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事人中, 一人渾然不覺，一人已經有所預感。

渾然不覺的那個人還在冥思苦想著該索要怎樣的禮物。

有所預感的那個人看著面前的女孩，心想作弊這件事情, 在他這裏最終還是通過了。

古話說，色令智昏。

他以為自己是有原則的人, 但是這個原則在她面前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份。

最後，疏泠想好了自己的願望。

命運之輪的夜十分寧靜, 沒有鳥叫, 沒有蟲鳴, 有的只是頭頂大屏幕上永不止息的, 源源不斷傳回來的副本數據，但又像是一只只尖利的眼睛，沈默地盯著下界萬物發生的事情。

疏泠看著宋見書，剛剛的那一刻, 她的餘光掃過周圍蜂窩一樣的玩家休息室，驚覺點亮的燈，比剛剛要多得多。

也發現, 似乎有一些門是半掩著的。

每一扇門後，可能都躲著一個暗中觀察的人。

疏泠看著宋見書的眼睛, 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鼓勵。

他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並且支持她說出來。

於是疏泠深呼吸了一下, 最後緩緩地，輕聲說道：“我要做出命運之輪的你, 原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我有這個權力嗎？”

宋見書的眼裏沒有哀戚。他看了疏泠很久, 最後將她擁進了懷中：

“你當然有。”

【報！！抱了抱了！！！】

【一時沒看懂你是打錯字了還是真抱了。】

【真抱了, 請看我們前方記者現場發來的照片！[圖片]】

【哈。你這是用座機拍的照片吧, 這麽糊。】

【前方記者住的樓層太高了, 大家見諒。但是依稀是可以看出來的。】

【你們別說, 剛剛我在翻生命樹計劃呢，你們猜我看到了啥？】

【這種時候你難道急著下副本？？你翻生命樹計劃幹嗎？】

【把生命樹計劃重新發出來的那個人，名字叫Liquid。而在霓虹都市的副本下面，Liquid詳細補充了這個副本的新變化！】

【你們別忘了，雖然霓虹都市是個人數很多的副本，但是從那個副本裏活著走出來的人很少，而其中——疏泠就在裏面。】

【你是說這個Liquid是疏泠？是她把生命樹計劃原原本本地搬運過來了？】

【99.99%的可能是。】

【之前你們叫她女神，我不以為意，現在我先叫為敬！】

【先別忙著說八卦和生命樹計劃了，你們沒有發現嗎，我們的生存時間在增加。】

經過這條帖子一提醒，大家都轉頭去看自己的生存時間。果然看到，原先或多或少的生存時間正在瘋狂累計，速度極快。

疏泠眼前，這一條生存時間也在累計。

越過不斷跳動的生存時間，疏泠又看向宋見書的臉。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他說。

隨著生存時間的增加，宋見書的身形卻在逐漸消散。

【恭喜您獲得0.01%世界探索度。這是系統隱藏探索度。】

【本條探索度的內容為：如果構建者對某位玩家足夠青睞，這份青睞或許可以改寫命運。】

【命運之輪轉動了。你聽見了嗎？】

【恭喜玩家疏泠，世界探索度達到100%，獲得離開命運之輪世界的資格！】

最後一條消息刷在世界公屏，所有人都能看得見。

100%的探索度，如同在湖裏放了魚雷，一下子炸的那些偷看的人全部湧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公屏消息幾乎緊貼在一起，速度刷新極快。

疏泠想到了當時系統附贈的游戲稱號。

一個“程序員”，一個“游戲BUG”。

她點開和宋見書的交易界面，將“游戲BUG”的頭銜給了出去。

她笑道：

“你這游戲，真是BUG。”

“有機會，來幫我修BUG吧。”宋見書一笑。

然後，他的身形徹底消失了。

【構建者實現了玩家疏泠的願望。】

【命運之輪構建者將不覆存在，同時，命運之輪世界將會在五分鐘後徹底關閉。】

兩條紅色的字刷新在公屏中。

而且是置頂狀態。

【游戲構建者消失了——等等，先知人呢？】

【所以先知是構建者？？？】

【吃了個大瓜，這事女神應該知道吧？？】

【寶貝們，當我接受了“先知是構建者”這件事情後，我的世界探索度一下子猛漲！！】

【所以真的是先知？？】

【那他創造一個游戲，完了又搞一個生命樹計劃，到底是圖什麽？】

【所以女神剛剛許的生日願望，是讓命運之輪消失嗎？】

【我的生存時間已經變成無限符號了......乖乖，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現在我回頭再品先知的眼神，我忽然就悟了，即使你心儀的人的願望是毀掉你的游戲，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也會毀掉你，但是你還是滿足了她的願望......】

