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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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這鐘商人,都沒跟家人好好吃上一頓飯,就被迫急匆匆踏上了前往西南的路程。

揣著懷裏那厚厚的一封信,比自己這好幾車貨物還重要,隔三差五就瞧一次,生怕給弄丟了,到時候對不住陸大人。

且不說這陸言之在他老家之時救了成千上萬之人,就是他到了這邊關後,也有不少人承了他的救命之恩。

所以哪怕他只不過是個小小的百夫長,但是再許多老百姓眼裏,聲望卻是不低,畢竟大家都欠了他一條性命,對他極為尊重。

就是自家那兩個閨女,起先聽家裏那口子說,也是嚷著嫁人就要嫁陸言之。所以他真敢怠慢陸言之一分,將自己這信箋給丟了,回頭家裏人還不得要自己的半條命?

好在慶陽城離邊關其實不過一個多月的路程,他到的時候,已經快要過年了。

可是這再耽擱幾天回去,也要一個多月啊,也不知能否趕上過年。擡頭朝著不遠處的歸來酒樓看去,只見裏頭仍舊是客滿為患。

不但如此,還帶動了旁側幾家鋪子的生意,就那茶水鋪占的便宜最大的。

不少在歸來沒排上位置的人,這會兒都在茶水鋪子裏點個幹果兒一壺茶,聽著快嘴先生那嘴裏不著邊的龍門陣,十分恰意,尤其是這西北的冬日裏,十天半月不見太陽,上空總是陰沈沈的,好似那天上的雲霧都要掉下來了一般。

所以能尋得個板凳坐著,自然是好的。

“咱也要等麽?”他身後的長隨將手往袖籠裏伸了伸,打了個擺子,“這西南咋這麽冷。”按理他們邊關也冷,還下一尺來深的大雪,這西南連雪花片子都沒曾見過,怎還如此冷?

“等什麽,咱們可是來找陸夫人的。”得意的拍了拍胸前那厚厚的信箋,這東西可有著大用處呢!然後大搖大擺的就上了臺階。

今兒海棠在廚房裏,這前面人多怕招待不過來,魏鴿子就出來跑堂,瞧見這鐘老板,趕緊上前打拱行禮,“這位爺,您可是要吃飯?”若是吃飯,得等一陣兒。

鐘老板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我今兒不吃飯,找你們陸夫人,我這有你們老爺的信。”

魏鴿子有些沒反應過來,只是聽了前面那句話,下意識的就開口,“那不巧了,還勞駕您移步這邊等,這會兒沒空位……”這話說著說著,腦子在短暫的發懵後,猛地反應過來,“這位爺,您剛才說什麽?”

魏鴿子有些懷疑是不是最近太忙,耳朵出了問題?他方才好像聽見這位爺說有老爺的消息?可是這麽久以來,從來沒有打聽到過有半點關於老爺的消息。

這人怎上來就說還有信,莫不是哄人的吧?

但鐘老板已經將信從懷裏掏出來,“鄙人姓鐘,是邊關燕州城來的,前些時日來你們酒樓吃飯,聽說了你們老爺的故事,回邊關後,正巧遇著你們老爺。”

魏鴿子這會兒是真的懵了,不少熟客知道海棠這酒樓為何叫歸來,也知道她一直沒放棄找陸言之的事情,這會兒聽到鐘老板的話,一個個都湊過來,“此話可當真?別是哄人的,到時候叫陸夫人空歡喜一場。”

“是啊,小的如何相信爺您的話。”魏鴿子也覺得,不確定還是不要去打擾夫人,免得惹了她傷心難過。

鐘老板還沒開口解釋,他那長隨卻著急起來,“哎,你們怎麽不相信人呢?我們老爺才回家裏沒歇上兩晚,就被趕回來送信,這都快要過年了,誰會瞎折騰?”

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魏鴿子也怕真有老爺的消息就此錯過,只得道:“那爺您這邊請,我立即去找夫人過來。”

說著,朝著魚秀才打了聲招呼,就趕緊朝著後廚去。

不一會兒,海棠就匆匆忙忙來了,一眼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鐘老爺,上前見禮,“聽說,這位客人有我夫君的信?”

