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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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遠離京城,尚且能打聽到這些消息,那就更不必說在京城裏的陸言之了。

其實他最為不喜的,便是一幫根本不認識的人以文學為由頭,聚集在一處談論風月或是各種軼事。

這哪裏是什麽風雅事

可是現在他便是這些人其中一員。

倘若是他一個人,是生是死,其實並不重要,對於他來說,就是睜眼閉眼的區別。可他有妻女要保護,他不但想要活著,而且是要活得更好。

與這些人的聚會之間,也從側面打聽了不少消息,當然也聽說了秦國南亭候去世,他的獨女繼承就爵位,成了諸國間的第一女侯爵。

這還是頭一次聽聞有女人能繼承爵位,讀書人最為不滿,覺得天地陰陽,地陰總是要在天陽之下,如何能讓一個女人成為侯爵?

陸言之起先想,他的母親應該只是一個大些的家族,但是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鄰國,而且還位高權重。

其實引得男人不滿的,並不是現在的南亭候是女人,而是南亭候掌管著秦國諸多大權。

他震驚的同時,又有些慶幸。

慶幸她不是大齊人,如果自己成了朝廷官員,到時候即便東窗事發,自己那未曾謀面的兄長死了,他們也不能將自己如何。

所以,這朝廷命官的身份,就等於是一層護甲。

“過幾日就要進場了,陸兄可有什麽準備”見陸言之靠在窗前半響不語,也不知在沈思什麽,一身材有些豐腴的秀才就湊過來。

這秀才名為金寶,是麗州來的,家中殷實,自小請了名師教授他讀書,被保護得極好,就住在陸言之的隔壁,剛來那日就被隔壁的秀才騙了不知自。

陸言之看不下去私下提醒他,自此後他便以陸言之馬首是瞻。

“順其自然吧。”看著這窗外大街上來來往往的秀才,陸言之其實是有些壓力的。

金寶見那邊大家在喝酒吟詩,也沒顧及他們這裏,就朝陸言之靠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小聲說道:“陸兄,剛才我聽趙兄他們商談,聽說有門路,可保入第二輪。”進了第二輪,再不濟也是個舉人,身家豐厚的,還能想法子弄個小官來做一做。

伸出那胖乎乎的手,比劃了一下,“只要三萬兩。”