【這還不磕？這還不磕？】

【這是什麽？是糖！磕一口。這是什麽？是糖！磕一口。】

【可是我們現在走了，那些在命運之輪副本裏死的人，不就回不去了嗎......】

在眾人一派震驚、歡呼、與雀躍的神情裏，疏泠一直站在原地。

她心裏反覆思考著，剛剛的許願用語是否正確嚴謹。

而在心中確定了這個答案之後，她終於仰起頭，朝著不斷分崩離析的命運之輪大廳笑了笑。

圓拱形的穹頂正在緩緩化成飛揚的粉末和灰塵。四周的一切景物，正在變得透明。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公屏上激烈的討論停了。而大家無論說什麽，點擊了發送之後。都只能顯示一個不斷轉圈圈的圖標。

柳思滿也在焦急地給疏泠發消息，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

可是消息根本發不出去。她急得離開了個人休息室。在他們區的游戲大廳裏，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家都呆楞楞地看著頭頂。

於是柳思滿也擡頭看過去。

只見似乎永遠不會停下的穹頂直播投影在一瞬間全部黑屏，沈默到讓人心驚。這些大屏幕崩裂，四散，最後化為灰塵。

所有人都看見，穹頂四散後，上方是群星璀璨的天。

疏泠站在第一區空曠的角落裏，身後忽然傳來小皮鞋蹬蹬的跑步聲，然後，一只小手忽然攥住了疏泠的袖子。

她回頭看，是笑笑。她跑了出來，眼神裏滿是驚恐。

疏泠蹲下去，整理她因為奔跑而亂掉的發絲。

“結束了。”她安慰道。

宋見書回到自我意識的暗室裏。他的桌面在震動，電腦似乎出了問題，代碼跑了幾行後，出現了藍屏的界面。而一邊的主機在急劇發熱。

窗玻璃在抖動，桌上茶盞崩裂，茶水四濺。

宋見書沒動。他坐在椅子上，微微闔上了雙眼。

結束了。他想。

回到現實世界後，他不太清楚，剛剛疏泠的許願，會讓世界的因果轉變成什麽樣子。

但他也很期待。

她會怎麽找到自己。

或者是自己要怎麽再次來到她的身邊。

一聲輕叩桌子的敲擊聲。疏泠猛地回過神，看到boss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

似乎只是剛剛一秒，腦海中就過了千萬條信息一樣的感覺。

疏泠只覺得十分疲憊，疲憊到好像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她看向對面的唐凡。

這好像給了她一個提示。她驟然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而唐凡似乎也在看到疏泠的眼睛的時候，想起了一些記憶裏好像本不該存在的事情。

疏泠微微瞇眼，對boss說：“抱歉，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boss不明所以，但見她已經這麽說了，也點頭：“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疏泠木然地點了點頭，她站起來，走到會議室的門口，卻看見外面有個粉頭發的女孩子，正等待著什麽人。

雖然似乎應該沒見過她，但是，她卻很清楚地知道，粉發女孩的名字是柳思滿。

女孩看向她，眼裏有一瞬驚愕。

“思滿。來，過來面試。”人力官過來，將粉發女孩帶走了。

而她的名字與疏泠記憶中的如出一轍。

粉發女孩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疏泠。

疏泠只能報以一個微笑。

她的頭鈍鈍地痛，只想趕緊找張床睡一覺。

她忘了自己是從會議室出來的，只帶了手機，沒帶工牌。

還好，寫字樓下戴白手套的保安大叔幫忙她開了門。

他的名字是衛磊軍。但疏泠明明應該並不知道。

外面的陽光十分燦爛，燦爛到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寫字樓旁邊是一些露天吧臺，疏泠走下地鐵站的時候，看到桌椅處坐著兩個男人。

那是兩個染著頭發的人，一個顯得活躍些，一個則沈默。兩個人面前是一樣的冰飲。

王蟠，於慶。

又是兩個人名徑直出現在她大腦裏。

疏泠覺得自己瘋了。她應該趕快回家。

否則她會覺得自己要麽是有了預知能力，要麽是患上了精神疾病。

家裏的鬧鐘似乎壞了，指針停在那裏不動。於是疏泠想起，今天早上她是如何差點遲到的。

躺在床上倒頭就睡，三小時後，疏泠才悠悠轉醒。

她這才覺得，原先一直活躍不停的大腦，在此刻寧靜了下來。

沒有再出現什麽古怪的陌生人名。

手機上有幾條消息，來自同組的同事小李。

小李：“泠泠，我這有幾個BUG要修，我實在看不懂，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啊。”

“我知道你在休假，這個不著急，你看到了回我就成，謝謝啦。”

疏泠在電腦上打開了小李發過來的代碼文件。

她知道，策劃想在游戲裏新添加一個人物，小李正在做的，就是這個人物的基本設定。

這個人物的頭銜是——

“先知”。

是一個穿著白衣，戴著兜帽，擋住第三只眼睛的角色。

疏泠盯著這兩個字，想了很久很久。

她發現，這兩個字帶給她的記憶和靈感，似乎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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