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許言嘉頗為認真的臉等待答案時，我一下沒繃住自己的表情，故意笑說：“你們差不多。”

說完，稍稍有些羞澀的我不由加快腳步奔上臺階。

許言嘉頓了下，不依不饒追上前去，與我並排前行，毫不客氣吐槽：“你可真花心。”

我笑而不語，反倒有些享受和對方這樣的相處方式起來，這令我感覺眼前的許言嘉，是無比鮮活，連帶著我原本因為失去許言嘉而病入膏肓的靈魂也重新煥發生機。

回到教室剛好打鈴，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

我趕緊從抽屜裏拿出該課的書本，按照老師要求翻到相應的頁數，因此還被一旁的許言嘉吐槽，剛剛發完燒就這麽賣力。

我表面上裝作波瀾不驚，內心實在暗自竊喜，這若有似無的關心，哪怕只有一丁點，也足夠我歡喜整個白天。

五點半，下午最後一道鈴聲響徹在整個校園，待鈴聲終止，緊隨而來的是廣播裏動聽的女聲。

新認識的同學邀請我一塊去廣播站玩，廣播站在學校藝術樓的最高一層。

我還是第一次來五中的藝術樓，想到每次許言嘉都是在這裏上美術課，不由產生想要逛逛的想法。

不過，僅僅只是在腦子裏冒出這個想法，並未有機會付諸行動。

我在廣播站沒待太久，總不由自主走神，大抵是心思在別處。

於是我提出要去上洗手間，詢問同學不去後我一人從廣播站出來。

此時時間已過六點，日落西山，餘暉照映在校園的土地上，天邊一片橙紅。不遠處的操場上有散步的人群，以及正在鍛煉的體育生。

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我才找到洗手間，洗完手擦幹出來，暫時不想回去廣播站，於我而言有些無聊，打算在外面多待一會。

路過樓道，樓梯間隱約傳來許言嘉說話的聲音，似乎在談論打架相關，我腳步一怔，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擡眼看去，那是連接六樓與樓頂的樓梯，思忖過後，我試著擡腳往上走去。

果然在拐角處看見四五個女生，許言嘉也在其中。

我的出現，令她們的對話戛然而止。

“晚上你要去打架嗎？”我直接詢問。

“許言嘉這誰啊，你認識？？”同夥的一個女孩問。

“一個煩人的家夥。”許言嘉扯扯嘴角，略感嫌棄。

“可不可以不要去打架。”我努努嘴又說。

“關你什麽事？你以為你誰啊，別以為當我同桌給你買幾顆糖吃，就把自己當個數。”許言嘉不客氣道。

雖然心裏清楚，自己不該和一個心智只有17歲的人計較，但這些話聽著還是好刺耳，好令人難過。

幾乎是剎那間，我禁不住眼眶變紅，好似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餵許言嘉，你把人家說得要哭了。”身旁的人笑著打趣。

“真掃興。”許言嘉踢了腳身後的墻壁，為掩飾內心的慌亂，即刻大步朝樓梯下走去，經過我身旁時並未停留。

幾個女生也紛紛跟隨她一起離開。

許言嘉走後，我沒有再追上去，而是獨自站在六樓欄桿處站著悄悄落眼淚。

我其實並不想哭，卻怎麽也忍不住，一想到曾經那個把自己捧在手心裏寵愛的許言嘉，對比之下，巨大的落差令我胸口劇痛。

一邊止不住流淚，一邊在心裏責罵自己，已經33歲的年紀，怎麽還像個小孩一樣愛哭鼻子。

從藝術樓出來的許言嘉和幾個女生結伴而行，沒走幾步，她忍不住回頭往上看去。

只不過我當時只顧著抹眼淚，壓根沒註意到這些。

等我順勢看向樓下時，許言嘉早已收回目光，同那群人漸行漸遠。

後來同學出來尋我，我們並沒有在藝術樓待太晚，晚自習前的二十分鐘便回到教室。

此刻外邊的天空已暗淡下來，我獨自坐在座位上，望著身旁空空的凳子，心裏七上八下，不得安寧。

就在晚自習鈴聲響起得一霎，許言嘉從教室進來，我暗自感到松了口氣。

不過許言嘉有意在回避我的目光，在座位上坐下後也一句不說，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我也沒有勉強與她搭話，心想只要她不去打架，比什麽都好。過去是自己不在身邊，現在有這個機會，自然不願看到許言嘉再受任何傷。

