就有城衛與之稟報幾個時辰之前城裏發生的大事。

因為他們裏知州府邸有些遠,所以並沒有參與此事,但卻聽到了那裏傳來的廝殺聲,還有天空裏燃起的信號煙花。

後來才聽大家口口相傳,那知州府門口,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事情。

堂堂的天鷹島二當家,連一招一式都沒耍出來,就被五花大綁。

還聽說夫人開明,允許大家上去報仇,只要留著他性命等大人來審奪就是。

所以有拿針紮的,潑灑屎尿的,臉上給他畫烏龜的。

大家聽完,都覺得這二當家就算真活著回了天鷹島,只怕餘生也沒有什麽臉面在混下去了。

一世的英明就這樣毀了。

當然,這最要命的是,他不是栽在知州大人的手裏,而是在知州夫人。

那就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女人啊,便是此事,也能讓他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聽說陸夫人極美,一顰一笑足以傾城。

不過這話不敢跟陸大人說。

陸言之也顧不得聽大家如何精彩絕倫地說昨晚的事情,繼續快馬加鞭朝府裏趕去。

一直守在廳裏的海棠仍舊不敢松懈,忽聽得人來稟,大人回來了,頓時滿臉驚喜,看著原本有些打瞌睡的人也精神起來,提著裙擺急忙迎出去。

“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然後相視笑起來。

陸言之將她摟入懷中,雖不知幾個時辰前她在這城裏度過了怎樣的兇險,但現在心裏仍舊有種失而覆得的歡喜。

半響,聲音才有些沙啞地問道“昨晚,還好吧?”

“還好,未傷一兵一卒,你那邊怎樣?三哥呢?”海棠從他懷裏擡起頭,問。

陸言之簡單將昨晚的事情與她說,又道“也虧得你的那些奇書,不然沒有水八陣,昨晚莫說是我和眉下鹽池那一千鹽工,只怕那些賊子就要直接殺到瞻州城了。”

到時候與這城裏的三千精武裏應外合,瞻州主城被占,這整個瞻州,也可以說是沒了。

海棠知道他有一段時間十分沈迷這八陣圖,但如何也沒想到,陸言之居然能覆原。

自己那個世界,無數大師研究了一輩子,可也沒修覆一二。

所以對陸言之這天賦,不免是有些驚嘆,“你也太厲害了吧,如此有這水八陣當前,眉下海灣的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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