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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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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老賊, 倒也機靈。”齊皇斜瞪了順總管一眼, 心裏可見已經決定了此事, “今兒貴妃來了?”

順總管連忙回話, “娘娘給陛下送了湯。”又知曉聖上問起, 多半是要去漣貴妃那裏了,所以趕緊上前替他整理衣裳。

齊皇甚是滿意, “擺駕蓮花宮。”

蓮花宮, 顧名思義,四下都被片片蓮花鋪滿,便是這陽春三月裏,依舊是綠瑩瑩一片,也不知宮裏的花匠們是如何辦到的。

那碧波之上, 更是碧葉連天, 幾朵粉色的花骨朵點綴其間。

齊皇到了此處, 覺得這空氣都是暖的香的, 滿臉喜歡,“還是貴妃此處最好,甚是人間仙境啊。”

順總管笑著,早前已經暗地裏打發了小宮人前來送消息,這會兒漣貴妃已是妝容精致,蓮步蔓蔓迎來, “臣妾參見陛下, 陛下萬……”

齊皇心疼美人, 怎能讓她雙膝沾地, 所以還沒等她說完,就已經親自彎腰將人給扶了起來,“愛妃快起來,今日的湯朕已喝了,答應朕,以後莫要再進膳房,這種粗糙的事情,讓宮人們去辦就是。”

“只要是替陛下做的事情,就沒有粗糙一說,都是世間頂頂重要的事情。”漣貴妃笑得眉目如畫,生國孩子的她不但沒有半點的衰老跡象,反而多了幾分那些秀女們沒有的成熟和風韻。

聲軟似輕風,聲聲句句撩得人心弦發癢。

這話也取悅了齊皇,一把摟住她的纖腰,雙雙進入殿中。

事後,漣貴妃躺在齊皇懷中,輕嘆一聲,“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這次竟然連一考也沒過,著實叫人失望。”

齊皇一聽,便想起漣貴妃口裏不成器的侄兒,可不就是上官家那孩子麽,不過十二歲而已,已經得了秀才,已是不得了,如今叫他來參加一考,其實有些強人所難。

“已是神童了。”

漣貴妃繼續嘆氣,“可我那妹妹要強,族裏的有些老人們又總是看不上他們母子,總是拿來同原來的容氏比較,她就想著侄兒爭口氣,給她掙個誥命回去,以後也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朕還以為是個什麽事情呢?”齊皇不以為然,這貴妃愁眉不展的事情,在他眼裏就是一句話而已,隨即叫了順總管進來,“傳朕口諭,那上官謄進獻火雲錦有功,冊封其夫人南氏為五品誥命,送往禮部那邊。”

漣貴妃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何不妥,連忙起身叩謝,“多謝陛下,臣妾代妹妹替陛下叩謝。”

“愛妃,起來,朕這樣做,你應該知道朕是為了什麽。”齊皇一手扶著漣貴妃起來,一臉語重心長。

漣貴妃內心狂跳不已,妹妹雖然是上官家現在的主母,可終究沒有誥命加身,便是京中這些貴婦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願意給幾分薄面,但終究沒法融入其中,給不了自己什麽實際的幫助。

侄兒又有些老實,那秀才還是花了許多銀子才買來的,且年紀又小,眼下如何指望得到他幫忙

所以才想著辦法給妹妹掙個誥命。

有了這誥命加身,才算真正的融入了那貴婦圈中。

而現在陛下這話,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他看中的是乾兒?

不過也正是有了齊皇這句話,漣貴妃對爭儲之位,底氣越來越大了。

從蓮花宮出來,齊皇那臉上的柔情蜜意頓時散了個幹凈,渾身釋放出來的解釋寒骨冷意。

順總管縮著脖子跟在身後,忽聽前面的齊皇罵道“這些狗東西,朕還年紀輕輕,他們就這麽迫不及待。”

“陛下息怒!”順總管嚇得哐當一聲跪倒在地上。

齊皇停住腳步,回頭居高臨下看著跪在腳跟下的順總管,換了笑臉,“老賊,你這是作甚?起來。”

“多謝陛下。”順總管這才兢兢戰戰的起身。

又聽齊皇冷聲道“老三和老二爭了也好幾年,如今多了個老四,朝堂上也要熱鬧起來了,哈哈。”

順總管垂頭扯了扯嘴角,“陛下英明。”

幾乎是齊皇才回到禦書房,上官家便接到了聖旨,上官夫人南潯尋成了五品誥命夫人。

這就像是一顆石頭掉進平靜的水潭中,頓時將鬥得熱火朝天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吵醒了。

父皇這是要扶持老四了?

