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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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之聽聞她回來後,直接到偏院, 心裏甚是疑惑, 此刻尋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宋子茵看到陸言之那一瞬間, 猛地轉過身。

不管這個男人是否曾記得自己,可宋子茵想留給他的記憶, 仍舊是從前鮮衣怒馬的自己。

而非此刻的落魄。

可陸言之只淡淡的看了一眼, 目光就落到海棠身上, 有些急切擔憂“怎才回來?”

海棠心裏對他雖有氣,但自己將這兩人帶回來,也算是惹了禍事上身,明日指不定還要陸言之幫忙將人帶出去呢,才接了他的話,“回去說。”

陸言之連忙跟在她身後,也不敢多問那兩人是怎麽回事,就怕再惹海棠生氣。

直至回了房,海棠洗漱出來才道“我也不曉得你認出來沒,那是鎮安伯府的宋子茵, 她身邊那身懷六甲的女人, 應該是大公子曾經想娶的丫鬟, 她們要出城, 你可有什麽法子?”

媳婦好不容易用得上自己, 這就算沒用辦法也要辦法。“包在我身上便是。”

海棠也算是將二人身份交代清楚了, 見他竟然不多問一句, 有些意外,“你就不好奇,宋子茵怎變成這幅模樣麽?”隱隱覺得,這樣的大事,不該一點動靜也沒有,也許陸言之知道些什麽。

面對她的審視,陸言之實在無法隱瞞,幹咳了一聲,“宋子千並未被立為世子,就算是鎮安伯死了,他也不可能名正言順的承襲爵位。”

“為何?”這種沒有來得及立世子就忽然沒了的伯爺侯爺不少,剩下的獨子不就理所應當地承襲了爵位麽?除非……她心裏冒出這個念頭,不由得詫異地看向陸言之“要削爵?”

“嗯,雖說各府的府兵最後都歸用於朝廷調度,可其實很多府上的府兵,遠遠已經超過了原有的數量,而且爵位過多封地就多,朝廷所能征收到的稅賦根本就不夠開支,所以削爵是遲早的事情。鎮安伯府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宮裏的態度在那裏擺著,誰也不想去碰這茬,只怕下一個就到自己的身上。”陸言之解釋道,從鎮安伯府的這件事看來,他依稀可以判斷出來,陛下的意圖到的是什麽了。

而且他的野心,不禁只是削爵這麽簡單,怕是宗室也不會放過。

前些天聽說傅現已經回京,只怕陛下是打算讓傅現來做這件事。

各府坐擁府兵過多,的確是個極大的隱患,但是這爵位是他老人家自己冊封的,現在又反悔想要收回,好歹在等一等,左右大部份爵位那都是世襲三代而已,難道這點時間都等不得麽?

給了別人又反悔想要回來,這算什麽道理?

而現在鎮安伯府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卻沒有一家伸出援助之手,就怕撞在刀口上。

畢竟齊皇正愁著沒法子尋他們的難呢。

可既然齊皇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們也遲早會被削去爵位,成為普通庶民,倒不如現在扭作一團,齊心抵制齊皇,興許還有些希望保住爵位。

“這京中排得上名的侯爵就有四五家,更不提伯爵,到時候怕是又要腥風血雨一陣了。”所以這是陸言之想離開京城的緣由?“你想躲開,去別的地方也好,為何一定要去瞻州?”

問題又繞到了上面來,緣由陸言之肯定是不能與之說的,所以最後只能去書房睡。

隔日姐妹倆起來發現此事,早膳的時候便天真無邪地問著陸言之“爹爹,你是不是喜新厭舊,移情別戀,不愛娘了?”

海棠雖說鬧脾氣,但在孩子們面前,還是跟陸言之相敬如賓。

可是孩子聰明,有什麽法子呢?

此刻正低頭喝粥的她聽到這話,險些被嗆著,一時咳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陸言之連忙起身給她拍著後背,“你慢些,可要喝些水?”

海棠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正要訓斥倆孩子哪裏聽來的胡言亂語。

那陸嫣嫣已經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陸言之,“爹爹,您不說話,是不是真的不愛娘,也不要我們了?”