沒想到是我放心太早了。

就在老師進來坐了沒一會，許言嘉便以去廁所為由匆匆離開教室。

或許是出於對她的了解，我從她的眼眸中看出些東西，隱隱感覺並不是上廁所這麽簡單。

果然，五分鐘，十分鐘過後，許言嘉依舊沒回來。

老師似乎已經司空見慣，懶得管。

我開始有些坐不住，二話不說從凳子上起身，也用了和許言嘉同樣的理由，順利從教室出來，隨後又來到辦公樓，找到班主任所在的辦公室，看到裏面亮著的燈光，我驀地松了口氣，還好有人。

“哎，池梨同學，現在不是晚自習時間嗎？”對於我突然的到來，班主任明顯有些詫異。

我緩緩擡腳走進去，做出一副弱不禁風的病態模樣，努努嘴開口：“老師我有點不舒服，可不可以拿張假條提前回去。”

我發誓，這真的是自己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幹這種事情。

我表面上平靜，內心慌死了。

索性一切進行得順利，三兩下班主任便將寫好的假條遞給我。

拿著這張有效假條，我順利通過門衛大叔的檢查，繼而成功從學校離開。

從學校出來後，我並不知道許言嘉去了哪，只能努力回憶，在腦中拼湊曾經許言嘉給我講過的過往片段。

印象中，似乎有這麽一次，在她高中二年級時候，那次打架，許言嘉被人砍傷了手臂，在家裏足足休息了半個月，甚至留下永久難消的傷疤。

該不會就是今天吧。

我心裏咯噔一下，立即拔腿朝當時的事發地點跑去。

那裏距離學校並不遠，在一個老巷口，我趕到時，雖還沒打起來但氣氛已經劍拔弩張，許言嘉勢單力薄只有一人，對方男男女女加起來有五個人。

路燈昏黃的光線下，許言嘉清冷的側顏沒有絲毫畏懼與退意，那雙眼眸下反倒寫著年輕的張狂與無畏。

我二話不說沖上前去攔在許言嘉的身前。

許言嘉有點意想不到，忙蹙著眉不悅質問：“誰讓你來的。”

對面戲謔許言嘉叫了個小矮子當幫手，有點太丟面。

“我不認識她。”許言嘉一把扯住我的衣領，把我像拎兔子一般提溜至一旁，企圖把我從這件事情從撇除。

“許言嘉，你能不能聽點話，今天不打架了行嗎？”我頓時有些生氣，眼眶再次不受控制變紅。

許言嘉咬咬牙，低聲道：“今天這事跟你沒關系，不想受傷的話給我滾到一邊去。”

然而對面那幫人已經準備動手。

我原以為自己會率先遭殃，結果並沒有，許言嘉及時將我護住，並給了對方一擊。

混亂之下，打成一團。

很快，許言嘉便拽著我的手從中逃出，我的手被攥得很近，當下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顧不得想，只覺得耳邊的風聲好大。

跑了沒多久，許言嘉趕緊帶著我藏身進一個巷內，這裏十分狹窄，沒辦法同時容納兩個人，即便我個子瘦小，身體也幾乎與許言嘉緊緊貼在一起。

追我們那幫人直接從旁跑了過去。

許言嘉喘氣的聲音很大，不過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待了會。

待呼吸平息下來，許言嘉才以一種不懂的眼神低頭凝視我：“知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

我擡眼與她對視：“那你又知不知道？”

這句反問讓許言嘉好久沒再出聲。

“那些人應該已經走了，我們出去吧。”我這便急著要擠出去。

下一秒，許言嘉不由分說伸手來將我拉回，另一只手牢牢將我抱緊護在胸前，我瞳孔瞬間放大，心臟也抑制不住快速跳動。

很快，有腳步聲傳來，以及窸窸窣窣的對話聲。

“明明看到人跑到這裏了，怎麽就不見了。”

“去那邊找找看。”

許言嘉的呼吸聲就近在咫尺，微微仰頭是她清晰的鎖骨以及白皙的脖頸，在她的懷裏被抱著，我仿佛一下子回到從前，甚至有一秒貪心地覺得，就這樣吧，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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