如此,兩人這私底下的活動也就越發頻繁,就連陸言之這種小舉人,居然都收到了二皇子詩會的帖子。

這二考也就是兩三天後了,時間迫在眉睫。

雖說二皇子不會親自參加,但到底是他身邊人舉辦的,真去了,也就代表了立場。

海棠見著陸言之左右為難的樣子,便開口道“俗話說的好,一山不容二虎,一仆不可二主,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分清楚主次便是,更何況這當今聖上正值壯年呢?”且不說二皇子還不是太子,就算是太子,也還不知道得熬多少年呢?而且就單憑著皇帝還活著,你就去巴著皇子,那皇帝還能給你好臉色?

這道理陸言之是懂的,他就是有些擔心。

海棠也瞧出他的擔憂,“你不必擔憂,這幾日你暫且稱病,反正過兩天就進考場了,他奈何不了你,就算因此事惹怒了他,但到底是堂堂皇子,斷然不會在面上為難於你。”

陸言之也正是這個意思,打算裝病。

楚郁笙見陸言之如此為難,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所以說,這名次靠前也不見得有什麽好。”瞧他,名次靠後,誰也瞧不上,也減少了許多麻煩。

於是陸言之沒有去參加這詩會,稱病在家,直至兩日後,收拾東西進考場。

別人家那都是恨不得能跟著進去考場裏,以便照料一二。

可海棠倒好,頭一天晚上就跟陸言之說,“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已檢查過,沒什麽問題,你明早起床的時候動靜小些。”她要睡懶覺。

這些天兩人都睡在一張床上,在海棠看來,二人是井水不犯河水,十分和諧了。所以已逐漸習慣,絲毫不知晚上自己睡著後,似那八爪魚一般攀附在陸言之身上,叫他有苦難言。

不過痛並快樂著。

陸言之不提意見,海棠自然不知道。

第二天海棠睡了一大早上才起來,荷花一邊伺候,一邊有些疑惑,“夫人您都不擔心公子麽?我看著別家,都親自送去考場呢?”至於他們家夫人,不但沒送,還一覺睡到現在才起來。

海棠正看著鏡子裏的模糊的自己描眉,那模糊不清的銅鏡她已經習慣了,所以嫌棄自己今日的眉形畫得不大好,塗了重新描。

聽到荷花的話,不以為然,“那有什麽用?又不能跟著進去,這京裏大早上還是挺冷的,被窩裏暖烘烘的捂著不好麽?”

荷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奴婢的意思是,您都不擔心公子的成績麽?若是沒考上,得再等兩年呢。”

卻只聽海棠十分篤定道“放心,我觀嫣嫣她爹氣運好得很,必然能中進士的,你們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對了,讓鴿子收拾一下,待我用完了早飯,出去轉一轉。”

海棠都這麽說了,荷花還能怎樣?更何況公子這會兒只怕都進考場了,勸得夫人去,又有什麽用?索性應了她的話,去準備膳食,又給魏鴿子傳了話。

自打那天海棠跟澹臺若心提過後,她還真貼心的去參加了兩次宴會,頻率也是極高了。

她從前深居簡出,這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曾見過她,對她的印象可以說是十分模糊的。

而如今她得了海棠的幫忙,每次都是帶著仙氣兒出場的,又加上本來就有武功,那氣質越發是有些出塵脫俗。

姑娘家家的,對於比自己漂亮的人總會多上心幾分,便私底下去找澹臺若心的丫鬟打聽消息,曉得她與那陸夫人是舊識,這些妝容都是得以陸夫人幫忙,不免讓大家想起了那日在城門開憑著美貌勸退一幫貴族小姐的曲海棠。

但礙於後面那流言蜚語,陸言之的身份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小的舉人罷了,所以大家還是沒有去找海棠幫忙設計妝容的意思。

不過海棠的名聲卻是傳開了。

惹得不少人都有些心動。

但是北安王府的人聽了,就十分不高興,覺得這左相府的千金怎能如此糟蹋人呢?他們府上的千金寶貝,怎可做妝娘?那不是丫鬟麽?

