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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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聲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尖利得不像話,弄得江蓉蓉心浮氣躁,宛如魔音貫耳。她好整以暇的看著猶豫中的席哲,真是遺憾此刻手裏沒有手機,不然一定要錄下來帶回去給他當面播放。

怪不得他幾乎從來不談自己的過去,原來都是黑歷史,誰能想到見誰懟誰兇悍得不行的他居然曾經是個軟踏踏的工具人。

“X079,還在猶豫什麽,這是命令,攻擊對面的怪物!”

女聲再一次催促,江蓉蓉驚訝的看到席哲居然真的往前走了一步,擺出了攻擊的架勢,哪怕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都證明他在進行激烈的內鬥掙紮,但光是流露出了戰鬥的意圖就足以讓江蓉蓉無比的詫異了。

“還真的要來殺我,行啊,來吧,別裝模作樣了。”

江蓉蓉對此躍躍欲試,她此刻充滿了極度自信,而且很想要胡亂破壞發洩一場。過去她被席哲訓練的時候被折磨得慘不忍睹,而且那家夥到底厲害到何等的程度她心裏沒數,因為不管任何時候他都挺游刃有餘,像是保留了大部分實力。不過她感覺現在的自己還是可以和席哲一戰,似乎打贏他也不是什麽難事。

“看來瘋掉之後我膨脹了呀。”

她自嘲的想。

“不,請不要逼我,我沒辦法違抗她的命令……我不想……”

席哲絕望的彎下腰,身上的肌肉在不斷的抽搐,他用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看似血肉之軀,在指甲的抓撓下卻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滴滴墨色的液體從傷口流出,滴到地板上後頓時腐蝕出了一個個坑洞。

江蓉蓉沒有回應,直接一腳飛起,朝著他的臉踢了過去。

嘴上說著不想戰鬥不要逼我,結果席哲的反應不可謂不迅速,他舉起一只手擋下了提到臉前的腳,反手抓住了江蓉蓉的腳踝,以一股她無法抵禦的巨力將她丟了出去。江蓉蓉驚愕的發現她的身體靈敏得不像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各種動作現在可以輕松做到,於是她借著這股力量在半空裏翻了個身,雙腳蹬在墻壁上,縱身又朝著席哲撲去,目標直取他胸口心臟的部分。

席哲再次雙手交叉並在胸前擋下,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詭異角度扭曲彈起,試圖以膝蓋撞擊江蓉蓉的腹部,被江蓉蓉扭腰躲開,左手兩根手指如刀刃往他脖子上的動脈劃下,成功摳進了那塊血肉,並且瞬間感到了指尖傳來的一陣劇痛。不需要確認她便知道,手指被席哲的血液給腐蝕掉了一大塊。

“什麽玩意兒,身體裏全是硫酸嗎。”

心中暗罵,見勢不妙,江蓉蓉俯身滑鏟閃過了他又一次肘擊,試圖從後面偷襲他的背部,結果席哲就在她面前上演了驅魔人現實版,頭顱三百六十度後傳,張嘴對準江蓉蓉的臉就是一噴,江蓉蓉見勢不妙火速右閃,臉頰先是一涼,隨後便是一陣被割裂的疼痛,被不知道什麽銳利的東西割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很好,X079,就是這樣,繼續攻擊,記得盡量保留對方的屍體,不要破壞得太徹底。”

那個不知道在什麽地方監視著這一幕的女聲有些激動的喊道,讓江蓉蓉感到無比的暴躁。

“去死吧混蛋!”

看著席哲又擺出一副痛苦表情的臉,江蓉蓉怒吼一聲,雙臂舉起擋在面前便朝著他飛身撲去。她已經看出來了,席哲對於這種戰鬥完全出自本/能的反應,就像是一個被編好程序的機器人,完全做不到反抗,或者說,他就沒想過要抵抗。她是真的好奇,這樣的怪物究竟是如何被人為制造出來的。

聽那個女聲的口氣,再結合之前得到的零星的信息,她猜測也許那個趾高氣揚的發號施令不斷逼迫席哲殺掉她的女人,就是席哲物理意義上的母親。畢竟在她現場觀摩和從各種渠道了解到的情報裏,即便是再可怕的邪神和怪物都無法做到憑空降世,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規則在限制著它們似的。

