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足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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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先生,多佐。”

“多佐。”

楊總往秋山澤明的身後看了看, 有些疑惑, 怎麽遲遲沒見到翻譯?

也許他表現的太明顯了,秋山澤明一笑:“我的媽媽是中國人, 您盡可以與我說中文。”

“這樣,這樣。那先生請隨意, 這家日料店在北京可算得上是最正宗的了, 還請先生不要嫌棄。”他訕笑,一旁的美女秘書立刻為秋山澤明添上一杯清酒。

楊總整理了一下領帶,這次與秋山澤明的會面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如果能將秋山電器的華北區代理權談過來, 安北電器城下一年的業績就穩如泰山了。

他之前做了不少功課——秋山澤明是秋山電器唯一的太子爺,如今還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讀研,趁著聖誕節假期被他老子安排了這場溝通會,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他老子對他業務能力的鍛煉。

既然這樣, 那就都好好表現吧,楊總信心滿滿。

“楊總, 您客氣了。”

“來,服務員!上菜!”

在楊總的召喚下,門被推開, 兩位服務員踩著碎步施施然而來, 低著頭走到桌邊,跪下身子為客人布菜。

秋山澤明一側眼,那一剎那時間都停滯了。

“啊!”段月手腕一痛, 怎麽也掙紮不掉哥哥的鉗制,餘光中,他沈著一張要殺人的臉,極其粗暴地起身將自己往門外拖去。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生氣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被留下來的人茫然無措,楊總更是一臉狀況外。

聞聲而來的店長生無可戀,這個臨時工段月,本想著她日語不錯讓她來服務日本的客人,她怎麽又……又……惹事了?

秋山澤明把她拖到後門口的小巷子裏,狠狠一丟。

“你幹嘛!”段月委屈大吼,後背隱隱作痛。

“你幹嘛!”秋山澤明用高十倍的語氣吼了回去:“我們秋山家要破產了,連秋山公主都出門端盤子了!”

她眼眶立刻紅了:“你管不著!”

“我是你哥哥!你說我管不著你?好啊,我這就打電話給媽媽!”

“你敢!”

兄妹兩扭打了一陣,誰也討不到誰的便宜,最後氣喘籲籲地分開。

他們的對峙還在繼續。

“我記得我給你了一張卡,每月額度20w,即便租房也足夠你開銷,你為什麽要穿著如此廉價的浴衣在這裏賣笑?”

段月靠著墻,抱緊自己沒有回答。

“你的男朋友呢?嗯?他人呢!那個廢物呢!”

“臨安醬很好,他對我很好!他把能給我的所有都給了我!我不許你罵他!”段月不知哪來的氣力跳了起來,一拳向著他心口而去,被秋山澤明輕松攔了下來。

“秋山華月你真是太過分了!為了個野男人竟然敢對你哥哥動手,這些年我疼出了個白眼狼!”

“臨安醬不是野男人,臨安醬是我的男朋友,是我以後的丈夫,沒有臨安醬我無法活下去!”

“我的妹妹原來是個情聖啊!”秋山澤明甩開身上的妹妹,整了整領帶居高臨下:“你想和誰戀愛,想嫁給誰我不管!但我絕不會讓你在這裏打工!”見她想說什麽,他立刻搶著:“我是個男人工作天經地義,我打工的地點與意義與你不盡相同,你再敢反駁我一句我就立刻讓媽媽知道她女兒現在在幹什麽!”

段月氣焰消了,委屈巴巴地縮在了墻角。

路燈昏黃又幽暗,照不亮可憐的她。爬滿青苔的墻頭上,一只野貓淅淅索索地越下,看了眼兄妹兩,換了個方向離去。

冰冷寒夜裏,哥哥的懷抱真實又溫暖。如今,身心俱疲的段月因為親人給的一點點溫暖,忽地潰不成軍。

“秋……秋山先生……”

“段月?”

楊總和店長找到了他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萬分錯愕。

段月靠在秋山先生的肩頭上,被他緊緊抱著,手中用他的領帶瘋狂抹著眼淚。

外人的臉色不可謂之精彩,多半是一些不好的猜想。

秋山澤明將段月打橫抱了起來,往肩頭上送了送。

楊總上前一步:“秋山先生……我們的合作……”

“沒必要了。”秋山澤明說得毫無回轉的餘地,緊跟著又對店長說:“她從此刻開始與貴店再無聯系,我秋山澤明絕不允許自己的妹妹在這裏受你們的臉色,煩請店長在三日內結清她的工資。”

他撞開眾人,鉆入一直停靠在街邊的奔馳商務車裏,揚長而去,活脫脫的一幕霸道總裁。

**

葉臨安蹲在天橋下,點燃了人生中的第一支煙。

煙是早上送快遞時一個客戶硬塞的。

他不會吸煙,學著別人的模樣放入口中,用力吸氣。

火星猛然一亮,辛辣刺激的氣味直沖入肺中,他捂著心口拼命咳嗽。

北風一陣,很快吹散了濃煙,他靠在橋墩上,緩了緩。

接著,第二口……

他身邊的塑料袋裏,放著一袋紅糖姜茶,不久前他懷揣這這包姜茶著急火燎地往她打工的飯店而去……

他看見她和一個男人扭打在一起,他聽見她哭喊著——臨安醬很好,他對我很好!他把能給我的所有都給了我!我不許你罵他!