“沒有。”陸言之偷偷朝海棠看了一眼,也不知是因剛嗆著還是怎的,她的臉頰上,有一抹淺淺的紅暈。

“那你說,只愛娘一人。”陸婠綰步步緊逼,跟著姐姐的進度,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陸言之。

“對,還要發誓。”陸嫣嫣也強調,只隨口一說,當不得數的。

海棠握著勺子的動作逐漸放得緩慢下來,仔細想了想,她跟陸言之,這也做了快兩年的夫妻,同床也快小半年了。當然了,各睡各的,有時候她都好奇,這陸言之是不是不喜歡自己,還是根本就不行?

不過這種話怎好問出口?而且陸言之也從不曾表示喜歡過她,與她在一起,應該就是責任而已。

所以海棠覺得,這樣也可。所以每次去北安王府,那邊隱晦地問起她肚子沒動靜的事情,她都給搪塞過去了。

但現在,問他愛不愛自己的話,被孩子們提起,雖說覺得有些窘迫,但海棠也有些好奇,自己在他心裏,是個搭夥過日子的孩子她娘,還是能進一步發展?

所以此刻也偷偷地朝陸言之瞟過去。

沒想到正好被陸言之捉到此舉,嚇得急忙收回目光。

想是有些心虛,連忙責斥著兩個孩子,“好好吃飯,吃那麽多還塞不住你們的嘴?”

但是,陸嫣嫣陸婠綰卻是不怕她,反而催促著陸言之,“爹,你快發誓啊,你沒看見娘都惱羞成怒了?”開始殃及魚池了。

海棠冤枉,她什麽時候惱羞成怒了?可是現在解釋,就等於掩飾,所以選擇自閉算了。

又覺得有些尷尬,孩子現在大部分時間跟著自己,陸言之別以為是自己教她們的吧?

冤死了。

可就在這時,只聽陸言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些像是哄孩子們的味道,“好好,我發誓,我陸言之,此生只愛我妻海棠一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只是他這誓發完了,卻沒有去問孩子們可否滿意,而是彎下腰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問,“我的妻,這樣,你可滿意?”

海棠將近楞了兩秒,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向後縮了縮,“你怎同孩子們一起胡鬧?”然後放下碗筷,“我去看看她們準備好了沒。”

陸言之見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不但不去追,眼裏反而多了幾絲孩子們沒察覺到的興奮神采。

他還在想,就算是塊石頭,但是這也摟著睡了好幾個月,應該捂熱了。

何況是個人呢?

可見,那句話說的甚好,相濡以沫的夫妻,也不見得非要有什麽刻骨銘心的愛情,所有的情意於這日常中慢慢滋生,隨著年月而逐漸茂盛繁開,最後隨著生命的盡頭,一切雕零化作塵土。

至死,化作塵土,也是一起的。

話說海棠到偏院,宋子茵二人已經準備好了,劍心盯了一個晚上,並沒有發現異常,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海棠還是讓劍心隨著陸言之一起護送她們出城。

此事有了交托處,海棠也順道在偏院裏整理自己的菜畦。

兩個孩子尋了過來,蹲在她身邊拿著小鋤頭在旁邊挖著小坑做陷阱玩兒,活脫脫就是這個年紀才有的行為,不多會兒就跟泥猴子一般。讓海棠納悶起來,早上那別是陸言之教她們,特意下套試探自己?

畢竟那讀書人的心啊,一點不耿直。

還未到午時,陸言之就回來了,手裏攥著一把向日葵。

“爹爹哪裏摘的迎陽花?真是糟蹋了,再等一等,就可以吃瓜子了。”姐妹倆一看見陸言之那手裏黃燦燦的向日葵,便有些埋怨起他不會憶苦思甜,糟蹋糧食。

陸言之摸了摸倆小丫頭的腦袋,越過她們姐妹倆,直接到海棠跟前,“我見房間的花也該換了,所以回來的路上看到這些迎陽花,特意摘回來,送給你。”

海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這把向日葵,“難得你長心一回。”往昔花枯了也沒見他有半點動靜,如今房間裏的花還能放兩三日,他反而積極起來。

陸言之逐笑,“你這是在埋怨我麽?那日後房間裏的花,都由我來摘。”

海棠原本還想回他一句,忽然臉頰有些發燙。

這向日葵的花語

入目無他人,四下皆是你……

是她多想了麽?