鐘老板是見過海棠的,不過上次看到的時候,她還有些黑有些廋,頗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但是現在的她膚白美貌,姿色容顏竟比從前要出彩了幾分。

如此也難怪,多少邊關正經人家上門提親,陸言之都不願意。

他連忙將手中那厚厚的信件拿出來,“這呢。”

海棠朝他頷首道謝,示意魏鴿子幫自己招待,自己拿了信便轉到了後堂。

拿到信的那時候,看到上面的吾妻海棠親啟之時,海棠就認出來了,是陸言之的字跡,心莫名就跳得很快。

但到底經過了那麽多風風雨雨,這點沈著冷靜是有的,所以一臉淡定的拿著信進來。

只是進了後堂,就立即急匆匆的喊了荷花,“去將大姑娘二姑娘叫過來,我在暖閣等她們倆。”

荷花不明所以,只覺得海棠的情緒有些不正常,但也不敢多問,趕緊去找小姐們。

反正不管夫人有多生氣,見了小姐們都能平息下來。

海棠進了暖閣,終於忍不住打開信件,認真的讀著一字一句。

信這樣厚,正是因為他將分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件一件清楚的寫下來。

陸婠綰和陸嫣嫣進來的時候,她都沒發現,直至讀完了信,那心總算放了下來,擡頭瞧見姐妹倆乖巧的坐在對面的軟椅上,擡手示意她們過來,笑道:“你們爹爹還活著,娘收到他寫來的信了,只是現在們爹爹趕不過來,所以等過了年,娘帶你們去找爹爹好不好?”

雖然陸言之現在邊關也危險,但終歸還活著。對於兩個孩子,她也算是有了一種交代。

兩張一抹一眼的小臉上,笑容慢慢從嘴角溶開,“娘說的是真的麽?”

“是真的,瞧這。”海棠將信遞給兩個孩子。

孩子們雖然不認識字,但是陸言之的字跡,卻是認得的。

果然,倆閨女瞧了,十分歡喜,將那信貼在心口前,似珍寶一般,又很不得立即出去告訴每一個人,她們的爹爹還活著呢。

兩個孩子跟爹爹親,海棠倒沒有半點嫉妒,畢竟當初自己這原身怎麽對孩子,她心裏有數呢。兩個孩子幾乎是陸言之一把屎尿給養大的。

試想那平凡人家養一個孩子都艱難,他一個人卻要養兩個奶娃娃,那時候也不過是十幾歲,放在自己那個時代,不過也是個孩子罷了。

所以有時候,海棠想著想著,竟然會心疼陸言之。

後堂暖閣裏,海棠與兩個孩子細說陸言之信上之事,前頭那鐘老板卻叫不少人圍住,問起陸言之的事跡。

他到底是道聽途說,不免添了許多英雄色彩,說起那陸言之如何在邊關智救邊關百姓之事,也有所誇大。

連隔壁茶鋪子裏聽書的客人都湧了過來。

一時間,陸言之竟成了那傳奇人物,更是用實踐給眾人證明了什麽叫好人有好報,大難不死又必有後福。

傅大人聽聞此事後,也特意來了酒樓一趟,再確定陸言之真的入了軍,還是有些遺憾,“他之才是我等有目共睹的,待在那軍中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依他所見,朝中能用之人正是青黃不接之時,陸言之這等人才就該參加明年的秋闈。

更何況以陸言之的品質,他相信以後定然會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

其實海棠內心也希望陸言之參加科舉,他一個文人待在軍隊裏,危險系數太高了。可這事兒也不是誰三言兩語就能決定的,所以只能嘆氣。

傅大人卻是不願意這樣放棄,回了衙門,提筆洋洋灑灑的就寫了一篇關於陸言之的事跡,然後讓人遞往京城去。

酒樓中,因陸言之還活著,海棠心裏頭高興,給今兒的客人都各送了兩盤菜。

於家中所有的人,也給了不少賞錢。

連帶大家也跟著高興了一回。

恰好這快要過年了,陸言之不能同她們母女三人團聚,所以趁著鐘老板還未回去,連忙準備了不少肉幹和肉醬,還有衣裳若幹,整整的一大箱,托付鐘老板回去的時候幫忙捎帶。

鐘老板原本這計劃著今年是回不成了。

可是他回燕州城不到兩天就被催著來慶陽,這才到慶陽也不到兩頭,陸夫人又給自己送東西來。

她雖然沒有催促,可是那眼神如此明顯,自己哪裏還能不明白?昨兒又得了她不少好處,今兒還送了自己美味的肉醬,哪裏好意思開口拒絕?只能應下,當晚將此處的生意交托下去,隔日一早就乘船離開。

其實海棠也不想麻煩鐘老板,可是這驛站只傳遞朝廷的消息,便是那些一品大員的家書都不得經往,更何況陸言之就是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呢?