陸言之其實也聽說了,有的人尋到了門路。

他眉頭微微皺起,好心提醒金寶,“莫要摻和此事。”秀才之間都傳遍了,他就不信這紙能包住火,到時候真的驚動了上面查起來,只怕被革了秀才還算是輕的。

金寶自己當初考上秀才本就是吊車尾的,到了這京城看著滿眼泱泱的秀才,頓時壓力倍增,覺得自己第一輪就熬不過,所以他聽說這件事後,有些心動。

但不知怎的,叫陸言之一說,莫名有些害怕起來,心想還算了,自己就算考不上也不要緊,家裏那麽多銀子,回去繼續讀唄。

於是也就斷了這心思。

陸言之手裏有聞叔走的時候給的幾萬兩銀票,另外還有海棠給的,手頭可以說十分寬裕,但大抵是受了海棠的影響,他進京後找了落腳點,便去了牙行,托人相看院子。

要求也不高,四下只要住著達官貴人就行。

也不是要攀高,而是考慮自家的情況,如果真有什麽危險,到時候少不得驚動隔壁的貴人們,他們為了避免殃及魚池,肯定會伸一伸援手。

畢竟那越是顯貴的人,就越是怕死。

價格他出得起,牙行自然上心,所以就買下了一處宅院,三萬多兩銀子。

不過隔壁是兵部尚書家,京城本來也是寸土寸金,所以陸言之覺得倒也劃算的。

金寶因陸言之的提醒,斷了那心思。

只是也無法安心讀書,好不容易等到開考這日,提著籃子背著竹箱便來排隊。

以防走水,所以裏面是不能用火的,也就意味著考生們這幾天只能喝涼水,連口熱的也吃不上。

因此大家所帶的,無非都是些點心餅子,或是肉幹。

陸言之所帶的肉幹,還是海棠給準備的,再外買的點心餅子也不放心,所以自己管店家借了廚房,自己烙餅帶上。

不是他小心過份,而是上界開考的時候,就有不少考生因賣了壞了的餅子,在考場裏上吐下瀉的。

那嚴重的,最後還是叫人擡著出來的。

他所有的期望都放在這科舉上面了,不能有一絲差錯。

自己做的餅子配著海棠給的肉幹,再安全不過了。

他自己烙餅許多秀才都知道的。都道君子遠庖廚,他一個讀書人卻在竈臺邊上轉悠,此刻不免叫人取笑起來。

“陸兄你也真是的,怎麽說咱們也是兄弟一場,手頭不方便只管開口就是,難不成我們還能短了你這點口糧不是?”開口的是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胡秀才,只是左邊的太陽穴那裏,有一塊指甲蓋般大小的黑痣,使得原本還算是風流的人被襯得有些下流。

這笑起來越發就沒眼看了。

陸言之淡淡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沒有回應,胡秀才只覺得沒勁。原本他還擔心陸言之去買了試題,不過現在看來,這陸言之不過是個窮鬼罷了。

既然沒有買試題,那肯定考不上,到時候榜上無他,也不怕他搶了自己的風頭。

於是胡秀才目光一轉,見著旁邊排隊的一俊美書生,趁著走過去的功夫,往那人的考籃裏扔了東西。

是什麽陸言之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所以等他走不見了,便跟金寶道:“我去看看別的地方排了多少人。”

自打一到這貢院,金寶就開始緊張,壓根沒留意別的,聽到陸言之的話,連連點頭。

陸言之從隊伍裏出來,路過那俊美秀才身旁時,壓低聲音朝他提醒:“檢查籃子。”

那人一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檢查起自己的籃子,便在裏面發現了一個紙團,正想感謝素不相識的陸言之,卻發現他人已經走了。

片刻後,陸言之回來,“哪裏都一樣,就這裏排著吧。”

排隊是最難熬的,可沒過多久,就聽說有秀才作弊,一時大家都震驚不已,議論紛紛。

可緊接著又出現了三四個作弊的秀才,而且容貌都偏俊美風流。

甚是讓人奇怪,金寶也加入討論,一下忘記了之前緊張。

剛才得陸言之提醒的那人,也湊了過來,朝陸言之試探起來,“陸兄有何高見?”

陸言之搖頭,他能有什麽高見?他只看到胡秀才往眼前這秀才籃子裏扔東西罷了。

而就在這時候,忽然前面熱鬧起來,竟然是衙門的人來了。

原來是這些被查到作弊的秀才,無一不是那長相俊美之人,可是其中一人乃京中貴族,又頗有才名,所以立即找人,將那些被取消考試資格的秀才找來。

大家就去報官,有他這貴族子弟在,比較好辦事,衙門裏就來了人。

將搜出來的小紙團對比,竟然都是同樣的筆記,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跟陸言之他們一起討論的秀才聽聞活,立即朝陸言之看過來,“陸兄,可否願意出來證明?”

陸言之本來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引人註目,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不能坐視不理,更何況那些秀才都是無辜的。

“也好,那紙團兄臺可還能找到?”陸言之問道。

那人連忙叫了書童,從他身上拿出來。

其實剛才他懷疑過陸言之,不然怎如此好心提醒自己?但是當下又忙著排隊檢查,於是沒時間去證明,便起了個心思,將這紙團留下,讓書童好生保管,等他考完出來,再尋著這筆跡查。

總是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的。

陸言之見此,便同他一起去了前頭,然後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與上官稟報。

很快胡秀才就被帶來了。

這胡秀才膽子小,衙門的人才去,他就立即讓書童跑。

書童身上,還有不少小紙團,都是他準備好的,見著那些個相貌出眾的秀才,就伺機往他們的籃子箱子裏塞。

不跑還好,一跑就露陷兒。

也是有賊心沒賊膽,才被帶過來,就自己招了。“我有什麽辦法,他們萬一都中了,到時候一個個器宇軒昂的往榜下一站,那些個貴族小姐哪裏還能瞧得上我?”尤其是大家私底下賣試題,不知道多少人是十拿九穩上榜的?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麽快就被查到了。

其實也就是他運氣不好,他若是只往那些寒門子弟的籃子裏扔,到無妨,關鍵他踢到了鐵板,往這京城裏頗有才名的安秀才籃子裏扔。

安秀才的姑父乃太子太傅,他犯得著作弊麽?