對,一定是多想了,他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一面又有些責怪自己沈不住氣,亂七八糟想什麽?像是從前那樣不好麽?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就像是一潭平靜的湖水,當有人擲之以石,砸得一圈圈波紋蕩漾,還如能平靜下來

關鍵這砸石頭的人,沒打算停下來啊。

所以這心,到底被擾亂了。

姐妹疑惑地看著拿著花匆匆離開的海棠,有些弄不清楚,娘似乎又不高興了。“爹,您看吧,娘可能又生氣了,簍子裏的菜都沒拿。”

陸言之尋思著,怎麽不像是生氣呢?蹲下身撿起簍子,“那嫣嫣和婠婠說,該怎麽哄娘?”

“當然是給娘買好看的衣服好首飾,胭脂也成。”

“給娘很多銀子,娘就最喜歡銀子,我知道娘在床底下,藏了好多銀票。”

陸言之聽到她們倆的建議,有些失望。

家裏這銀子大部份都是海棠的……自己的俸祿也是她在保管,平日的零花錢也她給,哪裏有多餘的銀子給她?

至於買首飾買胭脂沒衣服,那就更不用了。

現在京城最受歡迎的衣裳首飾胭脂,都是海棠店裏。

這讓陸言之頭一次發現,哄娘子高興,比入仕難多了。

下午陸言之又進了宮裏一趟,澹臺若心來時,與她提起那鎮安伯府的事,說那宋子茵與小廝的緋聞,不免是唏噓不已,“我娘說後院裏,多是是這種事情,那瞞得住的就瞞,瞞不住也就毀了,不過說起來這幾個月,都不曾見她去出門。”

海棠想起宋子茵那慘樣,只怕是一直被關著,哪裏能出門?不過此事並未與澹臺若心說。

傍晚的時候,還不見陸言之回來,海棠不禁有些擔憂,以往他進宮,可沒有待這麽久的時間啊。

便讓魏鴿子去打聽。

魏鴿子還沒回來,帶病的李淳風就急匆匆來了。

李筠風已經回了書院,李若風又在辦公,這個時候還未曾回府,所以只能由拖著病體的他前來。

“大哥,你怎麽來了?”以往有什麽事情,要麽二哥順路過的時候遞話,要麽打發小廝來一趟。

如今大哥親自來,讓海棠心裏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先進去說。”李淳風說著,朝身後的隨從示意了一下,讓他守在廳外。

此舉讓海棠越發不安,待廳門一關,就迫不及待地問“到底怎麽回事?言之去了宮裏這麽久,還沒回……”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李淳風打斷,“你老實告訴我,陸言之到底是不是秦國人”

“大哥?”海棠意外之餘,臉上更多的就是擔憂。

李淳風見她這表情,那還用說,只怕消息是真的了。不禁嘆了口氣,無奈地坐在下來,“看來是真的了。”若只是尋常的秦國人也就罷了,畢竟那邊境,秦國人跟大齊人通婚的不少。

可那裏面傳來的消息,卻說陸言之乃秦國南亭候之子。

南亭候手握大權,這是眾所皆知的。

而他作為南亭候之子,如今卻在大齊入了仕途。

細作啊!

海棠想要解釋些什麽,可是關於陸言之朦朧身份,自己也說不清楚。不過陸言之不是才說,有楚郁笙幫忙麽?不會讓南亭候府的人來大齊,來京城。即便是來,也會給他消息,可是現在……

而且,算起來也還未到預產期,難道出了什麽變故?

此刻她心中無數個可能猜想,卻沒有一個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以往這看似不作為的李淳風卻已冷靜下來,見著妹妹如此慌張的樣子,便寬慰道“你也不必擔心,這天塌下來還有哥哥們頂著。”

“言之現在怎樣了?”海棠聽得他的話,立即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誰都可以慌亂,就是自己不能。

倘若亂了陣腳,豈不是那不打自招麽?

“七星司裏。”李淳風說罷,又怕海棠擔心,“不過沒事,七星司也不是那亂用刑具逼供地方。倒是你這家裏,只怕不多時就會有人來查,你打發出去的那小廝我已經先攔了下來,如今除了你那丫鬟,其他都是到京城後重新買進的,倒也不用擔心。”

海棠聽得他將魏鴿子攔下,急道“大哥這個時候將他藏起來,豈不是告訴眾人,我心中有鬼麽?”