它們想要從原本的域外空間來到現實世界,必須得有個依托物,依托物越是強大,能承載它們的力量就越多。江蓉蓉不知道那些邪神的原形究竟有多麽的巨大,因為凡是試圖和它們精神連接的人無一例外都瞬間死亡。

在她經歷過的一次模組裏,親眼見到了一個可以單靠眼神催眠他人,讓洗掉他人思維變成傀儡的狂信徒召集了數百個祭品想要召喚邪神,結果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問題,他和那數百個傀儡在儀式的開始就飛快老化,連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活生生的在幾秒鐘的時間化為了幹屍,然後徹底變成了一堆飛灰。嚇得偷偷摸摸躲起來包括江蓉蓉在內的幾個玩家魂飛魄散,連上前查看的勇氣都沒有,四散逃跑,一路上頭都不敢回。

後來他們這幾個玩家被困在滿是各種奇怪危險生物以及神神道道狂信徒孤島上一個多月,死傷慘重,一直找不到通關的方法。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再次回到那個舉行儀式的山洞去尋找線索。最後還是剩下的玩家被逼至絕境,聯合起來拼死做掉了孤島上那只巨大的怪物,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回到了安全區。

所以哪怕那些光是看一眼就精神失常的古卷書籍,被很多邪教徒當做聖物供起來,自以為這就是邪神本神。在真正見識過大場面的江蓉蓉看來,只怕連邪神的一根頭發都不算——當然,前提是邪神有頭發的話。反正那些有名有姓還有大批信徒的邪神,沒一個有正常的外形,全是奇形怪狀的巨大生物。光是看一眼它們的信徒為它們建立的雕像就可以讓一個意志力不太堅定的玩家瞬間理性掉光變成瘋子了。

席哲這樣本身代表著難以用科學解釋的神秘形態,都能直白的以邪神分/身來稱呼,他究竟有多麽的強悍?又是經歷了怎樣可怕曲折的歷程才得以降臨人間順利存活的呢。看樣子他好像對外界沒什麽了解,空長了一堆巨大的可怕形體,精神上簡直不堪一擊,是個人感覺都可以毀滅他。光是他居然會乖乖服從一個不知道什麽來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性格惡劣女人的命令,就荒謬得讓江蓉蓉笑都笑不出來。

江蓉蓉就像是神話裏怒撞不周山的共工一樣,合身沖到了席哲身前。

一直在密切監視著這裏的管理室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了驚呼,緊張的站了起來。

在江蓉蓉看來,她一直都是在以人形的狀態跟席哲打鬥,還挺納悶自己速度已經很快了,為什麽每次攻擊都會被席哲給擋下,莫非真的是自己失去理性後連基本的判斷力也跟著一起失去,自以為是的感覺可以在戰鬥方面碾壓席哲。

但是顯示在監視器裏的場景,卻是席哲在跟一大坨難以名狀的集合物纏鬥,那堆粘糊糊半凝固體的東西暴躁的揮舞著渾身的觸須,將一切觸碰到的東西都抽打得粉碎,整條走廊在他們的戰鬥下已經徹底的化成了一片廢墟,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在一片刺耳的警鈴裏徒勞無用的灑著水。

席哲在化為人形後原本是個高大的青年,但跟面前的巨大怪物相比,立刻就被襯托成了玩偶的尺寸。怪物兇殘的不斷的撞擊著他,他每一次雖然可以擋下攻擊,但臉色卻越來越難看。而且明眼人不難看出,他並不是很情願跟那個怪物戰鬥,導致動作顯得很是遲緩,經常因為反應不及時冒出幾條傷口,隨後從開裂的部位流淌出肉醬一般的東西。

“不好,要被撞到了!”

明白這場戰鬥的結局關系到他們所有人的存亡,一個研究員指著屏幕尖叫了起來。而那正是江蓉蓉飛身撲上把席哲給撞飛的一幕。監視器裏的畫面,席哲僵硬的把舉起的手臂又再次放下,表情惆悵的被潮水般湧上的肉塊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隨後那團巨大的怪物硬生生的撞破了堅硬的外墻,從走廊滾到了外面的區域。

“趕緊調派人手去處理,不能讓那個怪物逃出基地!”