胡秀才自己招了,但大家疑惑這陸言之的相貌可不差,他怎唯獨放了陸言之?

胡秀才一想自己都沒機會參加了,眼下得罪的人也不少,索性破罐子破摔,“他一個窮鬼,所帶的幹糧都是自己在客棧裏借廚房烙的餅子,必然沒有錢去買考題,自然考不上,我何必多此一舉。”

這下可不得了,頓時炸開了鍋。

居然有人倒賣試題,而且還在考試前夕被發現,這可就不是冤枉幾個考生們的小案子了,立馬驚動了刑部大佬們。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話說陸言之和這些被冤枉的秀才,反而因此事結識,個個都是俊美鳳雅,站著一處也勝人間美景。

只是貢院門口卻亂作一團,那些通過檢查的秀才們也出來了,大家都站著貢院門口,等著消息。

金寶很是後怕,沒想到那樣隱秘的事情,最後竟然因為胡秀才給抖了出來,他又不認識別人,便往陸言之身邊湊過來,擔驚受怕地問:“陸兄,這麽多人,得查到什麽時候,今日怕是不能開考了。”

陸言之還沒開考,那安秀才便解釋道:“耽擱不了多久,出現這等大事,只怕七星司已經出動了。”

那七星司,並不屬哪一部,他們的直屬上司,便是當今齊皇。

果不其然,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就查到了何人倒賣試題,又有誰買了試題。

然後大批禁軍前來貢院,帶走了將近五分之一的秀才。

餘下的,繼續進行檢查入貢院。

這科舉舞弊乃大案,不過隨著以雷霆閃電的姿勢將參與人員全部打入大牢之中,其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同樣,更讓人心生恐懼的,還是這七星司。

可以說算是頭一次暴露在尋常人的視線中。

不免讓人心生畏懼。

陸言之這抽簽運氣不大好,正好坐在茅房邊上,不過後面還有安秀才墊底,前面則是自己提醒他籃子裏有東西的楚秀才。

這上午還好,可是等到下午,那如廁的人越來越多,那味道就開始蔓延過來,陸言之不得已塞住鼻子。

他還好,鄉下露天茅廁也見過不少,可是那安秀才情況就不大好了,下午就開始幹嘔,晚上顆粒未進。

第二天好不容易強撐著吃了點東西,到中午又開始幹嘔。

前面的楚秀才雖然稍微離得遠一些,可想必平日也是過慣了精細日子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夾在他們中間的陸言之本來塞住了鼻子,又沒去想那些汙穢之物,尚且還算好,可叫前面這嘔一下,後面又吐一下,他的日子也不大好過。

好在這些試題都比較簡單,他一般答完後就直接捂著腦袋睡覺,不聞不嗅。

就苦了這前後兩位仁兄,吃不下還要吐,等七日後考試結束,二人早已沒了精神,全憑著那身浩然正氣撐著。

金寶來找陸言之,見他左右扶著一位嬌病公子,剛想問這是怎了?下一瞬聞到這四周的味道,頓時了然,只覺得自己幸福多了。

陸言之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被熏了這麽多天,又不能洗澡,他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成天躺在茅房裏。

見金寶還傻楞著,自己又快被這兩位仁兄拽倒,便催促起來:“金兄,麻煩搭把手,幫我們脫離苦海吧。”

金寶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來攙扶,一時間也忘記了自己考得不如意的事情。

他身材豐腴,可見平日是養得極好的,身體骨也不錯,又帶著厚毯子,除了吃的差一些,其實過得尚可了,所以還算是有精神。

四人連拉帶扯,毫無任何形象地從貢院裏出來,好在這個時候從貢院裏出來的,也沒幾個有人樣的,畢竟連續七天吃涼食,睡那木板床,不洗澡漱口。

還有那身體欠佳的,考試還沒結束就被擡著出來的多了去,所以陸言之他們幾人如今沒形象,也無人笑話。

出了貢院,幾人也沒多餘的精神力氣去打招呼,各自讓自家的人擡著扶著回去。

魏鴿子見著自家公子那慘白的臉,心裏那個驚慌,彎腰就要去背他,“公子您上來。”看來魚秀才真沒哄人啊,這讀書也艱難得很啊,這考一次就要去半條命,這幾天能養回來麽?