可又不敢上門去找海棠,生怕惹得她生氣,所以這心跟貓抓一般,便讓容氏帶著李花翎去看看海棠。

畢竟這海棠曾經不是救過李花翎麽?

所以這會兒海棠剛要準備出門,容氏就來了。

“可是有什麽事情”海棠見著容氏,有些意外。本來她也想過去看看老王妃,但是這真心沒準備好,而且陸言之還在參加考試,為了不引起那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她想等著春闈結束後再說。

眼下見容氏來,其實心裏還是有些擔心,是不是老王妃怎麽了。

容氏是萬萬沒想到,第二次見海棠,她居然是自己的小姑子。心裏不說歡喜是假的,但此刻見了海棠,也跟海棠一般,對於這新身份,有些沒緩過來。

此刻聽得海棠詢問,連忙扯出個溫和的笑容,“沒事,是翎兒想妹妹們了,所以我帶他來看看。”

李花翎想反駁,他才不想什麽妹妹呢。那倆長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頭,可精明著,一點都不好糊弄。

容氏見兒子不給面子,連忙催促道“你不是給妹妹們準備了糖人嗎?還不快拿出來。”

李花翎見他娘著急,只得將糖人趕緊拿出,“給兩位妹妹的。”也琢磨著,自己叫姑姑麽?還是繼續叫陸夫人?

那倆小的謝過後,看著倒是十分老實,那種糖人就在海棠旁邊乖巧地吃著。

容氏見這母女三人樣子,忍不住問道“可是要出門去?”

海棠也不隱瞞,“正是呢,來了京城好一陣子,也沒出去好好看看,正好今兒天氣不錯,帶著孩子們轉轉,若是有那合適的鋪面,買一兩個,做做生意也好。”總這樣閑著,還真有些不適應。

她都這樣說了,容氏也不好多待,便順勢道“既如此,那我帶你到處看看。”至於她想買鋪子的話,也給記了下來,回去好跟公公說一聲。

怎麽說也是堂堂北安王府的郡主,要什麽鋪面沒有?

有人作陪,還是本地人,海棠自然是樂意的,但現在還不想將自己跟北安王府的關系擺到明面上,只能婉言拒絕了。

容氏也只能帶著李花翎回去,好在也不是一無所獲。

海棠上了街,將幾條主街都逛完了,鋪面的價格也打聽了,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貴一些,而且自己看中的,人家不賣,賣的自己又瞧不上。

所以最後可以說是無功而返了。

哪料想當天晚上,一黑衣人就跳入陸家院子裏,驚得眾人正要大喊。

就見那黑衣人扯下臉上的面巾,居然是李筠風。

李筠風來意也十分清楚,直接塞給她一個箱子,“這裏面,是咱們北安王府在京城所有鋪面的地契房契,你瞧中哪些隨便挑。”

“……”海棠在他期盼的目光中,默默地打開那箱子,好厚一疊。

還有,這北安王府寵妹寵女,還真是沒有半點原則可言。

這麽幹,世子妃和容氏沒想法麽?

見她左挑右選,最後沒選出一個,站著一旁的李筠風著急了,直接從裏面抽出幾張,“這幾處,你白天不是瞧中了麽?怎又不要了?”

海棠一怔,“你們派人跟蹤我?”

“是保護。”哪裏能說是跟蹤?李筠風趕緊討好的糾正著。又趕緊轉過話題,詢問著海棠“你想做什麽生意?”

海棠也沒隱瞞,將自己打算與他說起。

這李筠風才反應過來,“所以你才替那左相府的小姐梳頭化妝?”

“是啊,我指望她給我做個廣告呢。”海棠見他那一臉吃驚的表情,覺得可能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便問“怎麽?不行麽?”

“不是不行,而是這些事情,你讓丫鬟做就好了,何必親自動手?弄得父王和母妃以為是左相府的欺人太甚,把你做妝娘,今兒父王還去找了左相的麻煩。”

“……”海棠傻眼,有些猶豫這門親到底要認不認。

李筠風也是會察言觀色的,見她神色不對,又馬上轉過話題,“父王母妃雖沒見過陸言之的,但你們的事情他們都知曉,前日母妃已經去了並肩侯府把你和傅現的婚事退了,所以你不必擔心什麽。”

海棠又楞住了,她聽到了什麽?婚事?和傅現的?