因此只能麻煩鐘老板。

想到這馬上過年了,學府裏明天要放假,海棠原本是打算讓魏蠶子去幫忙接小舟的,可是陸嫣嫣和陸婠綰都想出去玩,海棠索性帶著姐妹倆一起去。

此刻的慶陽城裏已十分熱鬧,不少商家都掛上了燈籠,街上熙熙攘攘。

兩個孩子極少有機會出門,看著外面到底覺得新奇,調皮地不斷掀起車簾,還試圖把腦袋給伸出去,一陣又一陣的寒風從縫隙裏鉆進來,冷得海棠很不得揣著四五個小手爐。

偏兩個小的似不怕冷一般,小手爐給扔到一邊,海棠塞幾次都給她扔了回來,氣得她是忍不住揪住陸嫣嫣的後衣領,給她妄想伸出來的腦袋拎了回來,“不準再掀車簾了,你妹妹身子才好,再這樣下去,小心給凍著。”

陸婠綰當初連小命都差點沒了,現在雖然是養好了,但是身體終究是落下了病根,經不得一點風雨。

大病雖不敢問候,但那小病隔三差五的來一次,如今兩人站在一處,她都比陸嫣嫣矮了一小截。倘若不是那張臉與她姐姐過份相似,大家也不敢相信這倆是雙生女。

果然,莫說是陸嫣嫣,就連陸婠綰也收回了小手,將自己的手爐撿起來,“娘,我錯了,不要責怪姐姐。”心裏有些埋怨自己,覺得自己連累了姐姐,要是自己身體好,那娘就不會因為擔心自己,姐姐也能常常出門去玩耍,不用顧忌自己。

海棠哪裏知道她想了那麽多,只將她二人摟入懷中,“這慶陽比咱們老家高許多,冬天自然也比咱老家冷些,娘也是擔心你們,若是凍壞了,自己受罪不說,到時候娘也不敢隨意帶著你們出門了。”

姐妹倆聽說出門,自然想到了娘說年後帶她們去見爹爹一事,一時都期待不已,齊齊道:“娘放心,我們聽話。”

“這才是娘的乖孩子。”往姐妹倆額頭上各親了一口,兩娃兒摟在懷裏,哪裏還用得著什麽手爐?便掛到車壁上,一面叮囑著,“今兒放假,學府門口的人必定不少,一會兒到了你們在車上等娘就是。”

這正說著,忽然馬車一個急剎,慌亂之中,海棠收緊了胳膊,把兩個孩子都護在胸前,自己則狠狠的撞在車壁上。

好在海棠因擔心兩個孩子在馬車裏玩鬧磕著碰著,車壁上都掛了一層絨。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發出一聲吃痛,把兩孩子嚇得趕緊掙紮要檢查,“娘,您怎麽了?磕著哪裏了?”

“我沒事。”海棠揉了揉手臂,頭也撞了一下。這時候魏蠶子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夫人,前頭出事了。”

他口氣急促,海棠不免有些擔憂,讓兩個孩子坐好,自個兒掀起車簾探出身子。

他們正到了一處拐角,而這另外一邊,但見三輛馬車不知怎就撞在了一處,也是亂糟糟一片。

也虧得是魏蠶子反應快,不然他們這馬估摸現在也撞上去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車夫這會兒躺在地上,身下已經寖出紅色的鮮血,周邊的人發現也喊叫起來,場面一時混亂不已,但是因懼怕那三匹湊在一處的馬匹,旁觀的人也不敢擠上來幫忙,就這樣站在外圍。

而這一堵,海棠後面也來了看熱鬧的人,把路給堵住,她也只得下了馬車,再次叮囑兩個小的,“外面冷,好生待在車裏不許出來,娘去瞧瞧有什麽能幫忙的。”留倆孩子在這裏又不當心,索性朝魏蠶子道:“你看著她倆,這會兒人多。”逐伸手進去拿了自己的手爐出來遞給他捂著。

魏蠶子原本也想下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但是又想起來酒樓的人說隔壁宏陽城裏前陣子丟了不少孩子,所以連忙縮回身子,“那夫人小心些。”

