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之神。”疏泠忽然說。

就像是泉神在她的潛意識裏註入了這個名字一樣, 疏泠脫口而出了這位古希臘神話中神仙的名字。

與此同時，疏泠忽然感覺一陣不適，特別是頭, 太陽穴的位置隱隱發痛，後腦更像是剛剛被看不見的力打了一悶棍似的。

她的眼前花了好一陣子, 虛弱地吐出這四個字。

疏泠看見，她眼前升起了一道之前從未看到過的血條, 而且驟降了三分之一。

血條降完, 又出現了一道藍條, 這次幾乎降到了底。

“你沒事吧！”都看出了疏泠的不對勁, 大家慌忙湊近。

“沒事。”疏泠虛弱地笑笑，“看來和神明對話，確實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河流之神。俄刻阿諾斯。”疏泠再次重覆。

“還可以這樣。”朱顏很是震驚。

和在場的眾人一樣，彈幕裏圍觀的玩家們也同樣震驚。

【這也太難了, 難不成不知道這個謎題的答案，就不能獲得補給嗎，】

【命運之輪裏, 真的有很多道具，一開始看不出來它的作用, 但是到了有用的時候, 它自己就會顯現出來。】

【我還是很好奇，疏泠在第一個副本裏獲得的那把鏡子, 到底有什麽用？】

【先不管鏡子了, 我剛剛看其他人的直播間, 發現有人確實獲得了寫著俄刻阿諾斯到底是誰的提示。】

【是誰？那他一定很快就猜出謎底了吧？】

【倒也沒有, 他只猜出了地點大致在河旁邊, 但時間還沒有頭緒。】

【編號G853的那個男生, 叫劉省的，你們可以去看他的直播間。】

【大男人有什麽好看的，我還是想看疏泠小姐姐。】

【買股，我賭疏泠哪怕沒拿到線索，也能更快獲得補給。】

“河流之神。”疏泠在知道這個名字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浪城裏有一條河，昨天他們還坐車從這條河上穿過。

她讓唐凡從背包裏拿出地圖細細鉆研，僅僅知道補給的位置與河流有關是不夠的，因為這條河流幾乎橫貫整個C區，範圍太大了。

這條河道從上游蔓延過來，匯入一個小湖，這小湖在C區和B區的交界處，或者說，正是這個小湖，將浪城這一塊地方劃分為了C區和B區。

疏泠看著那片小湖在地圖上幽深的藍色，好像想到了什麽。

“我大致可以確定時間，就是在今晚的淩晨。至於地點，我還需要推敲一下。”疏泠說，“既然時間還不緊急，我再詳細想想。”

“地點，會不會是橋上？”朱顏說，“提示裏明確說了鵲橋這個地方。C區又正好有一座橋。”

“或許，但又總覺得沒有那麽簡單。”疏泠說。

想法和朱顏一樣的不在少數，此時有兩支隊伍已經準備啟程了。

一支是劉省的隊伍，他看到了系統的提示，又看到了鵲橋這個名詞。河流和橋，那不就是C區那座橋嗎。

另一隊則是小個子男人，他叫王明星。這人在進入游戲前倒正好是個西方文化愛好者，於是輕易破解了關於河流的暗示。

而此刻，這兩隊人馬選擇前往跨河大橋橋頭。

既然不一定能推測出準確的補給時間，倒不如一直都守在那裏。

【我看到有兩隊已經出發了。】

【我也進他們的直播間看了，都是野路子，打算今天就耗在那的。】

【疏泠他們不出發，真準備等到零點？如果她推測錯了呢？】

有的彈幕比疏泠本人還著急。

疏泠當真一個下午都沒有一丁點要出發的意思，她只是打開了房間裏的電視，調到新聞頻道，好像十分認真地看著。

朱顏搞不懂她準備做什麽，不過，她有點坐不住了。

因為剛剛，秦舫發來了消息。

說有一只大魚，馬上就會上鉤。

朱顏的眼睛轉了轉，比起虛無縹緲的補給，她顯然更相信秦舫尋找的獵物。於是她找了個理由，徑直離開了房間。

游戲淘汰的兩個條件，死亡與貧窮。前者她和秦舫一起，應該可以盡力避免，後者，她和秦舫更是游刃有餘。

朱顏腳步輕快地下了樓，樓下原子酒店的門口，秦舫坐在一輛跑車裏，張揚地吹了一聲口哨。

見疏泠並沒有動身去找補給的意思，唐凡下午就去了便利店，希望可以先賺半天的工資。

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疏泠姐會一個人在房間裏，忽然迷上了看新聞。

大約晚間十一點鐘，唐凡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疏泠出現在便利店門口。

“GO。”疏泠一偏頭。

“馬上來。”唐凡將身上的工作圍裙脫掉，這才看見疏泠身後還跟著小唯。

幾人又打了一輛出租車，開始前往目的地。

【十一點啊！！他們終於出門了！】

【有沒有從劉省他們直播間回來的人？到底什麽情況，有補給嗎？】

【剛回來。他們還在大橋上等。兩邊橋頭都布置了人。】

【可真行，他們快等了八個小時了吧？河邊就不冷嗎hhh】

跨河大橋上，劉省和王明星站在一起。他們剛剛達成了一致，既然都默契地選擇了這個位置，那麽，如果真的獲得補給，就一隊一半。

本來就珍貴的補給，隊伍裏每個人都分一點兒，到頭來根本不剩什麽了。但此時大家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盯著天空只等補給落下的那一刻。