下意識的忍不住想,自己剛來京城就被北安王府的人認出來,那傅老太太,還有傅現,是不是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對自己百般照顧的。

尤其是在陸言之的事情上,傅現更是盡心盡力。

一下,海棠也不知怎麽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擡頭又見自己這個還不大熟悉的親哥哥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只巴不得他趕緊走,好叫自己冷靜冷靜,所以拿了一處地契,“那這個我要了,若是可以的話,半個月給我騰出來。”

李筠風是帶著任務來的,就怕她不要。

如今見她拿了正街的一處酒樓契約,總算松了一口氣。

好歹是挑了一處,自己也好回去覆命。

他一走,海棠就忍不住拿起鏡子看自己的臉。

可是俗話說的好,醫者不能自醫,這看相的,也看不透自己的命運。

她盯了半天,硬是什麽都沒看出來,不免是有些氣餒。

當晚也沒休息好,第二天看起來神情厭厭的。

陸嫣嫣見了神情憔悴的她,似乎擔憂,“是不是娘想爹爹了,所以娘沒睡好?不然今晚我和妹妹陪你睡吧?”

不是親女兒海棠一巴掌就呼過去了,什麽叫陸言之不在,她沒休息好?她明明是因為別的事情好吧。

於是當天就給倆個小的請了位女先生回來啟蒙。

老師這自古以來就是孩子的天敵,生來專門克孩子的。

海棠還以為這倆孩子能老實一陣子,不要總是人小鬼大的。

可曾想才半天的時間,先生就辭退了。

原因是這倆孩子已熟讀千百字,哪裏還需要啟蒙?

但海棠記得,也就陸言之以前教她們認識些簡單的字罷了。

後來曲逐舟上學後,也斷斷續續教了幾個。

就算會了不少,可也沒有先生說的那樣厲害麽?

便將兩個小的喊到跟前來,“什麽時候認識這麽多字了?”別是和自己一樣,靈魂穿越?但仔細想想倆孩子的性子以及那幹出來的事情,又不像是個大人。

“自然是學的啊。”陸嫣嫣一臉得意,整張小臉就差沒寫著快誇我們這幾個大字。

至於陸婠綰就更不低調了,“不學怎麽看畫本子?”

說完後方發現自己說漏了嘴,連忙伸手捂住小嘴,一臉緊張地看著海棠。

可海棠卻沒生氣,反而沈思起來。覺得這兩孩子有求知欲,不用大人督促也能自學,這是好事情,總比那壓著去學要好。自己肯定不能抹殺了她們的積極性。

但這個世道上的畫本子吧,根本沒兒童讀物,竟是些不三不四的,看看自家兩個冰清玉潔的女兒都學成什麽樣子了?

所以海棠決定,以後辛苦一點,每日抽半個時辰出來,給他們抄點兒童讀物。

可惜了,裏面的書都拿不出來。

姐妹倆心驚膽顫等了半響,沒等到海棠的責斥,反而得了一句;“既如此,明天我給你們找幾個合適你們看的話本子,不許再偷偷看大人們看的,你們還小。”

“真的?”姐妹倆眼睛都亮了,娘不但沒有責罵她們,反而要親自給她們找畫本子。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卻不知海棠說的,是話本子。

不是認識字了麽?還要看什麽畫本子?

不看圖,僅看著文字,更有遐想的空間。

最後在姐妹倆的滿懷期待中,海棠拿了兩本全是字的小抄本給倆人。

兩人見了那是滿臉的失望,可這拿都拿了,哪裏還能不看?所以很快就被那裏面的故事吸引,開始催促著海棠給下一集。

海棠發現,在這個世界雖然有不少關於神話的本子,但無非是情情愛愛的,世界格局也小,沒什麽看頭。

所以就將西游記抄下來。

什麽石頭生猴子,水裏住著龍王爺,那對於姐妹倆來說,都是十分新鮮的,最後連帶著荷花也沈迷其中,很快家中奴仆也開始好奇。

那金寶有著幾分頭腦生意,發現這書本世面上並沒有,便找海棠要這書的全套,打算在上面掙一筆。

不過被海棠拒絕了,這又不是自己寫的,怎好那前人嘔心瀝血寫下來的著作賺銀子?