海棠下了馬走過前面已經圍了不少人,哭聲喊聲一片,她擠過去一看,但見一瘦弱小姑娘滿臉梨花帶雨,“嗚嗚,救救我娘,誰救救我娘跟我弟弟。”

海棠還沒問怎麽回事,早圍在這裏的人就開口與別人說起,“作孽了,這家馬車裏坐著個孕婦,車夫還給對面的撞下來,瞧瞧那麽多血,怕是活不成了。”

海棠一聽,這還得了,趕緊開口,“大家先幫忙把人扶起來,誰有空幫忙請大夫過來。”

可是她的聲音卻沒人理會,反而有大娘站出來勸她,“我說這位小嫂子,這大過年的,莫要往自己身上攬事,不然能不能過個安穩臉都不好說。”

旁邊立即有人附和:“可不是嘛,這人好著倒沒事,可你沒聽這小丫頭哭麽?她娘要臨盆了,剛才這幾輛馬車撞起來的時候,弄出好大的響動呢,如今她那頭沒聲音,只怕多半不行了。”大家無親無故的,何必趕這趟渾水。

求救的小姑娘自然也聽到這些話了,加上自己喊了這麽久,沒人幫忙,心生絕望,哭得越發傷心難過。但一想到馬車裏娘身下全是血,好害怕娘死了,到時候奶奶肯定要讓爹娶後娘。

奶奶嫌棄自己是女娃,爹又不喜歡自己,只有娘疼自己,若是娘沒了,自己肯定也活不成的。

她淚眼朦朦的掃視了眾人一眼,最後朝海棠撲過去,“求求您救救我娘吧,她要死了,我娘要死了嗚嗚。”

莫說是這臨盆產婦遇到車禍,就是正常的要生娃,自己也是束手無策啊。

畢竟過來的時候,倆孩子都這麽大了,她也沒經歷過,不知道該怎麽辦。又見著小姑娘面黃肌瘦,身上的衣裳明顯不合身,就像是偷大人衣裳穿的孩子一般。腦子裏不由得想起宏陽城丟孩子一事,忍不住朝那馬車看過去,“裏面真的是你娘?”

小姑娘不知海棠這時候問這些沒用的作甚,但有求於她,還是點著頭,“是我娘,我娘懷了弟弟,我娘她……嗚嗚……好是弟弟沒了,奶奶和爹肯定生氣,嗚嗚……”

“哎,遭了,那輛馬車上怎麽一個人沒了,別是跑了吧?”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這三輛馬車相撞,最破最小的這輛馬車遭了秧,其他兩輛倒沒什麽事情,可是卻遲遲不見人下來。

卻不想,其中一輛馬車的主人居然跑了。

於是大家便把目光放到另外一輛馬車之上。

那馬車華貴不已,而且比尋常的馬車還要大許多,瞧著裏頭就不是普通人。

果然,就在大家的註視和指指點點中,車簾被掀起,但出來的卻是個婢女模樣的姑娘,生得也有幾分容貌,卻是一臉傲然,有些目中無人的樣子。尤其是看到在海棠面前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和她身後破舊的小馬車:“哼,既然要臨盆了,還出來浪甚?生怕別人撞不到你麽?”

“你這丫頭嘴巴也忒惡毒了,怎如此刻薄?誰規定孕婦就不能出門了?”人群中自有人不滿,立即與她爭執起來。

海棠瞧著,打嘴炮不要成本,可這去碰了孕婦,恐怕就是說不清楚了,所以等他們一起幫忙不大可能。

又聽到小姑娘後面的話,便猜想到她這樣瘦,多半是家裏重男輕女,畢竟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太稀松平常了。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車夫,見他還清醒著,只是不能說話,但也不敢去動他,誰知道他有沒有被傷著肋骨,若是這一動反而戳中了內臟,那就真沒命了,只道:“你別動,一會兒大夫就來了。”

然後又去往馬車,才靠近就聞到了那股腥味,與正常的血腥味不一樣,只怕是羊水已經破了。

果不其然,她掀起車簾,就見一臉色刷白的婦人側躺在馬車裏,已經昏死過去了。

小姑娘跟著她追過來瞧見這幅場景,嚇得又哭起來,“娘,娘?娘您醒醒啊。”

海棠一把拉住她,從荷包裏拿了銀子出來塞給她,“左轉往前走,你能瞧見一處醫館,先去請大夫來。”

