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一直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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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臨安,你好嗎?”

闊別多年, 再度見到她, 葉臨安點點頭說:“挺好的。”

“剛才,謝謝你了。”

“應該的。”

話音落下的時候, 夜風帶來了零星的雪花。3月乍暖還寒,新生的花朵接住了春日裏的柔軟潔白。

有幾片雪落在葉臨安的肩頭上, 楚嵐伸手拂去。

他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說:“挺晚了,我送學姐回去吧。”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卻是楚嵐永遠邁不過去的鴻溝。

她踩著他的影子……

他早已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褪去了稚氣,輪廓變得堅毅剛強。他穿著一款普通的黑色長羽絨,背著黑色的書包, 簡單一條牛仔褲, 腳下是一雙防水籃球鞋。

書包的側口袋,插著一個保溫壺, 上面的藍色小熊已經模糊了。

他永遠是這樣簡樸幹凈的模樣,每一步鏗鏘有力。

楚嵐打破沈默:“那一年我邀請你來北京,你……聽說你去看了奧運, 怎麽沒來找我?”

葉臨安答:“那時時間緊迫, 便不麻煩學姐了。”

楚嵐明知是謊話,也只能點點頭,她沒有過多理由去幹涉他的行蹤。

兩人又彼此不言地走了一段, 楚嵐想了想,又說:“聽方哲說,你和段月在一起了。”

葉臨安的腳步一頓,沒多久又恢覆之前的頻率,他點了點頭,唇角不自覺彎了。

“什麽時候,高中嗎?”

“高一春游後,我們倆跌落懸崖後才互相知道了對方的心意。”明明是自己拉扯著人家拼命表白的。

“這樣啊,那恭喜了。”

一片雪花飛入了楚嵐的衣領中,寒冷不禁而來。

過了個路口,清華大學校門在夜色中隱約,黃色燈光下,端莊厚重的“清華園”三個字格外顯眼。

這是中國所有莘莘學子的夢,也是楚嵐擁有的最大榮耀,可是她不知為何今日,它們卻沒能把她的心填滿。

他們走到了大門口,葉臨安停下腳步。

“今天,真的是謝謝你了。”她擡眼看著他,一如當年看著那位運球如風的少年。

“真沒什麽。”

“是我同學將我騙到那裏的,我和張強是在課題會上認識的,他騷擾我很久了……”

“學姐,你沒有男朋友?”

楚嵐搖了搖頭。

因為疑惑,葉臨安眉毛揚起,隨口:“怎麽可能!”

她點點頭,目光格外認真。

葉臨安摸了下鼻子,小聲:“這樣啊,喜歡學姐的人肯定很多,那學姐有喜歡的人了嗎?”

“有。”楚嵐一瞬間的神情柔軟地如雪花般,她的眼裏含著很濃很濃的笑意,她說:“起先我沒有多想,離開後才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後,我就在清華等著他。可是,他沒有來。”

一直心愛的人,他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

葉臨安假裝自己聽懂的樣子:“那有點遺憾,等下,我接個電話。”

他背過身去,沒多久段月的聲音清晰從聽筒裏傳出:“臨安醬,你到宿舍了嗎,突然下雪了。”

“我……”面前就是車水馬龍的長街,他只好實話實話:“我還沒有,魯方臨時出了點事,哦對了,我找到一間非常不錯的,你等我回去和你細說。”

“好啊,那你回去的時候註意點啊,別摔跤了,mua,臨安醬,愛你哦!”

“我也愛你。”

楚嵐在一旁笑著,只是眼中有點濕潤。

“那這樣,學姐我先走了。”他說完轉頭朝原路走去,沒兩步又折了回來。

楚嵐還站在原地。

“學姐,你千萬不要放棄,他會知道的!”

葉臨安說得太認真了,等楚嵐反應過來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說:“我想,他還是別知道的好。葉臨安,不早了,快回去吧,別讓她擔心。”

“那……就這樣。”他撓撓頭:“學姐,我走了哦~”

這次,他真的走了,很快消失在前方的夜色裏。

今夜的雪花很調皮,總是往楚嵐眼睛裏飛。

她揉去了它們。

如果當年,她拋卻所有顧忌勇敢邁出一步,會不會結局不一樣呢?

**

段月把自己的行禮搬到了西城區那間小小屋子裏。

那是一條很古老的胡同裏的一間大雜院,被房東分割成許多豆腐塊,裏面塞滿了充滿夢想的男男女女。

破舊,狹窄,逼仄,唯一好的就是交通方便,離兩人的大學都不遠。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歡呼一聲往床上倒去,一聲“哐當”。

堅硬無比的木板床送給她後腦殼一記重擊,她半天沒緩過勁來。

葉臨安的手很柔很柔地在後面揉著,除了肢體動作卻沒有任何語言安慰。

段月發現,他好像情緒不高,從一進來就沒有說話。

“臨安醬,你腫麽啦?”她將掌心放在他的額頭上:“不舒服嗎?”

“沒有,我只是累了。”

“那我們早點休息吧!”

