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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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還在住院,家中,就只有程翠和馮真兩個。吃飯的時候,程翠覺得,馮真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從前,她很癡迷這種感覺,但如今,她只是害怕。

晚飯是西紅柿燉牛腩,程翠的飯量變得很小,她三下兩下吃完了碗中的米飯,就坐在那兒等著馮真吃完。

到時候,她就能收拾桌子了。

馮真見她客氣成這樣,硬是又給她盛了碗湯。而後,“命令”她喝了下去。

鍋碗瓢盆當然也沒用她刷,程翠知道,馮真這個人,就是嘴硬心軟。偏巧,自己吃軟不吃硬,於是,矛盾便屢屢產生。

不說話的時候,一切都是和平而美好的。

……

洗漱完畢,程翠一回頭,嚇了一跳——馮真竟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浴室門口,也不曉得站了多久。

她往左,馮真便往左,她往右,馮真便跟著往右。

心思變得細膩而纏綿,她擡頭怯怯地看了眼馮真,而後,便很快垂下頭去。

馮真問她:“你怎麽這麽怕我?”

程翠搖搖頭:“不是怕你,是我不好。我膽子小。”

馮真聞言,打量了她一會兒,接著,程翠感覺到自己腰側的衣衫被人拉起,稍一用力,她就撞進了眼前人的懷裏。

她的睫毛忽閃忽閃,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她感受到,那人的體溫和心跳。

身下一空,她被攔腰抱起。

***

鬧鬼?

馮真和程翠對視了一眼,都不太相信這荒唐的說法。

但無論如何,先上去看看要緊。

林弼堅忙點頭,邊往樓上跑,邊解釋:“嗯嗯,剛才我們就是想上去看看,結果沒想到那裏邊豎著個牌位,還點著香和蠟燭,我們一上去,就嗖嗖滅了!”

在馮真聽來,這事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滅了?風刮的吧。”

林弼堅急得要命:“不不不老師,阮秋慈當時就說自己迷糊,然後就開始說胡話。”

“然後呢?”

“然後……”林弼堅想了想:“然後她就暈了。要不是我把她接住,她非順著樓梯滾下去不可!”

正要拐上四樓,眼前突然閃出一個人來。馮真嚇了一跳,差點撞到那人身上。

是阮秋慈。

她鬢發微亂,眼中布滿哀愁,仿佛無視馮真似的,她徑直向最後面的程翠撲去。

程翠下意識抱住了她,她這就嗚嗚哭了起來:“翠翠,我好害怕……”

“別怕別怕,我們來啦。”說著,程翠像奶奶安慰自己一樣,輕拍著秋慈的背。

馮真問她:“沒事吧?不是暈了?”

秋慈這才從程翠懷裏出來,委屈地說道:“他……他非要拉我上去,我害怕。”

說著,有意瞥了林弼堅一眼。

“沒……”林弼堅很驚訝似的,“不是……”

“好了。”馮真忽然打斷,仿佛突然知道了什麽。“這件事就告一段落吧,程翠,你扶她回去休息。”

……

看著程翠和阮秋慈的身影,馮真心裏漸漸梳理出了事件的輪廓。

——阮秋慈這個小姑娘,真是深不可測。

年紀輕輕,就已經會,一箭雙雕了。

***

女生夜談,是每個寢室熄燈後必有的節目。

盡管這寢室不太正規,但只要有一個熱衷於閑扯的人,其他幾個,註定也逃不過被迫閑扯的宿命。

葉蕊嬌,顯然就是此事的領頭羊。

像是發現了驚天大秘密一樣,她煞有介事地念叨:“靠,你們知道嗎,咱們老馮,和寫小說那個善正,是親戚。”

跟她頭對頭的何蔓青也是善正的書迷,但顯然,此事並沒有激起她多大興趣——

“那咋的,看見老馮,就約等於看見老善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對於何蔓青把善正稱呼為“老善”一事,葉蕊嬌十分不滿:“人家怎麽就老了?”

秋慈適時開口:“哎呀,葉蕊嬌的意思是,有了這層關系,就能通過馮判官,勾搭善正啦。對吧嬌嬌?”

“還是秋慈聰明,”葉蕊嬌心滿意足地倒回了被子裏,“所以啊,我得先計劃計劃,勾搭勾搭咱班老馮。”

……

而程翠,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把被子蒙得緊緊的,整個人縮在角落裏。黑暗中,沒有人知道,她正沈浸於那只屬於自己的“快樂”中,那只屬於自己的,“夢”裏。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隱隱約約記得,是在幼兒園吧。

午睡的時候,她就會這樣,讓自己快樂地進入夢鄉。那時,她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直到三年級的某一天,她看到了一本街邊的雜志。那時,這意識,才開始初步顯現。

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她了解的東西越來越多,懂的也越來越多,自然也就越來越好奇。