“那也好過他說漏嘴,此番是有人針對妹夫,還專程找了證人,若是到時候他把不住口風,你該知道是什麽結果。”李淳風覺得妹妹這個時候簡直是胡鬧,居然能拿一家的性命壓在一個小廝身上。

“我信他。”海棠堅持要他將人放回來。

最後李淳風犟不過她,只能答應,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往火坑裏跳,陸言之這身份是如何也不能承認的。所以便匆匆離去,做另外的打算。

很快,魏鴿子就回來了,海棠又叫人將韓素素喊了回來,交代了許多話。

可這一夜都十分安寧,直至翌日,才有七星司那穿著黑袍的人前來。

海棠看著窗臺前擺放的那瓶向日葵,再看著房間裏每個角落,都是兩人的物品,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其實他們已經分不開了。

大抵,就是一起同住的時候吧

現在他有難,海棠憑著這郡主身份,是可以和離,然後與他撇清關系,帶著孩子們繼續過著自己的福貴閑散日子。

不過她還是打算去往七星司。

就在陸府不遠的一處轉角,停了一輛小馬車,車上坐著兩人,正在車中對弈,目光時不時地朝著陸家大門這邊看來。

見著陸家老小都被帶上了七星司的馬車,才讓車夫放下車簾。

“子千啊,你也著實太小心些了,陸言之那身份是南亭候的忠仆親自承認的,假不得。更何況進了七星司,他還能回來麽?”開口說話的是二皇子,近來在朝堂上,頗有些春風得意。

宋子千落下手裏的黑子,直接斬斷了二皇子的大龍,眼底笑意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姿態“趕盡就要殺絕。”話雖如此,但北王府應該會將他們剛認回阿裏的女兒保下的吧。

他這話不是隨意一說,所以眼見著自己沒了勝算,二皇子也沒半點惱意,反而是更高看這宋子千一眼了。此人心狠手辣,自己身邊可不就需要這麽一個人麽?

雖說父皇現在態度晦暗不清,宋子千能不能繼承爵位,以後成為自己的助力尚不可知。但就算是父皇想要削藩的話,自己在鎮安伯府上,也是暗中出了不少力的,相信父皇能看得到,所以自己還是有功勞的。

怎麽算都不吃虧。

至於鎮安伯一家,自認倒黴吧,誰讓他們生了這麽個黑心肝膽的兒子?

於是笑道“這些人裏頭,還有兩個娃娃,只怕都用不著審問,隨意一套,話頭就出來了,這一次陸言之還真是沒了翻身機會。”也不知父皇到底相中了此人哪點,竟然想讓他去瞻州。

不過二皇子更不解,宋子千為何想要去瞻州,難道他有法子要回三仙島的所有權麽

如果真那樣,這富貴險中求,也是值得了。

他若是有本事將三仙島真要回來,只怕是青雲路扶搖直上。

眼下陸言之的案子還沒定下來,所以海棠他們這些人也不算是犯人,因此七星司倒也沒怎麽為難。

可即便如此,她也察覺到了那暗中一直盯著她們的眼睛,因此是不敢露出一點馬腳,就作尋常串門那邊,故作輕松,也就偶爾擔心陸言之一下。

也屬正常,畢竟她夫君還在七星司關著,她也不可能一直都高高興興的,不會有半點擔憂。

很快,馬車便停了下來,一行人以海棠為首,進了殿中。

與別的地方不一樣,此處的建築,清一色全都上了黑漆,莊嚴肅穆的同時,也給人幾絲冷意寒涼。

陸言之就跪在大殿之中,殿上除了他,還有這一排排黑衣人,以及同樣跪在一旁的邋遢老頭。

待走近了,海棠方認出來,竟然是姓聞的老賊。

只是現在他看起來,狀況看起來很不好。

可他見著海棠領著孩子和丫鬟小廝來,頓時發出恐怖的笑聲,“陸言之,不止是你要死,你一家也要給我陪葬,陪我兒的性命,哈哈哈!”

