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沈撫了撫他的脊背，薄薄的睡衣下是溫熱的軀體。明歡像小孩兒似的，縮在他懷裏，又乖又軟。

吻是蜂蜜甜味兒，黏膩誘人。

他一點都不會接吻，僅有的一點都是江沈給他的。但是那麽直白，那麽淺顯，他的心沒有一點偽裝與防備，很打動人，也很容易受傷。

江沈不緊不慢地捏他耳垂，正要說什麽，在掃過某一處時突然瞇了瞇眼。

他問：“一個人在家無不無聊？”

明歡狀似正常地唔了聲，“還好啦，家裏也很好玩啊。”

江沈神色不明嗯了聲，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懷裏那麽一坨，他連人帶被抱回床上，正要離開去洗漱，明歡一只手從松軟的被子裏伸出來拉住了他。

眼神裏淌著一汪柔軟的水，閃爍著期盼的光澤。

江沈笑了笑，反握住明歡的手，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說：“沒有準備，不能做。”

家裏沒套，昨天是意外情況，結束之後江沈給他仔細清洗過，今天不能再這樣了。

明歡臉爆紅，迅速把手收回去了。

江沈在學校的小會議室見到了男生父母，他們看起來比資料上顯示的年齡要大很多，衣裝老舊，比起女生家長咄咄逼人的氣勢，顯得十分氣弱。

這個場景不僅是在批判兩個學生，也是在批判他們。

對學校來說，這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會議內容主要圍繞兩個學生造成的惡劣影響以及最後處理決定進行，發生這樣的事，學校為了保全名聲，同時也是為了杜絕後患，決定給予兩個學生退學處分。

只有這件事是學校能決定的。

女生媽媽一聽見學校決定，立馬炸了，聲音尖利：“你們這幫領導搞屁啊！我女兒是受害者行嗎，你們憑什麽讓她退學？要退學也是那個小混混退學！”

德育處主任好聲好氣地說：“我們給出退學處分是因為兩個學生給其他同學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他們可以說是一個壞榜樣了。”

“我們家女兒好好住寢室裏有錯嗎？如果學校管得嚴一點，會發生這樣的事嗎？我女兒的人生都被這所學校，你們這幫畜生毀了！今天你們要是不能給我一個交待，明天我就叫記者來曝光你們！”

家長不聽理，老師也不能罵回去，主任無奈地嘆了口氣，問男生家長：“你們怎麽看呢？”

這件事裏，不管是他們這些內部人員，還是外界看來，女生總是弱勢者。男生父母囁嚅了一會，先給女生道了個歉，然後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這幅心虛的樣子更讓女生家長像抓到把柄了一樣，氣焰愈發高漲，指著男生罵：“上梁不正下梁歪，什麽樣的父母教什麽樣的兒子。小小年紀就出來玩弄女生，以後就是社會的渣滓！我們反正不怕事，這回把你送進監獄裏，省得別人家的女兒被害！”

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兩個孩子幾乎沒了說話的餘地。江沈觀察了一會兩個學生，發現男生的眼神會時不時落在女生身上，女生全程避開了眼神接觸。

男生家長聽到監獄兩個字就白了臉，他們這樣的家庭，平凡普通、無病無災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下一代是唯一的希望。如果兒子毀了，整個家庭也就毀了。

男生媽媽非常激動地站起來，去拉對方家長的手，“我兒子不是在這樣的……”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沒了聲息，江沈擡眼去看，只見女人捂著自己胸口，表情似乎非常痛苦。男生反應極快地扶住她：“我媽有心臟病，快叫救護車！”

一片兵荒馬亂。

女人被擡走時，女生家長仍不依不饒：“別以為裝病就躲得過去了，我一定把你兒子送你監獄。”

男生全程無視女生家長，只在離開會議室前，回頭看了眼一直低著頭的女生，然後很快地收回視線，轉身離開。那是非常迅速的一眼，江沈沒能從那短短一眼裏，解讀出男生的心情。

然而那個眼神卻如洪流奔浪，不由分說將他帶回了山崩海嘯的高三，他恣意的少年時代，他深愛的少年，都失落在那個不安躁動的年紀。

其實，他和明歡告別過。

單方面的。

最後一門高考科目結束，同學們都在歡呼，撕試卷丟書慶祝。他接到電話，走在紛亂熱鬧的走廊裏，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卻一眼看見了樓底下的明歡。

明歡可能要來找他，卻被一個穿著西裝的人攔著，他臉上表情雖然是不開心的，卻沒有憤怒恐懼，江沈於是猜測那個人是明歡的家裏人，可能是哥哥之類的角色。

那個瞬間像是他人生的慢鏡頭，他在心裏完成了的告別，聊以□□，然後孤決地回了家，從此像是消失在明歡的人生裏。

夜裏，江沈抵著明歡汗涔涔的鼻尖，深深淺淺地吻他，動作卻很兇狠，啞聲問：“有沒有事瞞著我？”

明歡攀著他的肩，混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邊掉眼淚，一邊嗚嗚咽咽地說沒有，委屈極了。

“是嗎？”

江沈的動作驀地停了，反問的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真的嗎？”

明歡咬他肩膀，他咬人也是軟綿綿的，像是出生沒多久的小狗崽。留下一圈牙印，透過朦朧淚眼見江沈沒有任何動搖的神色，於是用比剛才更加委屈的聲音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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