但她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身邊的同學,好像也都不知道。

而且,一種若隱若現的感覺提醒著她:不能說,不能說給別人聽。否則……會被恥笑的。

……

這快樂成了她的毒藥,她只能飲鴆止渴——她只有靠著這快樂,才能勉強集中註意力;也正是因為這快樂,她變得,越來越不容易感受到快樂。

這些,忘言都知道的,馮真,他都知道的。

那天在QQ上,她並沒有說謊,馮真,是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她的“夢”裏。

而後,給了她無邊的“快樂”。

***

“不行……馮真,不行。”

此時此刻,那張巨大的雙人床上,程翠艱難地推開了馮真。

他沒有勉強她,先前那些,也都是她主動的,但最後,她始終是不能。

她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如果是四年前的程翠,那麽今夜,馮真勢必是要被“吃掉”了,可惜,她現在已無法坦然面對這件事。

那些人剝奪了她的快樂,而給予她,無邊的痛苦。

她再也不敢。

似是心中有愧,程翠起身,抱著枕頭準備到奶奶的房間去住。不想還沒落地,就被身後人攔住了。

“別走。”

程翠的手指輕顫,她坐在床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幾秒後,她又被拉回到那個溫暖的懷抱裏,耳畔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

馮真不再言語。

此生還能見到他的翠翠,還能抱著他的翠翠。

他別無所求。

***

201樓下,就是101了吧。

馮真倒在鋪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的位置在窗邊,擡頭剛好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今夜是廿四,是真真正正的“月如鉤”。

明明月光是冷的,風也是冷的,可他的嘴角是熱的,他的身體是熱的。

秦老師在貼著面膜,幽幽地跟林弼堅閑聊。由於是校外,他竟也聊起情感話題來——

“哎呀,我跟你說哈。程翠那種小姑娘呢,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你整天跟在屁股後面,人家上哪兒看得見你啊。”

林弼堅否認:“不是的老師,你不了解程翠,她特別心軟,就是嘴硬。”

他從初一開始,第一眼就看中了程翠,他敢說,除了程翠的奶奶,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她了。

“嘴硬?我看她挺會服軟的啊,那小嘴吧嗒吧嗒,可能說了,是吧老馮?”

馮真沒理會,秦老師也沒在意,繼續信誓旦旦:“小夥賊,別不信,老師是過來人~我上學那會兒啊,班上幾個跟我特好的,都是程翠這種類型嗒~”

……

後面的話,他忍住沒說。畢竟,林弼堅還太小,不太適合知道這種事情。

那個阮秋慈,看著文文弱弱的,整天往程翠身邊撲——林弼堅示愛,她就擋著,晚上還當眾給程翠唱情歌,還叫她“翠翠”,更別提剛才受了驚嚇,直接就鉆到程翠懷裏了……

他可是都看見了呢。

秦老師翻了個身,嘆了口氣。

林弼堅這種青蔥少年,懂的還是太少了。

……

“不對。”馮真突然幽幽開口,“程翠心軟,嘴也軟。”

這話說完,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轉念一想,可不就是麽,吃軟不吃硬,每次生氣了,都得忘言哄著。

再說,剛才,程翠的嘴唇,可不就是挺軟的麽……

確實挺軟的。

秦老師“嘖嘖”道:“唉,老馮啊,你到底是怎麽帶的這幫孩子,怎麽就一個個都那麽聰明呢?你看我們班那幾個,整天傻呵呵的,剛才還在院子裏彈玻璃球飛紙飛機呢,天天上課就知道疊蛤-蟆。”

不提就算了,一提他就來氣——上次好不容易進了年級前五的那只“笨鳥”,竟然是提前摸到了考-試-答-案,抄來的。

還知道七分真三分假呢,還故意寫錯了幾道題呢,靠,小小年紀,日後必有作為啊這。

馮真客氣道:“哪有,你看程翠的成績不就往下掉了麽。”

秦老師則繼續拍著馬屁:“真羨慕你呀老馮,這麽年輕,長得又帥,事業有成的……有女朋友沒有呀?”

看似拍馬屁,實則探聽消息,這才是試探的最高境界。

秦老師想到自己這一招的優秀,不禁笑出聲。

馮真還迷迷糊糊的:“沒有呢。”

別說有沒有了,他根本,就沒談過好吧。

如果不算程翠的話。

自打他情竇初開,就一門心思鉆在學習裏,空閑時間,也跟以前一樣,全部用來輔導馮意和善正——這兩個笨蛋,簡直占據了他所有的假期。

父母雖然不管他們的日常生活,但是情感生活管得嚴啊,馮意上初中的時候早戀,楞是給棒打鴛鴦了,氣得她從此酷愛發表青春期情感類文章,至於他……

至於他,在高三最忙碌,也是壓力最大的那一年,碰見了翠翠。

那時他想,翠翠可能就像一道流星,劃過他的天空,短暫地閃耀那麽一下。之後,就會離開他了。可沒想到,這信,一寫就是好幾年,這聯系,至今仍未斷絕過。

而當他終於知道她的年紀時,他已經……

大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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