反正看誰搶到補給，才笑到最後。

“哎，應該就是在大橋上吧？我們已經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王明星有點懷疑。

劉省倒是很自信：“咱們事先沒有溝通過，卻偏偏選在了同一處，這不就證明了，正確答案只有一個嘛！”

王明星心說，正確答案只有一個，並不代表他們選對了正確的那個。

不過，他並不知道應該去哪裏，索性一屁股在橋邊的石磴上坐了下來。

另一邊，疏泠他們三人坐在出租車上，慢悠悠地往大橋所在的方向行駛。

“疏泠姐，你知道補給的地點了？”小唯問。

“大概知道了。”疏泠說，“其實這個謎題的很多細節是在相互映證。如果我猜的是對的——那麽，每一句都能說得通。”

【所以說，還是選擇了大橋？】

【他們正在往大橋的方向走，不過，橋上已經有其他玩家守株待兔了呀。】

說話間，出租車飛快地駛過了跨河大橋。

紅色的大橋變成車窗外的掠影。

而橋頭上說話的兩個人，沒有註意到剛剛路上駛過一輛出租車。

【？？？】

【走過了吧！】

【難道目的地不是大橋？】

疏泠淡淡地從車窗偏頭看出去，橋頭上的兩個人緩緩縮成小小的點。看起來他們是從下午等到天黑，早就累了，一人選了一個圓石頭坐著。

“疏泠姐，再往前走，我們就到湖的位置了。”唐凡提醒道。

“我知道。”疏泠點點頭，表情淡然，“我就是要去湖邊。”

“可是，俄刻阿諾斯是河流之神，並不是湖呀。”小唯說，有點著急，“疏泠姐，你快點說說你是怎麽解題的吧！”

“好吧。”疏泠說。前擋風玻璃處，已經出現了那個黑夜裏顯得更加幽深的湖的邊緣。

“小唯，你高中是文科生麽？”疏泠問。

“是文科生。”小唯點頭，“難道這個破解謎題的方法和理科知識相關？”

“倒也沒有那麽玄。”疏泠說，“我們解題的重點，都放在了三個詞組上，希臘的河流之神，晝夜平分，以及鵲橋。可是我們都沒有註意到，題目最前面的主語——”

“呈現量子不定態的花瓣。”疏泠說，“因為這個主語缺少指向性，我們會自然而然地將它忽略。量子力學的知識，我了解得不深，但是我們都知道，波粒二象性。”

疏泠說的最後五個字，將唐凡眼中的迷惑一瞬間驅散。

“光子的量子特性，亦波亦粒子。”唐凡補充。

“這個概念很神奇。”疏泠說，“以往的人們以為，光是粒子或波的一種。可是科學卻證明，光既是粒子，也是波。它可以同時存在這兩種相反的屬性。”

“又或者說，它不是粒子，也不是波。”疏泠說。

眼前，那片湖水已經近在眼前。

出租車在河邊停下，疏泠他們下了車。疏泠指著黑暗裏顯得深不見底的湖水。

河流在這裏，變得不再那麽寬闊，水流的速度也變緩，正因為如此，它才能匯入一汪湖水。

“這裏。它既是河，也是湖。”疏泠說，“換言之，它不是河，也不是湖。”

唐凡說：“這是......河湖二象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疏泠臉上多了一抹笑意，“而且，零點這個時候，同樣是兩天的分界線，所以，它既是前一天，也是新的一天。”

“這是時間和空間上，都滿足了量子態。”唐凡說。

“疏泠姐，可是你還沒有解釋鵲橋的意思是什麽。”小唯說。

“鵲橋，是七夕節，七夕在夏天。”疏泠說，“其實，鵲橋是牛郎織女故事裏的傳說，牛郎織女星，其實是夏季大三角。”

“在那裏。”疏泠一指天空。

湖邊遠離城市，光汙染沒有那麽嚴重，當周遭的一切都暗了下來的時候，天上的星星就變得格外閃亮。

果然，順著疏泠手指的方向，唐凡和小唯都看見了，天上最為閃亮的三顆星星。

【沒想到啊，在命運之輪這種游戲裏，居然還能被我捕捉到有點浪漫的瞬間】

【在游戲裏，居然還能看星星。話說，現在城市光汙染，能看到的星星確實沒有小時候那麽多了。】

【你們快看！！】

【天哪，我看到了！是補給！！】

彈幕一下子炸鍋，因為在這三顆星組成三角形的中間位置，出現了一個光亮的小點。

大家紛紛看向時鐘。

9月35日00:00

正好零點。

疏泠，她又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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