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泠看見自己左邊的“同學”幾乎全身都被壓扁, 血糊了一身，看起來像是因為高空墜落死的。

而右邊坐著的，居然就是那個拿到□□後斷然向仇人開槍, 隨後又自殺的紅發女孩。

她的太陽穴開了一個血洞，傷口血肉模糊。

“啊！”疏泠忽然聽見陳傑捂住腦袋大叫了一聲, 聲音痛苦淒厲。

她暗叫不好，原來前面的種種都是小試煉, 真正讓人掉san的環節還等在這呢。

當死人重新變成了奇形怪狀不忍直視的活人, 而註入身體的金色液體時時提醒著自己, 這些“人”是你朝夕相處的同學。

陳傑的精神值臨近極點, 差點就要崩壞。

疏泠急忙從背包中拿出了鏡子。

陳傑的編號是32，坐在離疏泠比較遠的位置。因為有透明軟管的限制，他們又無法離開座位，疏泠靈機一動, 將鏡子扔了過去。

鏡子在空中亮閃閃地劃出一道弧線。

座位上那些殘缺不全的同學發出笑嘻嘻的聲音，想要伸手去搶。

眼見那柄鏡子馬上就要被“王明星”搶中的時候，唐凡手一伸, 在空中截住了那把鏡子，重新判斷了落點, 飛速將鏡子扔到了陳傑的腿上。

疏泠松了一口氣。鏡子的形狀不規則, 在空中的時候已經緩緩變了落點和方位。

她差點以為鏡子要摔成一堆玻璃碎片，要麽就是被其他人搶中。

孫磊朝著“王明星”說：“活著的時候給我們找麻煩, 怎麽淘汰了還不消停！”

陳傑有求生意識, 殘存的理智讓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那面鏡子, 然後趕緊將鏡子送至面前。

好在……鏡子還是起了作用。陳傑想到了命運之輪的游戲, 想起了自己的玩家休息室。

鏡子在手, 又是一輪自省。

陳傑忽然意識到, 他是命運之輪的玩家，來這裏這是下副本啊。

跟這什麽鬼軍校有個狗屁關系啊！

這麽一想，他的神智忽然清明。

不過，既然此時他們扮演的是軍校學生，那麽裝還是要裝的。

陳傑只裝作自己在同學的幫助下重新恢覆了理智。

那些其他座位上的幻影，也消失不見了。

看來，精神值恢覆了，這些異象也都會消失。

疏泠松了一口氣。

在剛剛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這個副本中，為什麽會存在“精神值”。

因為浪城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一串數據，精神值的下降，就是因為人迷惑進了數據裏。

而這所軍校，正好也可以檢驗學生在精神值下降的情況下，還能不能做出理智的決策。

本以為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卻沒想到，一旁一直默默看著的C卻從中品出了某種互幫互助的同窗情誼。

這位沈默寡言但也有地位的中尉像是被觸動了，拿出剛剛的遙控器，摁下了一個按鈕。

內廳旁忽然無聲開啟了一扇小門。

C走了進去。

房間裏，方首長剛剛離開，桌子前只坐了一為長官秘書。

這位女士的面容冰冷，更是連一個微笑都不肯給他，只徑直對C說：

“根據畢業規定，一個班存活率不能低於80%。這個班的存活率才25%，真的是令人發指史無前例的低。這還有什麽好和我商量的？”秘書蹺著腿，表情有些不耐煩。

“我觀察，他們還是會互幫互助的，何況那些人的死去，未必就是他們的原因。”C說。

“規矩就是規矩，大廳沒有監控，整個仿真測試都是封閉的，我看不到你所說的互幫互助，只會看最後活下來的人數。”女士似乎是不想多談，看了一眼手表，“還有二十分鐘，首長要去參加全國安防秘密會議了。當然，這二十分鐘我也不打算都留在這裏聽你求情。”

“哪裏見得我就是求情？”C打趣道，“為了我們之前四年的同班情誼，請美麗的董秘書聽我一言好嗎。”

另一邊，C離開時的關門聲雖然輕，但是並沒有逃脫疏泠的耳朵。

她扭頭看了一眼，果然，C離開了場地。

把這幫畢業難的應屆生留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長官去掰頭了。

疏泠忽然從他身上體會到了大學輔導員面對一群就業老大難·大學牲的心情。

忽然感覺親切了很多是怎麽回事。

不過，哪怕C正在幫他們掰頭，他們自己也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副本一定是希望他們做出一些事，來打破僵局。

剛剛方首長看到他們，說了一句話：

“一看到你們在場的人數，我就知道任務失敗了。”

所以，其實關鍵任務是存活的人數？

疏泠嘆了一口氣，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這個時候要怎麽把這剩下的人湊齊？

如果差一個兩個倒還好說，讓白秋月出來頂一頂，把第一個副本玩過的小花招再來玩一遍，也可以湊齊人數。

可是現在這情形，整整差三十個人。

估計要把白秋月掰成三十份才行了。

白秋月似乎在花瓶裏也感受到了來自右邊的一縷幽幽的眼神，有點不安地在背包格裏撞了撞。

疏泠想了想，放棄了把白秋月掰成三十份的念頭。

缺人——

她想起了當初在泉神廣場上密密麻麻的村民們。

要是能從泉神廣場空運點人過來就好了。

其他的十名玩家們也後知後覺地發現C不見了，陸陸續續拔掉連接在頭上的透明軟管，起身聚集起來。

“我們等在這裏幹嗎？是接下來還有任務嗎？”陳傑見大廳裏空落落的，只剩下他們幾人，疑惑道。

“我猜是C還在和領導掰頭。”疏泠說，“剛剛我看到大家一起拍畢業照的場景，C就站在第一排，他應該是我們班的教官。類似於班主任或者輔導員。”