金寶還有些惋惜。

接下來幾日,海棠一直在抄寫西游記。

除了晚上那李筠風總是一身黑衣來傳達一家子對自己的思念之情之外,一切都還好。

轉眼就過了好些天。

又說陸言之,那日進了考場後,老規矩,跟之前一樣,先抽簽。

此前那心情是十分輕松的,但是拿到自己的簽後,整個人都有些崩潰。

他的挑中的,還是上一次那個位置。

愁眉苦臉的走過去,發現楚郁笙和安鏡已經在此處等著自己,那臉色才有好轉。

也就是這考場中不可交頭接耳,不可喧嘩,不然這三人真的要當場抱頭痛哭了。

全場那麽多考生,就他們三的位置不變,也是緣分啊。

不過想來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大家準備比較充足,尤其是陸言之,海棠連口罩都給他準備好了。

總算熬過了這二考。

與上一次一樣,也顧不得打招呼,各自分道揚鑣,回家趕緊沐浴。

海棠原本是要去接陸言之的,沒想到那酒樓提前收拾出來了,她今日帶人去看,準備簡單的裝潢。

等回來聽聞陸言之和楚郁笙說起他們此番的位置,忍不住笑了一回,然後才道“我覺得挺好的啊,升官發財嘛。”正好她要開店。

只是這財哪裏是廁?

這二考和一考不一樣,過了之後,就有機會到殿前,參加殿試,待陛下欽點狀元郎。

所以才過一日,這些原本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舉人們,又都強撐著身體,到處打聽消息。

陸言之卻是每日坐在家裏,或是跟海棠去那店裏轉悠。

饒是那定性還好的楚郁笙也忍不住問,“陸兄,你就一點都不著急麽?”

海棠心思還真沒放到上面,這店要裝潢起來,快得很。到時候店裏可不能沒有東西擺上去,所以她忙著跟成衣店聯系,還有那首飾樓。至於胭脂,也買了些花,回來自己調制了些世面沒有的顏色,然後又從其他店裏購進一批。

所以沒空去關註這些事情,聽他問,不禁笑道“擔心也沒用啊,這卷子都上交了,總不能你擔心就能拿出來,讓你換一份更好的吧?照著我看,倒不如該幹嘛就幹嘛,白白焦心有何用?”

這話叫楚郁笙啞口無言,只得老實地待在陸家,陪陪孩子什麽的,也跟著他們看起那西游記來,很快就沈迷其中,倒真將放榜大事給忘記了。

海棠已經習慣每日李筠風忽然造訪,不是帶話就是帶吃的。

因明日就要放榜,便來特意交代陸言之和海棠。

“明日這要放榜了,就妹夫這模樣,不管考得好歹,都千萬別去那榜下湊。”不然那人擠人的,就算是有府兵,這一時半會兒也擠不到跟前救他啊。

陸言之本身也沒打算去榜下,中了自然有人來報喜,沒中就再等兩年。聽得李筠風的話,頷首應下。

李筠風又掃了一眼那坐在角落裏看西游記的楚郁笙,“你乃我妹夫的朋友,我也好言語提醒你一句,莫要去榜下。”

他這千叮嚀萬囑咐的,反而讓人越發好奇,那榜下捉胥當真有如此恐怖麽?

所以他一走,海棠就興致勃勃道“你們倆去不得,那我去看總是使得的吧?”當然,她看也不是去看榜,畢竟她這身板子也擠不進去,就打算在外圍看一看這捉胥是怎麽個光景。

別說她有興趣,連這兩只小的也都充滿了好奇,“小舅舅之前便提過,榜下捉胥乃京中最恐怖的事情之一,莫不是會鬧鬼麽?”

孩子們的思想其實還是簡單的,說恐怖能聯想到的,必然是有鬼怪。

陸言之見她們母女三那好奇心十足的樣子,趕緊道“明日還不知是怎樣的人山人海,你們好生待在家裏就是,想聽什麽熱鬧,還怕聽不到麽?”

“哪裏有親自看著有意思。”海棠嘀咕了一句,不過也不是那沒分寸的。聽著剛才李筠風那口氣,不少人家都是要出動府兵的。

說不準還有搶女婿打起來的呢,所以還是算了,自己老實地在家裏等八卦就是。

第二天一早,澹臺若心就早早的來了,一進門見了海棠便問“你家夫君沒去看榜吧?”