他這話顛三倒四的,嘶啞的聲音聽著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海棠連忙將兩個孩子護在懷裏,“不怕,爹和娘都在呢。”然後牽著孩子們到陸言之身邊,見他一切安好,身上並無外傷,心裏松了口氣。

陸言之見著她眼裏的擔憂,心之所愧,一面安慰著“不必擔心,沒事的。”

聞叔聽到此話,又可能是見他們一家團員和睦,眼睛發紅,掙紮著要撲過來撕咬,口裏仍舊叫器著“陸言之,死到臨頭了,你還大言不慚。”

殿上坐著的黑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這聞叔鬼叫,倏然起身,他戴著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一如那利刃,似可隨著目光直擊人心。

朝著海棠一行人看過來,“思香郡主,可認得此人?”

海棠搖頭,一臉懵然,“並不曾見過。”

“你胡說八道。”聞叔立即反駁,然後朝陸嫣嫣陸婠綰看過去,滿懷期待地問道“大小姐二小姐,認得我麽?我是聞爺爺啊?”

姐妹倆似被他嚇著,往海棠身前縮,陸嫣嫣奶聲奶氣地問“娘,我怕這個瘋子,他會不會吃人?”小臉上滿是擔憂。

姐姐開口了,陸婠綰怎麽可能落下,“畫本子裏說,瘋了是生病,生病了會吃人。”

聞叔急了,這兩個小丫頭怎麽可能不認識自己呢?可惜被綁著,不然他早就逼上前去了,一面仰頭將額前的散發都搖到腦後,“你們在仔細看,當真不認識我?”

姐妹倆又往後縮了縮,搖著頭。

聞叔見此,只當孩子年紀小,記性不好,於是又朝那荷花魏鴿子以及韓素素看去,“你們呢?”

得到的結果還是不認識。

這些聞叔急了,“不可能,一定是她讓你們假裝不認識我的,對不對?”口中的她,則是指海棠。

“夠了。”陸言之冷喝一聲,將聞叔的發瘋聲止住。

然後朝殿上的面具人道“大人,您也看到了,我不認識此人,我家人也不認識他,如果說我等串供,可我自昨日進來後,便從未出過七星司,如何與家中人通信?”

那面具人不言,但似乎也在思考陸言之的話,對七星司也十分有自信,陸言之不可能傳信出去。

聞叔連忙道“天權大人明鑒,這大齊諸多人,我聞某為何偏偏只找他陸言之,而不是別人呢?”

可話音才落,就得了陸言之的話,“這便要問你身後之人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那天權大人,暗自思量起來。

聞叔則繼續舉證,“陸言之,你休得狡辯,你若與我不認識,那你說我如何得知,你身上有紅色胎記?”

他話音才落,陸言之便忍不住笑起來,“春闈前,我與友人時常一起去澡堂子,知曉我這身上有胎記的人多了去。”其實,他是不願意去那種場合的,誰也不認識誰,一幫大老爺們坦誠相見,難受。

可是後來一想,這京城裏可不是鄉下那般,隨便脫了衣裳游泳,而且自己也非小孩了。

想讓這胎記不成為自己的把柄,只能如此。

海棠還不知此事,以為陸言之是隨便唬人的。

沒想到竟然真有黑袍人跟天權大人回話,“此事屬實。”

這時候,陸言之又為自己自辯起來,“大人,如果我真是那南亭候之子,且不說我為何在臨江縣長大,就這人不是自稱乃南亭候忠仆麽?照著他的話,我便是他的少主,他發現我的身份,不立馬想法子迎我回秦國,為何反而高發我是細作?這如何解釋?”