他漸漸停下腳步,之後,該聽見的,不該聽見的,中文的還是日語的,他都躲在最陰暗的角落裏看了一場直播,直到秋山澤明抱著段月離去。

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的貧窮,他所謂的自尊。

第三口,他已經熟練很多,尼古丁帶來的縹緲之感讓他得到了片刻的解脫。

煙很快燃盡了……

段月和哥哥在外面吃了一頓大餐,臨走之時還讓廚房做了一大份和牛拼盤,打包帶走。

哥哥把她送到胡同門口,約著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

“我本來準備明天早上給你一個驚喜,沒想到今晚就遇見了你。”秋山澤明揉了揉她的頭,輕聲:“去吧。”

她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出了妹妹的心思,說:“別說了,我不同意。”

“爸爸和媽媽都同意了!”

“但是我沒有同意,你明天別帶他來見我。”他的語氣一如拒絕楊總那般決絕,轉頭對司機命令:“出發。”

“尼醬!”段月追著轎車跑了幾步,最後一聲嘆息。

家裏一片漆黑,看來葉臨安還沒回來,段月放下和牛,踢掉鞋子,順手打開了燈。

“葉臨安?”墻根裏,他蹲坐著,隨著整間屋子一起被光照亮。

“你回來了,怎麽不開燈,躲在這裏嚇死我了。”段月踢他一腳,從懷裏拿出熱滾滾的晚飯,放在小案幾上招呼道:“還沒吃飯吧,來,和牛拼盤!”

葉臨安沒有動,似乎連她這個人都沒有看見。

“臨安醬?”段月回首,見他垂眼抱膝一動不動,蹲下身子:“你怎麽了?”

沒有回答。

“你吸煙了?”她撫上他的雙手:“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

時間突然變得格外綿長,段月的心也愈發焦急,她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並沒有發燒,他到底怎麽了?

在段月一再地催問下,他終於開了金口,一張口便是一段讓人聽不懂的話——

“和我在一起就是這樣的日子,擔心,焦慮還有貧困。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我沒什麽本事,也掙不到大錢,你生病我也不能好好照顧你,只會一天天地重覆著枯燥的日子……這樣的日子沒有未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段月用了好久好久才聽懂這段話,她的喉頭已如萬斤之鈞。

“分手是嗎?”她問。

“我沒說!!”葉臨安瞬間吼了出來,一掌拍打在額頭上,拼命搖頭。

“那你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現在走還來得及?”段月逼迫:“我不喜歡拐彎抹角,葉臨安你看著我,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我……”

“你什麽你?”

“我聽見你和你哥哥的對話!”

段月玩笑:“你看到了怎麽不上來幫我,害得我被哥哥摁著頭打。”

葉臨安吼道:“因為我就是個廢物!”

耳光毫不留情地將葉臨安的臉打偏到一旁,餘光裏,段月沒有他想象的那般憤怒,她反而是平靜的,從來沒見過的平靜。

她擦了擦手,一躍坐到床上,翹起二郎腿睥睨著他。

“你先吃飯,不然涼了。”

葉臨安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坐在案幾邊,埋下頭顱。

“好吃嗎?”

他點了點頭。

“M9和牛,從日本空運過來的,這一份6000元。”

他的動作頓住了……

“怎麽,我能陪你吃方便面,你就不能陪我吃和牛?”段月側頭看向他:“方便面與和牛,有什麽性質上的不同嗎?”

見他不說話,段月的氣焰逐漸囂張起來:“葉臨安,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蠻雙標的。在你的認知裏,我陪你過吃泡面榨菜的苦日子就代表我們是真愛,而讓你陪我過喝紅酒吃和牛的瀟灑日子,你就覺得自己像個吃幹飯的小白臉,就覺得我會懷疑你追求我的目的,就覺得我們只是利益的結合,算不得真愛……葉臨安,是你把我們的感情和物質掛了鉤,我只有陪著你住在這個沒有暖氣的房子裏吃糠咽菜,你的自尊才會給你十足的安全感,讓你踏踏實實地覺得我們之間是真愛,絕不會分開!”

質問聲中,葉臨安的頭已經垂得很低,他好像連呼吸都沒了。

“我陪你過苦日子,還是你陪我過富日子,本質上有區別嗎?是你一直對我們的感情沒有信心,我了解你,我保護你,為了你那點小小的自尊,我做得足夠多了,沒想到到頭來,你自己自暴自棄了。”

“我沒有……”他聲音很小,不足以讓段月聽見。

段月抱著臂,透過小小的窗戶,仰望窗外無垠的黑夜。北京霧霾厲害,蒙蒙的一片,早就沒了星光。

她說:“最近,我時常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想高中時候的你,成天傻乎乎的……那時候你在哪兒,陽光就照在哪兒。我被你追著,也追逐著你,我經常被你氣到,無數次發誓要討厭你,不理你,但再次見到你的時候又忍不住貼上去。我竟然有些懷戀以前的日子了,明明你現在就在我眼前,只屬於我一個人,我還是忍不住懷戀……”

葉臨安凝固成了雕像。

她繼續說:“也許,是我把那個臨安醬拖下了泥沼……”

“和你沒關系!”他跳起來,剛想分辯幾句,被她的眼神殺退。

她在生氣,很嚴重的樣子。

所有的辯解脫口而出,只有哽咽地:“我錯了。”

“你什麽時候才能足夠強大!”

“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段月:我現在氣得不想和你說話~

葉臨安:……

段月:走走走,看你這張臉就來氣,還自卑上癮了~

葉臨安:哦,我走。

段月: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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