“熱水還沒燒好。”

電熱水器顯然超出了段月的認知範圍,她往衛生間裏探頭一看,滿腹疑慮。

那個掛在墻上的,圓圓的大白桶是熱水器?

“很快就會好,冷嗎?”

屋子裏沒有暖氣,只在最拐角放著一個生銹的炭棚子,裏面什麽都沒有。

“冷?還好吧~”她猴到他的身上:“你在就不冷了!”

他們的二人世界在2010年的3月開始了,每天忙碌卻甜蜜,但漸漸地,段月對這個生活環境產生了抱怨。

時有時無的熱水,不時跳閘的電,門口雜亂的人,不能隔音的墻……

她開始失眠了,硬板床讓她渾身不自在,不得不停翻身。

“怎麽了?”葉臨安被她翻醒,睜開迷糊的雙眼。

“噓。”

黑夜裏,旁邊房間的動作格外大,連著他們的床都微微晃動,不時有些不可描述的聲音傳來……

“怎麽?”葉臨安換了個姿勢,語氣忽然輕佻:“我們反擊好不好?”

……

“討厭,輕點!”

很快,葉臨安又沈沈睡去,段月突然有了心事。

自從他們搬到這裏,葉臨安就每個周末都有集訓了,每天回來的時候都累得不發一言,經常在段月的按摩中昏睡過去。

她太心疼他了,所以她對這間房子有再多的不滿意也憋在了心裏。

她沒有把同居計劃告訴媽媽,但告訴了哥哥,當晚哥哥就托人買了一套精裝修的小公寓房給他們,但為了葉臨安的自尊,她將鑰匙悄悄收了起來。

腦海裏,小公寓的模樣她還清楚記得——Loft,輕日式實木裝修,還有一間小廚房。

這些都沒有葉臨安的自尊重要。段月不想了,淺淺的睡意襲來,她閉上眼……

“呼……哈……呼……”

她回頭看他一眼,哎!好吧。

天一亮,葉臨安就關上門去集訓了,段月睡到中午才醒來。

床頭上放著他準備的早飯,手機在一旁,已經是好多條未讀。

她一拍額頭,粗大事了!

今天全校開大會啊!!她還要代表外籍學生發表演講,還有半個小時會議就要開始了!

來不及洗漱,叼上一片面包,她飛馳而去……

一路狂奔,虧她腿不短,終於在輔導員望眼欲穿中姍姍來遲,禮堂裏,校領導已經開始發言了。

輔導員沒時間說她什麽了,一腳將她送到了舞臺上。

蓬頭垢面,衣衫不整……這是段月人生裏經歷的最慘烈一次亮相。

一場什麽什麽思想觀學習大會冗長又沈悶,一直開到了下午5點半才姍姍結束。

同學們大多數往食堂方向去了,段月也不例外,她要打兩份飯回家。

食堂這塊是大學裏最熱鬧的地方,不僅僅是食物本身,還有旁邊的快遞收發點。

一輛三輪小車緩緩駛來,從裏面跳出一位快遞員,他身手敏捷地卸貨,然後撥打電話……

那個穿著順風快遞制服的小哥,即便他把帽檐壓得再低,段月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葉臨安。

她立刻轉過身去,疾走躲在了一棵樹後,咬緊下唇。

房租是怎麽來的,禮物是怎麽來了……她都知道了。

什麽周末集訓,根本不存在!

側目望去,他正在讓同學簽字,然後把手中的紙盒遞給了她,緊接著是第二位……

段月閉上眼,等情緒平覆一些了,才悄悄從另一個門走了出去。

她沿著大馬路往家的方向走,華燈初上,街邊門面房一一亮起了招牌。

她低著頭走,奶茶的香味,火鍋的香味,燒烤的香味……這些與她似乎沒什麽關系。

她經過一家高級日料店,忽地一頓。

清雅的櫻花裝飾下,一則招聘啟事入了她的眼,最後一行:招小時工,工資面談。

晚上,她像往日一樣替他做日式馬殺雞,白日的種種讓她心神不寧。

她擡眼便是床頭墻上一塊巨大的黃斑,也不知是怎麽弄上去的,在大黃斑的旁邊還有許多濺灑的小黃點。目光再往下,床頭櫃已經沒有一塊好漆了,很難分辨出原來是什麽顏色。擠在臥室一角不足3個平方的衛生間,馬桶上面掛著的就是熱水器,每次洗澡都是一場戰役……

她忽然害怕了,難道她要一直生活在這裏?難道她要因為他的自尊拒絕洋房傭人泳池花園,蝸居在這個骯臟雜亂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她一時迷失了方向,手下也不在意地停了下來。

“怎麽了?”葉臨安睜開眼睛。

“啊!”她胡亂抹了抹臉:“沒事。”

“累了就睡吧。”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段月:我說我最近快遞咋這麽慢呢,原來是你個臨時工!

葉臨安:我說我錢最近怎麽用得這麽快呢!原來你個敗家娘們!

段月:哼!

葉臨安:哼哼!

段月os:我先陪你住這裏,但是遲早我會把你綁架到小公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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