此事天權大人其實也在想,甚至宮裏那位也在想,所以這一晚,陸言之才能安安逸逸的,不然早就重刑加身了,哪裏有現在悠悠哉哉的他

“那是因為……”聞叔想要說,那是因為侯爺只想保世子,而陸言之生來就是禍星,留他的性命,不過是他還有些用處罷了。

但聞叔知道,自己若將這些話說出來,那麽秦國那邊,自己只怕是真的滅了九族。

侯爺的性子,她知道。

她絕對不會允許世人知曉大公子真正的病癥。

恰是此時,又有黑衣人來稟,等他回完話,那天權大人立即轉身到黑漆漆的長案前,將白皙的紙張鋪開。

一片漆黑裏,那張雪花白的紙張,異常的引人註目。

他寫完,就轉交給來稟話之的黑袍人。

海棠摸不清楚什麽狀況,也不敢多說話,就怕多說多錯,那上面的天權大人也不開口,她就這樣帶著孩子們守在陸言之的身旁。

蓮花宮裏,齊皇正享受著美人的伺候。

順總管卻十分不識相地闖了進來。

原本給齊皇捏著肩膀的漣貴妃頓時有些不滿,美眸狠瞪了順總管幾眼,“不識眼的東西,沒見陛下正睡著麽?”

幾乎是她聲音才落,齊皇就睜開眼了,“結果出來了?如何?”他好不容易挑中了一個可以委以重任之人,卻忽然有人跳出來指認他是秦國細作。

齊皇如何能不惱?而且陸言之的身世他讓人查過,並沒有任何紕漏。

這背後之人是在嘲笑他的能力?還是自己真的被陸言之所蒙混了過去?

任何一件,都讓齊皇惱。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希望陸言之不是。

但現在這結果來了,他竟然有些不敢去看。

順總管得了他的話,連忙將密報打開,臉上隨即露出笑容。

齊皇一看,也不等他讀了,直接伸手過去搶了過來。

隨即朗朗大笑起來,“朕就知道,朕看重的人,怎可能是敵國細作?”他堂堂一國之君,怎會看錯人?

漣貴妃不知到底發生什麽事情,只是清楚的感覺到,原本一身怒火的陛下,現在心情極好。

而順總管已經鞠著身子,滿臉都是替齊皇高興。

不過齊皇也沒高興多久,又重新將那密報看了一番,然後猛地一拍旁側的小幾,盤子裏的葡萄頓時散落開來。“混賬東西,想不到他如此大膽,那宋子千什麽人,能當得起瞻州大任?何況朕還活著呢?想讓誰去,怎由得上他來做主?”

“陛下息怒,二殿下到底年少,只怕是被人利用了。”雖說皇室無血親,可終究二皇子還是齊皇的兒子,現在齊皇不高興,罵兒子,順總管是不敢跟著罵的,所以只能說點好話寬解憤怒裏的陛下一二。

但聽出些苗頭的漣貴妃立即不答應了,那二皇子還小?二十幾歲的人了?要年少也是她家皇兒。於是只湊過去軟軟的身子,“陛下,到了臣妾這蓮花宮,就莫要在為這些事情煩惱,如今咱們乾兒也不小了,我尋思著,二皇子他們也沒正妃,要不要過年宮宴的時候瞧幾個合適的。”

她這話既暗指那二皇子不小了,二來也將話題轉過。

但齊皇心裏,還是國家大事第一,對這種事情不大敢興趣,當即只將任務指派給了她。

這種事情,按理都是那六宮之主來承辦,可齊皇沒有皇後,如今將給皇子們挑選皇子妃的事情交給她,可見是對她的看重。

她與那皇後的位置,也就差個鳳印罷了。

順總管可不敢小看這嬌美人,言語裏趕緊拍了幾下馬屁。

很快,宮裏就的旨意就下達了七星司,陸言之不但被無罪放了,反而一下從一個翰林院小編修一躍成為正五品瞻州知州。

這跳躍度之大,第一時間就有人反對,不過很快知曉他是去瞻州,大多數便默默的閉上了嘴巴。反而有些同情起這陸言之來,本來以為會扶搖直上,誰知道這即便逃了一劫,卻又被打發到瞻州。

看來這運氣還真是……

至於剩下的那些,反對也無效,甚至都下了。

瞻州乃直隸州,與府同等級,所以他這官階,反而在傅現的從五品之上。

不過海棠現在不關憂這些,到底是那七星司走了一遭,雖說沒有受什麽罪,但心裏仍舊是後怕。

可回了家,還要先顧著孩子們。

畢竟往日裏,她是不準孩子們說謊話的,可是現在卻教著孩子們說謊話。

還不知要怎樣圓呢?