小姑娘微微一楞,下一瞬反應過來,拿著銀子就沖出人群。

“大家別吵了,誰家離得近,先燒些熱水過來,救人要緊。”海棠喊了一聲,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想著這大冷天的,有些熱水總是好的。

可卻沒人理會,反而是對面那華貴馬車上的丫鬟明顯吵架更勝一籌,此刻正是得意洋洋的樣子,見海棠站在那裏喊,不由得冷笑起來:“這種人我反正是見多了,只怕是琢磨著要過年了,出門拿自己的身子做賭,賺幾分過年錢。”

言下之意,是這婦人來碰瓷了。

可這碰瓷也要分度的,最起碼人家碰瓷的人不會把自己弄得半條命都沒了。

所以海棠沒理會她。

不想著反而惹怒了那丫鬟,頓時氣得白了臉,“好心沒好報,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哼!”隨即轉身進了馬車。

很快就有巡邏的衙役過來,不必海棠上前,便有人七嘴八舌的解釋到底怎麽回事。

海棠又見那小姑娘果然領著大夫來,能不能救就看各人造化了,至於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了什麽忙,畢竟自己又不會醫術,所以便退出人群。

魏蠶子也聽說了前頭的事情,本有些擔心海棠,這會兒見她來,趕緊迎過去,“夫人沒事吧?”

“沒事,衙門來了人,看看咱們能不能調頭走另外一條路。”可不能叫小舟久等了,他那性子多半不可能在裏面等,這大冷天的,到底還是個孩子呢。

魏蠶子應著,扶著她上了馬車,自個兒也跳上馬車,張羅著調頭離開。

陸嫣嫣和陸婠綰趕緊圍過來,一人拉過她一只手給捂著,“娘,剛撞著您哪裏了?疼不疼?我們給您吹吹。”

海棠反手將兩孩子摟在懷裏,“娘沒事,咱們現在就去接舟哥哥。”

外面的事兒海棠也沒跟孩子們說,直至到了學府門口,但見曲逐舟已經帶著行李在門口等著他們了。見了魏蠶子焦急的跑過來,“我聽說有馬車相撞,又遲遲不見你來。”可把他給急死了。

“是遇著了,不過沒事。”魏蠶子沒提海棠撞在車壁上的事情,生怕他擔心,跳下來要去幫他拿行李。

曲逐舟將他攔住,“你先歇著,我自己來。”說著,轉身提起箱籠就往馬車後面去,捆綁好了才上馬車。

不想掀開簾子兩個小娃娃就朝他撲過來:“舟哥哥。”

曲逐舟又驚又喜,埋怨的看了海棠一眼,“您不是沒空麽?”而且還把小丫頭們都給帶了一起來。從懷中摸出兩個小盒子,一人塞一個,“夫人廚藝超凡,把你們的嘴巴都養叼了,我買什麽零食你們都瞧不上,這次這個可喜歡?”

姐妹倆滿臉歡喜的打開,竟然是發帶,都是她們喜歡的顏色,打成了好看的花兒呈放在盒子裏,瞧著極為漂亮。

“謝謝舟哥哥,我好喜歡。”姐妹倆幾乎是異口同聲開口道謝。

“我每月給你不過那麽點錢,你自個兒花就是,她倆又不缺。”海棠嘴上雖是責備,但心裏其實是高興的。只是也想著以後多給他些月錢才好,免得再外捉襟見肘。

姐妹倆一聽海棠說曲逐舟的銀子不多,還給她們買了禮物,不免是心裏有些愧疚,說不定這是哥哥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於是陸婠綰靠過去挽著他的手臂道:“舟哥哥,以後我的零花錢分你一半。”

“我的也給舟哥哥。”陸嫣嫣也附和,畢竟舟哥哥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們倆帶禮物呢。

“我不用,我自己能賺錢。”曲逐舟一臉自豪的說著。

海棠一聽,有些擔心,“你好生讀書就是,賺什麽銀子,以後我每月多給你一些便是。”

“不是,夫人誤會了,我給同窗寫作業賺來的啊。”見海棠誤會了,曲逐舟連忙解釋。

海棠頓時傻了眼,感情這代寫作業的事情,不是後世才滋生的職業麽?