“那他當然不願意自己帶的學生畢不了業。”朱顏說，“想我當年學分只修了一半，我輔導員也想辦法讓我畢業了。”

“......你原來還上過大學嗎。”秦舫冷不丁插了一句。

“什麽意思？”朱顏一聽就怒了，“行了，我上的是個專科行了吧，不過輔導員一般都會盡量讓學生畢業的，畢業率鐵定和工資掛鉤啊。”

“可是咱們確實差的人太多了。”劉省說，“雖然我沒上過大學，但是就拿學分這事類比吧，拿了一半學分，和拿了四分之一的學分，那還是很不一樣的。”

“四分之一的學分，四舍五入就是沒有學分了啊。”孫磊苦笑道。

“如果這個時候能再拉一些人來好了。”疏泠說。

“不能吧。”劉省一聽就反對，“按照副本的背景，咱們都是軍校的學生，再不提還有畢業照這回事，哪些學生長什麽樣子，老師們肯定都知道啊。”

“這倒未必。”疏泠想了想，說，“你們看到了嗎，剛剛跟咱們視頻連線的那個首長肩膀上有三顆星星。這是很高的軍銜，他這種地位的人，真不一定會屈尊知道軍校裏某個班的學生都長什麽樣。”

“可他畢竟都和我們視頻連線了，”唐凡有些擔憂，“或許我們還真的是很不一般的軍校學生？比如，我們的天賦很高，對軍校來說很重要？”

疏泠說：“如果我們真的重要，軍校就不會放任我們在游戲裏自相殘殺，甚至到最後才知道我們死了多少人。”

小唯打了個寒戰：“我怎麽覺得，這軍校不一定是為我們好呢。”

真正為學生好的學校，會把學生的記憶都刪除掉，投入一個虛擬的世界，哪怕在一開始的跳傘環節就摔死了幾個人，也完全不聞不問的？

“或許這就是這所軍校的辦學風格吧。”疏泠聳聳肩，“學民國的黃埔軍校，貪生怕死莫入斯門？”

“總之，”疏泠正色道，“既然已經提了畢業這兩個字，也沒見系統彈出什麽新的提示，我猜想，成功達到畢業的條件，就是系統所說，主線的後10%。”

“也難怪系統說，這10%看似很小，其實很難跨越。”小唯說，“從副本一開始就在死人，但是又不告訴我們需要保有其它玩家。”

“我們還是想想，該怎麽湊到更多人吧。”疏泠說，“C還在為我們畢業為領導掰頭，我們也不能自我放棄通關啊。”

“所幸，這外面不全是來看VR展的游客嗎？”她狡黠一笑。

唐凡看了一眼手表：“VR展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現在已經開始了。”

“不是所有人都守時的，”朱顏說，“先去試試。”

星雲塔內，急匆匆驗完票進入大廳的某位外地游客忽然被一個漂亮的白裙女孩攔住了。

“你好，要來看我們VR特別展示嗎？”她說。

“什麽特別展示？”游客狐疑地看了看白裙女孩所指的方向，那裏看起來是一條走廊，哪有什麽VR展。

這位游客剛準備拒絕推銷離開，目光一掃，忽然看見了白裙姑娘——緊接著，一聲尖叫。

往下一看，這白裙姑娘分明沒有腳啊！！

從膝蓋往下，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到小腿中部的時候，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這聲尖叫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

這些人大多是急著趕緊進去看展的，被這麽一嚇，都放慢了腳步。

就在這時，唐凡適時地走過來，指著白裙女孩——白秋月，彬彬有禮地說道：

“抱歉嚇到你了，不過你也發現了，這就是我們的VR特別展示。”

【朋友們，笑死我了你們知道嗎】

【絕了，這種主意一看就是疏泠能想得出來的啊！】

【低情商：女鬼。高情商：VR特別展示】

這一波騷操作讓彈幕也熱鬧起來。

白秋月配合地轉了一個圈，在眾人面前一秒換裝，這次變成了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小姐姐。

疏泠看著那科特公司的制服，嘴角微抽。

還記得這套衣服呢。

人群中有人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現在的虛擬現實技術已經發展到這麽智能，可以和人互動了啊！”

白秋月又一變，變成了一個粉色頭發，穿lo裙的姑娘。

疏泠：......因為你沒辦法變成沒見過的人，所以幹脆變成了柳思滿？

這身lo裙又是從哪裏覆制過來的？

【哈哈哈，柳思滿絕對想不到這個副本發生了什麽】

【驚！命運之輪玩家如何同時出現在兩個副本中，是時空扭曲，還是平行世界？】

隨著白秋月的激情變換，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

剛剛那聲尖叫讓所有人以為現場發生了什麽大事，眼見原來是VR新玩意兒，都感興趣地湊了過來。

見時機差不多，疏泠說：“大家想來體驗麽？跟我們來，不另收門票，限額30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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