海棠搖頭,“沒有,與楚公子他們在書房呢。”

澹臺若心聽罷,松了一口氣,“沒去便好,你不知曉現在外面多恐怖,我這還算是出門早的,可路上都堵了兩回。”她都沒好意思說,他爹也打發管家,去榜下看著,若是有合適的,也要帶一兩個回來給自己瞧。

這簡直就是陋習啊,但凡又未出嫁的大戶人家,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商賈富戶,皆都去榜下湊熱鬧。

海棠一聽,還是有些震驚“有這麽誇張麽?不是巳時一刻才放榜麽?”

現在還不過卯時三刻呢。

“就是這樣誇張,各家的府兵家丁都出動了不少,我今天只怕得晚些才能回去,今兒一天都要在你們家。”她嘆了口氣,招手示意兩只小的到跟前,將帶來的禮物給姐妹倆。

倆人這幾天有西游記看著,安分了不少,如今又有了澹臺若心帶來的小猴子,拿著就高高興地去了。

海棠讓魏鴿子將訂制好的胭脂罐子帶回來,今兒要將自己做的那些胭脂裝瓶子,所以兩人也沒在大廳多說,直接去了花園裏。

這府邸本就是達官貴人住的地方,院子自然是不小的。

梨花已謝盡,綠茵茵的梨樹葉下,能瞧見那些青頭小梨子藏在中間,極其可愛喜人。

架子就搭在樹蔭下,便是一會兒烈日上頭,也不擔心被曬著。

澹臺若心是府上的常客,與大家都十分熟悉了,自是在一處說說笑笑的。

而且她來了這麽多次,可能都在後院,沒在這花園裏閑逛,所以沒遇到過安鏡。

可巧的是今日本是放榜之日,安鏡卻習慣性地往這邊跑。

眼看著已經是辰時二刻了,陸言之便催促他,“你平日總來也就罷了,可今日來放榜之日,你家人都等著呢,你此刻還在我這裏,像是個什麽話。”

安鏡來湊熱鬧是一,二來還是想在這路上遇到左相府的神仙姐姐。

畢竟自己兩次遇到她,都是在這陸府的附近。

也是可憐安鏡,每日得了空閑就跟陸言之和金寶楚郁笙湊在一處,哪裏有空去聽外面那些八卦,不然依照現在澹臺若心的名聲,還有她和海棠的關系。

只怕早就知道,很多時候,他跟自己心心念念的神仙姐姐,就在一處院子裏。

這會兒又被陸言之催促,想著好像也是那麽一會事,萬一自己真中了,又不在府上,的確不大好,這才不情不願的回去。

剛出書房出來,就瞧見不遠處那梨樹下的眾人。

不必說也知曉他們這是作甚。

不過他一個男人家,對這胭脂水粉是沒興趣的,只是左右都要路過,便索性跟海棠打聲招呼。

所以,也就看在坐在海棠旁邊,與之湊在一起說話的澹臺若心。

他當時就楞在了原地,如何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出現在陸府,而且跟海棠還這般熟悉。

海棠擡起頭,見著安鏡傻裏傻氣的站著那裏,不禁皺起眉頭來,“你還在這裏作甚?”還不趕緊回家去。

安鏡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傻笑著回海棠的話,“這就去,這就去。”只是那眼睛卻盯著海棠旁邊的澹臺若心看。

那明晃晃的愛慕之心絲毫不掩飾,莫說海棠察覺出了一二,就是旁邊的嬤嬤和丫鬟們也都看出了苗頭。

加上那說馬上走的安鏡還一動不動的站著原地,眼睛不離澹臺若心。

一時間大家這眼神便在二人身上來回轉悠。

“咳,安公子,你怎還不走?”海棠幹咳了一聲,心說這安鏡平日裏看著老實規矩,今天怎麽這樣看若心?

又轉頭看澹臺若心,見她那眉眼間蠢蠢欲動的紅鸞相,又再看安鏡。

有些傻了眼,這安鏡的紅鸞相,可比澹臺若心明顯多了,自己往日怎沒留意到?腦子裏飛快的想著兩人的家世和性格,除了澹臺若心年紀大些,不然真的可以說是良配了。

想起剛才大家說起這京城的習俗,大戶人家都會去榜下捉胥,便想要不要提醒,讓左相府的去路上把這安鏡劫下?

