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座位上, 疏泠劃掉了剛剛簽好的手續表，又將電腦打開。

徐茉走過來，她嘆了一口氣, 無不惋惜地說：“來吧，走流程, 離職面談。”

“今天空降的這名大神，我聽說是有兩把刷子, 算起來還是你的校友, 學長？總之, 疏泠你真的很聰明, 如果你願意留在繁暉——”

“茉姐，我留下。”

“——肯定有更好的...什麽？”徐茉一楞。

這番話，三年前徐茉開完會，也和自己說過。

只是疏泠當時完全不在意罷了。

畢竟C大校友在各行各業都是精英人才, 她也沒把這個所謂“有兩把刷子的大神”放在心上。

命運之輪這個游戲玩得越深，似乎越是接近某個，當時被雙方都忽視了的真相。

就像是它的名字。命運的齒輪轉動起來, 有的陰差陽錯，有的卻默契咬合。

“我說我留下。”疏泠說。

“那好！”徐茉十分高興, 一方面她真的很喜歡疏泠, 她是一個很傲氣的人，讓她看得上眼的人不多, 但她很清楚, 這個女生是真的非常聰明, 而且靈氣逼人。

另一方面, 部門少了一個離職, 她也不會被領導問罪了。

疏泠把簽好的手續表放進碎紙機中碎掉。

畢竟現在看到了一場戲在眼前徐徐展開, 她買了最好的觀眾席，哪有中途退場的道理。

她運氣好，這次副本涉及到的關於命運之輪的信息太多太多，甚至有點像揭了宋見書的底。

估計這一次副本結束出去，世界探索度能一路狂飆。

宋見書大概已經被那兩位高管領進了自己的工作間。沒有看到他過來。

但是，團隊的溝通軟件裏，他被拉了進來。

英文名是Kris，沒有透露出他的真名。

疏泠看了一眼他的頭像。最普通不過的默認圖片，看不出來其他的一點細節。

即使剛剛在會議室裏已經清楚了彼此的身份，此刻，兩人都沒有對話。

“疏泠，你把這個代碼文件改一下，我去和老大開個會。中午交給我。”徐茉很幹練，既然疏泠說了不走，煽情的話也不多說，而是直接開始布置任務。

疏泠打開那個代碼文檔，掃了一下，說：“好。”

這種代碼，疏泠一看就知道，屬於那種學院派程序員寫出來的。這些代碼的每一行都十分工整標準，但也因為如此，看不出來創新點。

這是一份不會出錯，但是不夠完美的代碼。

疏泠開始著手更改代碼的文檔，她刪除了大片在自己看來顯得有些多餘的代碼，同時在其中多加上兩行，就表達了原代碼十幾行的意思。

這樣下來，她的時間極大地被節省。改完整份文檔後，離徐茉說的截止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這個時間，疏泠用來在這個世界中尋找線索。

原因有兩點。第一，既然這個世界的主人是宋見書，那麽有些信息或許無法被抹除幹凈，畢竟這關系到世界的根本。

第二，現在她的直播間已經不被大眾開放了，不必擔心她找到的線索會對其他人的世界探索度有影響。

她打開了搜索引擎，又熟門熟路地進入了C大的官網，果然，在這個裏世界裏，關於宋見書的一些報道，並沒有被隱藏幹凈。

疏泠看見了上次被系統強制關閉的報道的後半部分。

在介紹完宋見書大學用沙盒游戲模擬出的計算機系統後，報道一筆帶過了宋見書正在進行的一個項目。

與一家國外專攻虛擬現實的公司合作，正在研究一款感官全息游戲。

而這款游戲的名字——疏泠看到了那兩個字“伊甸”。

看上去，伊甸是命運之輪游戲的前身。

而伊甸的精致化程度，自然遠遠趕不上後來的命運之輪。

因為伊甸只是一個Demo（指起到演示、示範作用的一個小成品），當時內測人數不過一百個人。具體的內測數據都在構建者宋見書那裏，其他人都不知曉。

或許是伊甸大受好評，所以宋見書後來才考慮做出了命運之輪。

和疏泠想的一樣，系統強制關閉的東西，果然就是最為關鍵的核心。

正欲將報道的文字保存下來時，疏泠面前的電腦又一次無情地黑屏了。

疏泠：......