現在街上暢通無阻,只覺沒說幾句話就到了,幾人從馬車上下來,海棠率先帶著孩子們進去,卻聽見有人在爭吵,與姜廚子爭吵的那聲音,更是覺得有些耳熟。

待瞧見人,海棠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竟然是街上撞車時,那華貴車輛上下來吵架的丫鬟。

“我看這歸來酒樓也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我家郡主願意屈尊降貴來此,是你們的福氣,竟如此不知好歹,還不趕緊給我家郡主騰出雅間。”她正頤指氣使的朝著姜廚子道。

若是在京城那種一根棍子落下也能打到幾個侯爺郡主的權貴之地,一個郡主算得了什麽?但這是在地勢相對偏遠些的慶陽城,所以當著丫鬟說出郡主二字時,驚得不少人都趕緊起身來。

這許多人一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只怕就止於本地的父母官了,如今來了個郡主,可得趕緊多看兩眼,以後出去也有吹牛的資本啊。

這婢女本來以為搬出郡主的身份,肯定會把這些賤民嚇得趕緊退出去,再不濟也會將最好的雅間騰出來給她們。

可是沒想到這些人不但沒有行禮沒有離開,反而朝她們圍了上來,竟然還開始品頭論足。

李心媛也沒料想到這些刁民竟然如此大膽,她自小萬千寵愛集一身,何曾受過如此侮辱?當下氣得臉都白了,下意識的摸上腰間的長鞭。

話說海棠其實聽到郡主二字,就忍不住下意識的往京城裏那個小郡主想去,但是眼前這人分明跟自己一般年紀,而且身材有頗有些魁梧,應該不是那個心媛郡主。

今兒又見識過她的囂張跋扈,撞了人不但不承擔錯誤,反而縱容婢女羞辱旁人,可見本性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了,而且好像有些蠢,她正要上前去,忽然被人拉了一把,便退了出去。

待自己回來,正好見著她摸上了腰間的鞭子,生怕她真動手,傷了無辜人就不好,於是趕緊道:“怎麽回事?”

大夥兒聽到她的聲音,趕緊讓開一條道,姜廚子和魚秀才連忙迎上去,一臉為難,“夫人,這……”

海棠朝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安心,便走到那郡主跟前,“不好意思,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倘若沒有提前訂位置,那麽請客官外面去等著。”

婢女也認出了她,萬萬沒想到這生得跟妖精一般的女人,居然就是歸來酒樓裏那個女廚子。

她記憶裏,這廚子不都是腰大膀圓的麽?

眼前這女人,怕是勺子也拿不起來吧?

而被她開口趕出去的李心媛此刻面色十分難看,“放肆,你竟然敢趕本郡主!知不知道本郡主是誰?”

“來者皆是客,郡主是誰我不需要知道,只不過凡踏入這酒樓中的,便都是我的客人,大家沒有什麽區別,我只講先來後到。”海棠其實有些擔心她忽然抽出鞭子的,所以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話按理是沒錯的,可是李心媛聽了,卻覺得十分刺耳,“刁婦,你居然將本郡主跟這些賤民相提並論?”尤其是自己看到她的臉那一瞬間,就十分不喜,甚至是厭惡。‘嗖’的一下抽出長鞭。

可有句話說的好,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這歸來酒樓聲名遠播,有不少人途經附近都特意繞道過來,其中不乏在外游歷的王公貴族,趕巧今天這酒樓就有那麽一位。

聽她口稱眾人為賤民,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怒,所以此刻她動手,那位臉色就極為難看地上前攔住:“怎麽,是個郡主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倘若在下沒記錯的話,咱們這慶陽城的父母官,可是並肩侯的世子,而且京城中這般年紀的郡主,只有北安王府的李心媛,她不過是從五品罷了,論品階她如何都比不過傅大人,可在下聽聞傅大人也時常來此吃飯,莫不是在郡主的眼中,傅大人這位朝廷命官也是賤民,你既為郡主,因知道辱罵朝廷命官罪為幾等。而且在下不才,想問郡主一句,莫不是在郡主眼中,庶民都是賤民?”

有人起了頭,膽大的人也不少,便附和起來?“我們若是賤民,那郡主每日的吃穿用度都離不開我等這些賤民的手,試問被一個賤民養活的郡主,又有什麽理由來辱罵我等?”按理,她不是連賤民都不如了麽?