陸言之哪裏有那麽嬌弱?擺擺手,“我自己能走。”他此刻就需要多吸幾口新鮮空氣。

魏鴿子犟不過他,只能背著東西跟在後頭慢吞吞的走。

金寶跟著自家書童也放滿腳步等他一起回客棧。

回了客棧,首要就是先沐浴,非得將身上那層臭氣給洗掉不可。

出來魏鴿子已經準備好熱粥,先暖了肚子,再吃其他的菜。

然後休息。

第二天,陸言之其實就恢覆過來了,正好海棠的書信到了,跟著傅老太太一起上京,到時候肯定不能委屈她們娘三住客棧,所以便帶著魏鴿子去打理院子。

這院子其實也沒什麽可打理的,原主剛告老還鄉回家,裏面跟荒草都沒有,只是那麽大的院子,就他們倆人到底有些清冷,便又找了之前牙行裏的管事,讓他幫忙買幾個人來。

不過東西還在客棧那邊,所以主仆倆回了客棧。

正好遇著金寶,“陸兄,你哪來去了?可休息好了?”

“我沒事,怎麽了?”

金寶垂著頭從內袖袋裏掏了半響,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遞給他:“這是安秀才差人送來的。”一面將那從袖袋裏一並拿出來的餅子往嘴巴裏塞,“他也給我寫了一封,約咱們兩日後在狀元郎見面呢。”

陸言之打開信件,果然如此,又聽金寶說起那倒賣試題的事情。

他們自打進了貢院,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此刻聽金寶說起,才曉得試題臨時改了,而且是天子親擬。

又想起自己這要搬走,便同金寶打了聲招呼。

金寶聽他留的地址,也沒多想,只以為他尋了別的好去處,只是見他要走了,將他拽住問道:“你就不走動走動麽?”

陸言之聞言,搖了搖頭,“我一不認識六部大人,二無先生引薦信,還是老老實實的吧。”其實信是有的,傅大人特意寫的,可是陸言之並不想用。

欠傅現的,有點多了。

兩日後,他們四人在狀元樓見了面,這才有空自報家門。

“在下安鏡,京城本地人士。”安秀才率先自我介紹。

緊接著是金寶,“金寶,麗州,我們家是做絲綢生意的,等今年的新絲出來,我送你們新綢子。”

“楚郁笙,渝州,家裏養了幾匹馬,待科舉結束後,我回去親自給你們挑選幾匹良駒。”

那安鏡雖然沒說家中是做何營生,但大家都清楚,有個太子太傅做姑父,他們家也差不了,必然是世族貴胄。

所以陸言之壓力頗大,見人都齊齊看著自己,幹咳一聲,才苦笑道:“陸言之,宏陽人,現住在慶陽,娘子在家做些小營生,嗯,大夫說我胃不好,眼下還在吃軟飯。”

幾人一聽哄然大笑,不過笑未達嘴角,那安鏡忽然想起去年大表哥連寫了數封信來,不就是為了陸言之麽?

心中又驚又喜,“你……你就是西南大水時候救人的陸言之?”

陸言之一楞,想了想,“應該是我吧?”

安鏡又繼續問:“後來你去了邊關,被強征入伍,還帶人以少勝多,打了幾場漂亮仗。”

“都是運氣好。”陸言之見著安鏡看自己那忽然變得熱切的目光,只覺得有些奇怪。

安鏡越發激動了,手腳無處安放,“沒想到我會見到你。”

金寶和楚郁笙則滿臉好奇的看著吃軟發的陸言之,怎忽然間讓安鏡如此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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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都沒了,還想日9,做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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