電腦徹底死機，疏泠頗有些忍無可忍，用手機打開了團隊通訊軟件，找到了宋見書的名字：

“既然我已經進了這個裏世界，就要找到線索才能破關。你不能不讓我看。”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閃動了幾次，隨後輕飄飄地發過來一串文字：

“我已經給你看了，但是還想著保存下來，是不是有點過分。”

“我又不會把這些信息給其他玩家！”疏泠反駁。

“是嗎？你似乎在上個裏世界裏，還用這件事威脅過我。”

疏泠氣結，最後開始轉移話題：“你黑了我的電腦，我怎麽工作？”

聰明如她，已經早就看出來，這一次電腦黑屏並非系統層面的強制指示。

只是單純的，宋見書用他的技術黑了她的電腦而已。

“五分鐘後就會自動恢覆。”宋見書回，“只是你剛剛修改的代碼似乎沒有保存，可惜了，很不錯的代碼。”

“......你辦公位在哪？”疏泠氣急，她確實沒有按保存鍵。

這不是意味著她剛剛的任務白搞了嗎！

“想見我？”似乎能透過文字看到他微微挑眉的神態。

回應他的是一串漫長的沈默，疏泠沒有理他。

如果是其他玩家知道他的構建者身份，心情應該會更加覆雜。

會對他有敬意、也有懼意，因為這些玩家都清楚，作為構建者的一次代碼的修改，就可以完全破壞一個人在游戲裏的生存機會。

比如，動動手，用兩秒的時間把某玩家僅剩生存時間的時和分都去掉，僅留下秒。

不知道改動後，那名玩家看到後，臉上會露出怎樣見鬼一樣的表情。

雖然宋見書沒有這樣做過就是了。

但是疏泠似乎就完全不怕他。

下一秒，宋見書在左半屏的小窗口上看到，疏泠的屏幕重新亮起來。

然後，忽然顯示“已失去連接”。

她也用了自己的代碼技術，讓自己黑屏的電腦重新運作，並且強制斷掉了宋見書對自己電腦的操控。

宋見書心中掠過一陣欣賞，有一點棋逢對手的感覺，鬥法鬥得十分愉快。

下一秒，宋見書使用的電腦忽然黑屏。

他一楞，緊接著悶悶地笑了起來。

好像更加愉快了。

手機一震，上面是疏泠發來的消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宋見書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很快，原本黑屏的電腦重現光明。

而疏泠那邊，則被強制斷掉了連接。

“比你快兩秒。”他發來消息。

“你電腦的權限比我電腦高。我能控制你的，說明我的技術比你強。”

“我用的是普通的電腦。”他饒有興致地爭辯。

“得了吧，控制的時候我看見了。”疏泠順便在鍵盤上敲出了宋見書面前這臺電腦的型號、IP和權限。

“記憶力變好了。”宋見書評論，“但我沒有騙你，我用的真的是普通電腦。權限和你的一樣。”

“你是小學生？”疏泠無大語，這有什麽好爭辯的？

“似乎你的興趣也很濃。”對方悠哉地甩過來一句話。

當然，又是很久很久沒有回覆。

他自知把她氣走了，輕輕勾了勾唇角，覺得有點好笑。

這種睚眥必報的性格，被黑了電腦就用同樣的方式黑回來，卻讓他覺得很可愛。

而疏泠終於結束了這一場堪稱毫無營養的對話。而就在她把視線轉向桌面上打開的文檔，準備彌補剛剛忘記保存而闖的禍時——

她卻發現，這個文檔是保存了的。所有代碼的修改都在，沒有一處遺漏。

根本不需要重新寫。

但是她記得，剛剛確實忘記了保存。

所以他黑自己電腦、打下一長串覆雜代碼之前，還記得順手幫她按了一個ctrl+s？

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唇角揚了揚，有點想笑。

“疏泠，完成了嗎？”徐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經和領導對完了事情。

“你在笑什麽？”徐茉疑惑地問。

這個女生外表絕美，但是對誰都是生人勿進的樣子，別說看著電腦屏幕，面露微笑了。

所以，徐茉的第一反應是彎下腰：“之前的程序員犯什麽愚蠢的錯誤了嗎？“

只是桌面上的代碼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

而疏泠也收斂了笑容，事實上，她也是聽到徐茉提醒，才發現自己原來笑了。

“你看看。”

