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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勇於救人的病弱少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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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漣玉抿著唇,眼睛眨也不敢眨,剛想鼓起勇氣說自己確實不想吃,便看到男人一彎腰,竟將他一把抱了起來。

“……”

曹斌差點被口水嗆到,下意識看向窗外,看到太陽真的沒從西邊出來後,才趕緊抓起漣玉的包,追上前方抱著人快步走出病房的老大,臨出門時,還聽到大嬸和老伴那長出一口氣的對話——

“這人幹什麽的?氣勢好嚇人……”

“誰知道,看上去挺兇的,這麽年輕,脾氣可真不小……”

“看把那娃娃嚇得……跟個鵪鶉一樣……”

像只鵪鶉的娃娃漣玉縮在男人寬闊的懷裏,直到出了醫院大門,不敢說話也不敢問,只能任由對方把他放上車,望著外面的風景不知道要去往哪裏。

上了車,沒去看前方後視鏡裏不停偷瞄的曹斌,魏辰銘擡起手臂,準備把懷裏一直安靜的人往旁座放去。

然而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害怕的,漣玉一直抓著對方衣領,怔怔地望著窗外。

“……”魏辰銘垂首看了眼那抓著自己衣領的小手,在看到細瘦手背上滿是輸液的瘀青時,神色一頓,沒再繼續動作。

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夜燈街景,讓漣玉的註意力逐漸被吸引過去,等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車已經越開越偏,外面樹影重重,顯出幾分嚇人的陰森。

“……”聽到耳邊傳來了輕微的手機振動聲,漣玉默默下來坐到旁邊,全身緊緊靠在椅背上,不敢去看身邊接起電話的人。

“魏小子……”他聽到直板手機那邊傳來了中氣十足的年長男聲:“你說得那個先天心弱的孩子,還有其他癥狀嗎?”

曹斌瞄了眼後視鏡,就看見那蒼白臉色的少年焉地擡起頭,雙眼中瞬間含滿了希冀,不由笑了笑。

“體涼,免疫力低,供血不足。”

車外的月光在樹林中影動,將身側男人冷峻的臉龐照得一明一暗,辨不清神色。

“噢,噢,還有呢?”電話那頭繼續問。

“發低燒,容易暈倒。”魏辰銘的聲音依舊沈穩。

“啊?曹斌不是說他救了你們兩個大男人嗎,這麽多癥狀是怎麽有力氣的?”

“…………”漣玉緊張得咽了下口水,雙手不由攥緊了衣服,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了。

“您能治嗎?”魏辰銘微蹙眉問道。

“什麽話?”那頭的老人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你把人帶過來,我要親自看看!”

魏辰銘拿開手機,側首看向盯著他眼睛閃亮的人,沈聲問:“去嗎?”

前邊的曹斌翻了個白眼,心想您老都把人帶上車了,現在才問是不是太虛假了。

“去!”眼中含光的漣玉拼命點著頭:“我去!”

“嗯。”魏辰銘淡淡回過首,對電話那頭一句“就這樣,再見”,便直接掛了電話。

曹斌可以想到那頭的老人會如何暴跳如雷,剛想笑著和魏辰銘說兩句,就突然像被掐住了嗓子一般,趕緊一言不發地正首看向前方。

媽耶,他是不是看錯了?後座那小子竟然哭了!

一滴滴明亮的水珠在月光影動中墜落,漣玉下意識伸出手,摸到了臉頰上的冰涼。

發現自己竟是落淚了,心裏有些難受的人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悄悄抹掉那些不斷落下的眼淚。

魏辰銘沈默地在旁邊坐著,幽深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知曉前情後事的曹斌扯了扯嘴角,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對方。

這個少年,怕是除了那個善良貧苦的老人外,再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吧。

想到之前分院負責人趕來調查出的情況,曹斌就不由心裏有些發澀。誰又能想到,發現並救了分院司機和魏辰銘的,竟然會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

魏老大這一次,是單獨前往南部分院參加新項目制定會的。

原本早該結束的推導直到昨天才結束,定了方案,分院負責人就讓司機送他前往最近的城市返程。

然而連綿幾天大雨,山際防護帶被沖垮,路過的車正好被壓在了下面。

巨大的沖擊讓車裏兩人暈了過去,後來不斷落下的泥流,更是徹底掩蓋住了車身的痕跡。

於是車流罕見的山道上,誰也沒想見會有輛車埋在塌方下邊,有兩條鮮活的人命正在隨著時間而流逝。

隨後,有個人奇跡般地發現了他們。

這個人靠著自身的力量刨出了車輛,打開了車門,救出了裏面的人後,才失去了意識。饒是見多識廣的交警,在勘查時也震驚於對方怎麽會有這麽大的爆發力。

隨後分院來人,司機已經醒了,知道了遇難的方位後,就去醫院接機員提到的山鎮打問。

這一問,還真是徹底驚呆了。

一個自出生起就被遺棄,由拾荒老人養大的孩子,不止身患心臟病,還沒有念過幾天書。就是這樣的一個少年,在唯一的親人去世後,才決心去大城市看看,想要給自己的尋條出路。

也許正是這份求生的堅強意志,才讓他不知道怎麽察覺到了異樣,發現了被埋的車輛,拼勁全力救出了兩個和他毫不相關的人。

哪怕,他可能會因這份勇敢被一同壓死,哪怕,他孱弱的心臟可能會承受不住救援就此崩塌。

當大夫把體檢報告給他們遞過來的時候,當護士們把看護的背包證件也送過來的時候,這些人的眼中滿是憐憫的目光。一個身體如此殘敗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敢走出從小長大的小鎮的。