不過轉而一想,還是作罷,人家的姻緣,自己怎好去插手,這過得和美一生還好,若是一生不悅,豈不是自己的過錯。

至於安鏡,叫海棠再次提醒,只得萬般不情願的擡腳離開。

這才出後花園,就看著抱著不少東西的荷花,連忙將她攔住問道“那花園裏與你們夫人在一處說笑的客人,是何家小姐?我瞧著面生。”

荷花老實孩子,也沒想到這往日裏不貪女色的安鏡忽然問這個問題是否有什麽企圖,直接回道“那是左相府的千金,是我們夫人在京城最好的朋友。”末了還添一句與,“夫人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安公子問這個作甚?”

“沒什麽,就是頭一次看到你們夫人有客人,好奇問一問。”

這話荷花也沒懷疑,只笑道“她來過許多次了,只是公子都在書房,又是未婚男女,所以夫人特別留意別開,因此不曾遇到罷了。”

安鏡聽得這話,這才反應過來,感情自己前兩次在陸府外面遇到她不是偶然。

而是她正好從陸府前門出去,而自己走的後門……

心裏忍不住歡喜的高呼一句,真是緣份啊。

當即叫上了小廝,匆匆離開。

只是他也沒回家,而是往榜下擠過去。

他當然不是去看榜的,而是盯著那左相府的人,然後讓小廝去給自己看榜。

若是自己榜上有名,他馬上就去左相府人那裏自投羅網。

小廝自不知道自家少爺的心思,只是這樣的熱鬧也是兩三年才能見一回,他也樂得去擠一擠。

殊不知自家少爺在盤算著怎麽賣了自個兒。

人聲鼎沸中,禮部終於來人了。

大紅榜剛放下,無數人如同那潮水一般湧了過去,頓時將前面擋地嚴嚴實實的。

安鏡那小廝擠掉了一只鞋子,才勉強擠到能看見榜的地方,然後瞧見了他們家公子是第九名。

那也是前十,試想這整個大齊多少莘莘學子啊,少爺能從中脫引而出,那自不是凡人了。

這一欣喜,也忘記去看其他的,直接從前面擠出來,找到那躲在人群裏的不敢冒頭的少爺,高呼道“少爺,少爺,您中了,第十名!”

幾乎是他這聲音剛落,安鏡就忍不住罵一聲蠢貨,然後立即朝著左相府的人狂奔而去。

左相府的人忽然聽得有小廝喊中了第十名,正在找這中的是何人,就見著一俊美郎君朝著他們跑過來。

反正他們是來隨便捉兩個人回去交差的,瞧見這郎君俊俏,就是這張臉也是萬裏挑一的,索性就給攔住。

安鏡投入左相府眾人的的懷抱,反而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後面追來的幾家見此,雖心生遺憾,但這規矩是要講究的,只能嘆氣離去。

海棠等人在府中,壓根不知這安鏡鬧了這麽一出,又加上很快送喜報的人來了,便忙作一團。

果然不出海棠的意料,陸言之果然是第一。

她早將準備好的銀果子拿出來打發,府上到處一片歡喜。

如果不出意外,殿前不出錯,狀元郎無疑了。

至於楚郁笙,也中了進士,只不過卻是個同進士。

不過他也仍舊高興,即便不做官,回家養馬也可。

就在這府上一片歡喜之時,安府來人尋安鏡。

再得知安鏡早已經回府之後,來人不禁苦了臉,“完了,別是路上叫人捉了去。”也顧不得同陸言之告辭,急急忙忙回去稟主家。

陸言之等人聽到安家這奴仆的話,也有幾分擔憂,可是他們現在也不敢出去尋啊?

最後金寶自告奮勇的站出來,“我去找找看,真要被捉了去,也能聽到消息,更何況安兄不是第十名麽?很容易打聽的。”他也不是進士,沒人捉自己。

最多也就是這身材有些圓潤,不如瘦子身輕如燕罷了,不打好在擁擠的人群穿梭。

陸言之不大放心,畢竟今日那街道上的鼎沸人聲,他們便是坐在家中也能聽到一二。

可見那主街上是何等的擁擠了。

所以讓魏鴿子和兩個會些把式的小廝跟著一起去找。

也是叫人操碎了心。

且說這排名出來,幾家歡喜幾家愁。

宋子千自問自己學問並不差陸言之多少,卻忘記了在人的品格上面,自己就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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