饒是徐茉這樣有豐富代碼經歷的前輩，在看到疏泠有點吊詭的代碼思維時，也楞了十幾秒。

等她終於回過味來，看懂了疏泠代碼的意思，在驚嘆之餘，又忍不住嘆息：“你這個不愛寫註釋的毛病，真的該改改。”

“你這樣的代碼拿出去，咱們公司九成以上的人都看不懂你的意思，他們會覺得你是錯的。”

疏泠：“能跑通就行。”

何況她又沒有寫錯。

更何況，宋見書不是看懂了嗎。

徐茉悠悠地盯了疏泠一眼，還是把她改動後神乎其神的代碼發給了負責人。

不一會兒，她收到了一貫冷靜的負責人的消息。

“這誰寫的？？？”

“厲害了！！！”

疏泠看見，笑了一聲。

徐茉：“呃，是我帶的這個畢業生。”

“給她加錢啊！”負責人激動無比。

“老大，她還沒轉正呢......”徐茉打字，心中腹誹，這個天才三個小時前還說要離職來著。

還好給她留住了。

“好。轉正可以在慣例定薪的標準上再上浮一倍。”負責人拍板。

“這麽高？”徐茉吃了一驚。上浮一倍，和她作為經理的工資差不多了。

“這種人才，你不搶著留，人家就給薅走了。”

疏泠對身邊發生的事情目不斜視，毫不知情。

她現在想的是，怎麽把宋見書的電腦黑得再徹底一點。

最好從裏面找到關於命運之輪，或者伊甸的更多東西來。

如果說最好動手的時間，當然是午飯的時候。

大多數人都不在工位，疏泠隨便扯一個理由就可以留在座位上，然後黑進宋見書的電腦。

既然網上的東西受到系統的限制無法找到，那麽他電腦裏本地存儲的東西，就不可能再被系統攔截吧。

中午十二點，徐茉問疏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飯，疏泠拒絕了。她推說自己點了外賣，看著辦公室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光，她打開了最熟悉的界面。

代碼是她的夥伴，也是她最尖銳的武器。

五分鐘後，宋見書看著自己的電腦黑屏。

他挑了挑眉。

但他並沒有做什麽。只是看著已經變黑的電腦屏幕。

入侵並未遭到攔截。看來宋見書此刻並不在座位上。

疏泠的表情不變，使用代碼快速搜索除了與伊甸相關的文件夾。

漫長的進度條走動著，疏泠也不免有些著急。直到進度條一點點走到底，疏泠終於看到了文件夾裏被查出來的東西。

文件寫著“伊甸游戲demo.exe”