那樣脆弱的心臟,根本負荷不了他的前行。

可曹斌是有些明白的,這個叫連玉的孩子,是不想繼續蜷縮在屋裏,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做,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消逝在這個世界上。

他不想那樣,他想好好的活著。

到了目的地,把車停了下來,曹斌長出一口氣,回頭看了眼哭完後像只兔子的漣玉,下車給要抱人的魏辰銘開門。

眼睛紅彤彤的人被懵懵地抱出了車,又被放到一架直升飛機上後,頓時眼見大開環顧起了機內環境,瞬間便沒了剛剛那默默垂淚的模樣。

真是十分好哄。

直到飛機準備起飛,戴上氧氣罩的漣玉才從曹斌的話語中得知,他們本該坐民機回邊城,卻因為他的心臟問題被拒,為了不耽誤他的病情,能盡快趕回中心找何老醫治,他們只能蹭一蹭中心運輸物資的直升飛機了。

知道自己是“元兇”,漣玉訥訥地低下頭,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還赤著雙腳,一直穿著那身白色病服。

難怪男人一直抱著他上下,感情他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覺得丟人至極的漣玉羞紅了臉,只覺得腦子裏頓時嗡嗡作響起來,本來下午已經睡了一覺,此時在機鳴聲中應該再無睡意,卻沒想到不知道是羞得還是急得,又或許是高空飛行的緣故,過了還不到一小時,吸著氧的他竟又很快睡了過去。

之後,好像過了沒多久,迷迷糊糊地吃過一回藥後,恍惚中他再次被那堅實的臂膀抱起,隨後,又被放到了一處溫暖的柔軟床鋪中。

耳邊隱約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怒火埋怨,說著“怎麽能讓人成了這個模樣”,“快把人放下滾蛋”,漣玉迷迷糊糊中,就感到一個溫熱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將之從抓著什麽的狀態下松解開來。

……他好像……又抓著對方的衣領了……

就這樣恍恍惚惚睡了很久,漣玉中途幾次醒來又幾次昏睡過去,才明白過來這回怕是精神力融合不夠,又“生”了一場大病。

等徹底恢覆元氣,漣玉能夠自己坐起來喝水時,才從自己的主治大夫何老口中知道,自己正身處的這家醫院在什麽地方。

竟是在東北邊城的一座私人儀器研發中心裏。

而把他帶來這裏的男人,全名叫魏辰銘,28歲,海外名校的博士高材生,如今在這研發中心裏,即是股東,又是好幾款高新儀器的項目研究者。

不過比起赫赫有名的學歷,其開發新項目的能力卻是有目共睹,很是讓人折服。

但老大夫對其卻頗有微詞,在漣玉面前不停抱怨這個不聽醫囑的“魏不是”。

什麽研究時不註意安全,什麽一棍子打下去也不回應,什麽脾氣其臭無比,什麽拼命帶著一隊人連夜研發,零零總總都是有關對方脾氣身體的抱怨。

聽得津津有味的人隨著何老的話語,斷斷續續地聽出了魏辰銘的身世。

魏辰銘,也沒有父母。

出生在帝都大家族裏的他,天性孤僻冷漠,父母離開後,給他留了一筆遺產,足夠他平平安安度過一生。

但這個男人卻沒有做個安然享樂的二世祖,天資縱橫的他,一路念到了外國名校博士學位,回國後,就和父親老友林叔共同開辦了這家研發中心。

也許真得是時勢造英雄,就著改革開放的浪潮,中心研發出的新型儀器裝備在民用領域大放異彩,很快就立於了龍頭之位,至今屹立不倒。

然而即使做出了這樣的成績,這個男人依舊沒有放松自我,依舊像個工作狂一樣,對每一項研究都反覆打磨,直到將項目組每個人都折磨得快要禿頂,磨出了他想要的成果才算罷休。

為此,中心總負責人老林,沒少接到手下員工的憤然投訴。

當然,即便再憤怒,再義憤填膺,投訴都是悄悄進行的,沒辦法,誰叫他們都怕不茍言笑的魏大拿。

所以當這個宛如魔鬼導師的魏大拿突然打來電話,要帶回一個救命恩人讓前國手何老醫治時,整個研發中心都驟然騷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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