“就是。”

海棠腦子裏這會兒嗡嗡的,早沒有了剛才自己進來時候被曲逐舟拉出去時候震驚。

腦子裏只有李心媛三個字。

小舟告訴她,這個郡主性格愚笨,最容易被激怒,而這酒樓中有一個人絕對不會坐視不管,而且也有能力管。

於是面對這個自己這輩子見過的一個皇親國戚,海棠才如此大膽的懟她。

一如小舟說的那樣,這位郡主很容易就被激怒,一言不合就想動鞭子。

但那位中年男人為何說她是北安王府的李心媛……

這李心媛應該沒有這麽大的年紀吧?不是一口一個小郡主麽?不應該是嬌滴滴的小蘿莉麽?可眼前這女人,人高馬大,如此健壯,也沒有溫柔賢惠,反而是沖動易怒,甚至是腦子有些不夠用。

再有,自己算著她現在應該最多也就十五六歲啊。

所以之前還盤算,讓陸言之早些參加科舉,就算中了狀元,也能避開李心媛。

可是現在,現實告訴她,無論如何,躲不開了。

這冥冥之中,總會遇到,就如同現在,她來了……而且還在自己的酒樓裏鬧事。

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畢竟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總不能嚎嚎問老天爺這是開什麽玩笑。

只發現李心媛已經被眾人氣勢壓倒,正憤憤離開,此刻路過自己面前,卻又忽然停駐片刻,她那看過來的眼神,實在是有些駭人,讓海棠忍不住心驚肉跳起來。

而她這一走,那位小舟暗指會站出來‘多管閑事’的中年人,就被眾人擁戴著,大家都紛紛邀請他與自己同桌。

海棠早些時候就發現小舟不像是尋常福貴人家的孩子,但是從未去問過,畢竟從前的事情對於他們每一個人來說,都仿若前塵舊夢。人又是活在當下,而非過去,所以管從前作甚。

如今看來,小舟多半曾經在京城待過,不然怎麽能認出來?

正想問小舟,卻發現這孩子早已經領著閨女們回後院去了。她只得將此事壓下,上前去朝這中年男人道謝,“今日多謝這位客官。”一面與他行了個大禮。

這中年男人一身尋常道袍,看著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見她行禮道謝,也並未起身,而是舉起手中的酒盅朝她回敬了一下,“歸來當得起這一絕,在下也去過不少地方,但是發現所到之處吃過的美食,竟不如歸來一樓。”

“客官客氣了。”她到底是從後世來的,此處的菜色單一,當然不能跟後世比,所以自己這也算是占了大便宜,因此也不敢托大。

那中年男人又道:“聽說樓裏的廚子師從夫人,如此說來,那麽夫人的手藝想來更精湛。”

他話音才落,就有熟客湊上來,“什麽不差啊,要我說夫人這手藝,這世間怕是再也沒有人能比得過了。”

“哦?既然如此,不知在下可有機會嘗一嘗夫人的手藝?”中年男人覺得可能是有些誇大了,不過也不得不承認這歸來的酒菜的確都不差,便是京裏那些大酒樓,也不見得能吃到這般美味。

“客官不嫌棄才好。”說著,海棠福身行禮退了下去,然後便換了衣裳進廚房。

中年男人原本覺得大家有些把陸夫人的廚藝誇大了,剛才也就是隨口一句,哪裏曉得這會兒不少客人都擠到他這一桌來,“這位大哥,不介意再多一位吧?”心說運氣真差,昨天沒趕上,今兒又沒運氣。

還有人直接帶著凳子過來,“瞧,我自個兒帶了凳子。”

後來的,就拿著筷子站在邊上,“我站著沒事兒。”

中年男人見此,不由得也充滿了期待,“有些意思。”

其實大家的嘴巴都給海棠養叼了,可是後來她很少去廚房了,所以這些客人們聽說她要下廚,自是要過來解一解饞。

於是不多會兒,中年男人這桌便被擠得裏三層外三層,當魏鴿子來上菜時,有些哭笑不得,“勞駕,各位都讓一讓,方才夫人說了,今日讓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了各位的雅興,實在對不住,所以現在每一桌桌,夫人都會親手做一道家常菜,以此做補償,大家莫要嫌棄。”

話音一落,原本人擠人的中年男人這桌,忽然恢覆了剛才的寬敞,眾人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滿是歡喜,只道不嫌棄不嫌棄。

魏鴿子上了菜,中年男人就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嘗一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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