疏泠一笑。

她沒想到，這個文件名字是這麽簡單直白。

怎麽有點請君入甕的意思呢？

她沒敢掉以輕心，謹慎地給自己的電腦上了一層防護模式。畢竟，如果在入侵宋見書電腦的時候反被他操控，就得不償失了。

她也不敢保證這個名為伊甸的游戲文件，會不會是個病毒。

而宋見書辦公室的大屏幕，此刻已經徐徐亮起。

他的電腦雖然仍然是黑屏，但是大屏幕上卻詳細地顯示著疏泠在屏幕上的動作，他看到了疏泠是如何給自己的電腦上防護的。

宋見書眼裏多了一抹欣賞。

疏泠在做完準備工作後，進入了伊甸游戲。

剛一進去，是游戲的開始界面，邀請玩家創建角色。

疏泠的眉微皺。她很清楚，即使只是一張標題頁，也能看出作者在整個游戲中花了多少心思。

還涉及到了創建角色，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游戲。

也就意味著，僅僅是兩個小時的午休時間，疏泠根本不可能把這個游戲走完。更何況，宋見書吃飯不會吃兩個小時，大約半小時後，辦公室就會陸陸續續有人回來。

疏泠懸浮在鍵盤上的手一頓，隨後快速摁下了某幾個鍵。

解包游戲。

這其實是很多攻略組的做法，通過解包游戲，看到游戲背後的代碼，找到蛛絲馬跡破關。

或者是網游更新，一些人就通過解包游戲，率先知道了接下來的卡池要覆刻什麽角色。

她毫不遲疑地選擇了解包。在宋見書看來，十分幹脆果斷。

密密麻麻的數據和代碼湧來。疏泠一目十行。

在翻動的過程中，疏泠意識到，這些代碼的邏輯和生命樹計劃有點像，更別提他在一些代碼的編寫上更是鬼斧神工。

就像一些人會被美麗的畫作、音樂而打動一樣，疏泠發現她會被精巧的代碼打動。

即使她作為一個優秀的程序員，十分不願意但也必須承認，她一次一次被宋見書的代碼打動。

比如生命樹計劃，比如伊甸游戲，比如——

她會不會有看到整個“命運之輪”代碼的一天？

既然已經被代碼打動，就開始對寫代碼的人多了無數的好奇。

想靠近這樣優秀的人。想探索他的大腦和敲出這些傑作的手指。想在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神經節點中埋下日後可以讓人歡呼高.潮的種子。

這些情緒紛至沓來。像是海浪一波波拍擊著疏泠腦中的船。

疏泠在代碼中，看到了宋見書如何從零開始構建伊甸的世界，天空和海洋，兩種不同的藍色，不同的十六進制色值。裏面的人們如何被奇妙的概率投入不同的世界，又如何在AI自動生成的故事線中感受悲歡。

她滾動著鼠標的手一頓，因為她看見了初始玩家。這個人的編號是A01，名字是“舒閱”。創建於六年前。

與命運之輪游戲的三位數代碼不同，大概是因為伊甸游戲僅僅投入了內測，參與的玩家不會太多。

既然“舒閱”這個角色是第一個被創建出來的實例角色，疏泠有理由相信，這個角色就是宋見書他自己。

是他剛剛有了這個游戲雛形的時候，就投入了一個存放著他一部分自我意識的角色。

真的是他。

而這個角色被移入到了命運之輪的游戲裏，出於某種原因一直被保留，還和她一起下了副本。

掠過了這個初始角色，疏泠繼續往下翻閱。中間的副本內容大多較為相近，而到了代碼的最後，文檔出現一排省略號，上面的六個點閃了又閃，最後出現了一個圖片來。

是第一人稱的視角，站在一片茫茫無垠的空白的空間內。

和疏泠當時獲得世界探索度時，腦海中接收到的畫面一樣。

只是，當時接收的畫面寫著“The End”的字樣，而現在，這字的筆畫卻被拆散，組成了另外兩個單詞。

e Liquid”

忽然出現她的英文名，讓疏泠微微瞇了一下眼睛。

隨後英文下面顯示了一串中文字符，疏泠一眼認出，這正是現在辦公樓的位置。

精確到了樓層和辦公室號碼。

疏泠啪地一下合上了電腦。

宋見書斜倚在沙發上，看見大屏幕忽然黑屏，但是自己的電腦卻因為斷掉了控制連接而重新亮起了屏幕。

他笑得像得逞，看向面前的桌子。

桌子上擺著兩杯檸檬紅茶，桌上擺著一盤清涼的薄荷糖。

這薄荷糖好像是剛剛行政拿過來的，說是那位男高管安排。

本意當然不是給疏泠的，他也不知道疏泠中午會來。只是擺在這方便宋見書如果有面客的需要。

但他記得，疏泠好像是不喜歡吃甜的東西來著。

本來有點想把這盤糖收起來，但是宋見書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不碰就是了。

五分鐘後，宋見書的房門被敲響。

盡管這敲門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克制的，但是宋見書知道，疏泠估計在用最後的耐心，忍耐著她的脾氣。

畢竟，一看到e Liquid”這兩個詞，就知道宋見書早就清楚疏泠會挑午餐時下手，而提早做了處理和防備。

至於被她看見“舒閱”那個賬號的名字，則更加無所謂。因為宋見書下一步已經決定消除舒閱的角色，讓這縷在游戲裏游蕩的意識根除。

畢竟，他發現這縷意識，也即六年前的自己，似乎不是很聽話。

宋見書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疏泠。

還是近距離看她三年前的樣子，看上去比現在要年輕一些，臉也似乎圓一些。

也很可愛。

“請進。”宋見書側身讓她進來。

好像她越急切，宋見書就越喜歡做出不緊不慢的樣子來。看她的樣子就覺得會很好玩。

這一種隱秘的心思卻被疏泠很快察覺到，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兩杯紅茶：“準備這麽充分？”