但她卻忘記了,這孩子間的交流所得到的效果,遠比她一個大人耐心地去解釋要好。

她被韓素素攔在門口,“表嫂不用去了,此事我已經與嫣嫣好婠婠說過了,她們倆聰慧,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說謊,您不必擔心。”

海棠仍舊有些不放心,打算親自去看看倆孩子,反而被倆孩子勸道“娘,表姑說,差一點咱們就沒爹爹了,您不要跟爹爹生氣,原諒爹爹好不好?”

海棠哪裏還顧得上生氣,此事雖說總算糊弄過去了,可只要南亭候府存在一天,陸言之的身份仍舊是個□□。

她匆匆忙忙的折身回到房間,陸言之已沐浴換了衣衫。

一襲白袍,長身立於窗前,手裏拿著一株向日葵轉過來,臉上是溫潤笑容,“此事,嚇著你了吧?”

海棠想說沒有,可是昨晚她擔驚受怕一夜是真的,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著,卻夢到陸言之被當做細作,鎖了琵琶骨,渾身是血,朝自己走來。

忽然覺得有些委屈,自己都快嚇死了,他現在卻還笑,鼻子有些發酸,腦子裏這會兒也不知如何想的,就想好好打陸言之一頓解解氣,可左顧右盼也沒什麽順手的,索性彎腰脫下一只鞋子,狠狠地朝他砸了過去。

陸言之也沒躲,鞋子就這麽砸在肩膀上,然後又彈回地上。

他也沒惱,將向日葵放回花瓶裏,彎腰將鞋子撿起走過來。

海棠嚇了一跳,心說他不會要打回來吧?有些慌張起來,下意識的朝後退。

可身後就是門板。

隨著陸言之逐漸靠近,她急得大喊“陸言之,你有話好說,別動手,我……”話沒說完,見原本高出她一個頭的陸言之忽然矮了下去,垂眸一看竟見他蹲在自己身前。

陸言之伸手將那小腳捉住,“縱使是在屋子裏,可已經深秋了,隨便脫鞋,所以著涼了怎麽辦?”

睡著了,沒少往陸言之懷裏鉆,可是這醒著,還是頭一次如此親密接觸。

海棠心裏慌慌的。

好在陸言之給她把鞋子穿好就站起身來,只是隨著高大的身影將她全部覆蓋,尤其是陸言之將手臂撐在自己頭頂的門板上後。

海棠幾乎可以想到此刻她被咚壁的窘態。見著對方咫尺再近的俊美五官,心跳不由得加快速度,腦子裏嗡嗡地有點發慌,情急之下,連忙問道“你還沒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原來那女人的確早產了,而且生了個兒子,卻有六指。

聞叔的左手,就是六指。

所以那孩子到底是誰的,一目了然。他受了重則,失去了南亭候的寵信,中年意外所得的兒子又被南亭候所殺。

失子之痛,撕心裂肺。

可惜他不敢將南亭候如何,又因這孩子的所來,還是被陸言之所設計。

於是當然找陸言之報仇。

正好那宋子千想去瞻州,到處找陸言之的錯處,也就發現了聞叔,可謂是興奮至極啊。

兩人一拍即合。

而聞叔是哪怕搭上性命也要拉陸言之墊背,就有了昨天的事情。

可海棠還是有些擔憂“陛下多疑,此事到底在他心裏紮了根,以後只怕還是會……”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陸言之道“不必擔心,老家發了大水,他們想要去追溯我的生母到底是何許人,已經不可能了,至於聞老賊與我來京城中所接觸的人,早就已經安排到了別處,換了名碟,不可能再找到。”除非南亭候自己站出來認下這個兒子。

但海棠的問題有點多,“那你幾時去澡堂子了?”那麽多男人……合適麽?萬一混進去一兩個那什麽的……

“不過去了一兩次,也是以防今日事發,背上的胎記成為把柄。”所以就沒藏著掩著。

“那你身上的胎記到底什麽樣子的,我還沒見過呢。”海棠問題多半是問上癮了,對於所有一切未知的,都充滿了無盡好奇。

誰料想,陸言之揚眉一笑,“你真想看?”

“想。”海棠沒想旁的,真的只想看看。

看看這陸言之不是個人設的命運多桀男配。

那帶著特殊胎記的,哪個命運不悲慘?

然後陸言之便解開了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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