“畢竟是你過來。”宋見書不緊不慢地說。

“所以你是命運之輪的構建者。”疏泠開門見山。

這似乎還是第一次面對面和他說起這個話題。盡管她知道這個秘密已經有段時間了。

宋見書不置可否：“嘗嘗茶，我想你會喜歡。”

“為什麽？”疏泠問。對很多事情，她還是抱有疑惑。

“什麽？”宋見書慢悠悠地詢問，“或許你應該把問題問清楚。”

想問的很多。疏泠定了定：“為什麽要造出這個游戲？”

“有趣。”沒想到，宋見書直接這樣說。

疏泠緊盯著他：“但很多人在游戲裏面死掉了。”

“你忘了上次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你說，你給了我很大的權力。”疏泠其實已經早就把他的那句話咀嚼明白了。

量子的樂園，這個副本的題眼是“加以主觀意識的觀測會成為坍縮態”。而在副本中，也一直在提醒著疏泠去思考，某人的死是否是坍縮態。

在前兩個裏世界裏，薛荔活著，雪只是被宣告了死亡，但是疏泠沒有親眼看見他的死。

所以，他們兩個的死亡，在副本中並未被固定。

而在命運之輪的世界裏——

一個人如果悄悄在副本中死亡，那麽他的死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疊加態。他的死不是固定的。

而像薛荔和雪這種玩家的死，那麽觀看過直播或回放的人，在這些人的世界裏，薛荔和雪的死是坍縮態。

但只要有一個人沒有見過他們的死，那麽，死亡就永遠不是一個被確定的事實。

薛荔在游戲裏的人氣當然不如雪那麽高，一定有人沒看過她游戲直播。

而人氣更高，幾乎人人都看過他死亡的直播回放的雪......

疏泠定定地說：“你沒有看雪的直播。”

“對。”宋見書微笑，“事實上，和我一起下副本的人，我會努力保證他們的存活。同時，我幾乎沒看過任何直播和回放。”

除了你的。宋見書咽下了這四個字。

疏泠看著宋見書的眼睛，有點想笑：“所以你是用你的方式，去保證在副本世界裏，不會有任何一個玩家真正死去？”

頓了頓，宋見書開口：“你把我想的有些高尚。我只是站在構建者的角度，單純希望這個游戲不要被玩崩。”

空氣一時沈默。

疏泠於是明白了，從頭到尾，他只是站在一個構建者的角度，俯瞰著這整個游戲。

或許是因為這個游戲不會有人真的死去，所以他也從來不曾動過真情。

就像是冷酷的看著一場實驗。

疏泠是這樣想的，只是她沒意識到，其實宋見書也動過真情。

比如在那艘姍姍來遲的，據說載著打開珍寶的鑰匙的破船上，看到渾身是血的她的時候。

但他不提，疏泠也不會想到這裏。

她原本想問的第二個問題是：“為什麽制造出這個游戲，又造出生命樹計劃，然後又破壞它？

他的這三種行為難道不是相悖的嗎？

只是聽了宋見書的回答，她忽然就不想問了。

說不定又會得出“有趣”這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回答。

如果是站在構建者的視角，他對玩家就一定會有所保留，而不會說出真話。

要讓他說真話。

她看了看桌面上擺著的糖。或許是因為心中被覆雜的感受填滿，她拈了一顆。

看她的動作，宋見書有些詫異。他沒想到，疏泠居然會吃這盤糖。

不由自主的，他也拈了一顆，放入嘴裏。

疏泠又緩緩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為什麽要讓我來？”

宋見書剛準備開口，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舌根到咽喉一陣鈍鈍地發麻。

這種異樣的感覺幾乎剛剛存在零點一秒，他就意識到了，剛剛的糖有問題。

疏泠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隨後，用腳踢過旁邊的垃圾桶，因為穿著裙子，白凈纖細的小腿晃了一下宋見書的眼睛，讓他原本就難以發音的口感到更加幹燥。

疏泠將口中的糖吐進了垃圾桶。

晶亮的眸子轉而看著宋見書。

已經分不清楚這一場好戲是誰給誰做了陷阱，誰又鉆進了誰的套，糾纏裹挾，此起彼伏，勝負輪轉。

但此刻，疏泠已經清楚，她贏了。

作者有話說：

磕糖（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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