最高負責人聲嘶力竭的喊道,扭頭看向一邊全程都面無表情的女人。

“X079號到底能不能打敗那個怪物,它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麽戰鬥的欲/望,你平時不是吹噓他很能打很有用的嗎!”

女人的面孔一陣扭曲,沒有說話。

“現在你親自過去一趟,如果它還活著,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必須讓它消滅掉那個怪物,即便是同歸於盡也無所謂。”

負責人語氣中帶著滿滿的威脅。

“別以為你混進這裏的高層我就拿你沒辦法,曾經為了折騰出實驗結果,你跟某個博士聯手搞活人實驗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手裏還掌握了不少證據。保住基地,我就放你一馬。”

女人咬了咬牙,眼神中滿是怨毒,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了。

“我明白了,這就親自帶人過去一趟。”

而另一邊江蓉蓉沒想到席哲居然在最關鍵的時候放棄了抵抗,所以無法控制力量帶著他一起撞破了外墻滾到了走廊之外。一進入這個地方她頓時就覺得十分熟悉,雖然已經沒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異化建築物,可這昏暗扭曲的空間還有無形之中存在於空氣裏的壓迫感,似乎這裏就是她之前呆過的五十二號實驗室的遺址。

“難道這個實驗基地一直都和五十二號實驗室相連接嗎?”

江蓉蓉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了看身後被撞出來的那個巨大窟窿,又用一只手將席哲從身下拖了出來。他好像因為這股撞擊的力道而昏迷了過去,手腳軟綿綿的下垂,雙眼緊閉,脖子和臉頰都冒出了奇怪的花紋,像是蔓藤一樣密密麻麻的的纏繞著他。江蓉蓉發現這些花紋和她手上的紋身圖案非常相似。

順手把席哲丟到地上,江蓉蓉擡頭四處張望,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這裏看上去十分眼熟,明明最開始進入五十二號實驗室的時候她還沒有任何感覺。她隱約聽見了一陣奇怪的音樂聲以及女人的笑聲,但是她在混沌毫無邊際的四周走了一圈,什麽都沒有看到。這裏完全不像是現實世界,比起之前那種被割裂的狀態,好像已經徹底的化為了一片死寂之地,仿佛多走幾步就會被徹底的吞沒在無邊無際的昏暗裏。

“X079號!”

正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身後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嘶喊,江蓉蓉回頭一看,一個白人女性正氣勢洶洶的站在墻壁缺口處,身邊跟著數十個手持武器的警衛。她仿佛對眼前這詭異的空間視而不見,更沒有看見江蓉蓉,而是對著地上躺著的席哲怒火沖天的斥責唾罵。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活著還有什麽用。當初你對我承諾的一切都是在胡說八道嗎,別忘了,要是沒有我,你早就被調查局處決掉,哪裏還能活到現在。快證明給我看,你還能派上用場!”

江蓉蓉納悶的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又扭頭看看睜開眼睛從地上爬起來的席哲:“餵,她在叫你證明呢,你還要和我打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摔壞了腦子,席哲先是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深深凝視了那個女人很久,江蓉蓉幾乎以為他又要哭了,可是他最終沒有,而是露出了江蓉蓉曾經見過充滿神經質的笑容,扭曲著面孔,擡起頭看向江蓉蓉:“你殺了我吧。”

“抱歉,我不想讓你順心所願。”

江蓉蓉抱起雙臂,她不知道站在墻洞處的那個女人所見到的場景是怎樣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看見的東西一定和他們不一樣,心中一動,她便對席哲開口問道:“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真的是五十二號實驗室遺址嗎,我怎麽感覺不像呢。”

“呵呵呵。”

席哲笑了起來,現在的他從頭到腳都洋溢著一種絕望的衰敗氣息,像是徹底的死了心。

“說來可笑,那些人一直瘋狂的想要找到通往外域的大門,卻不知道外域和他們只有這麽短的距離,一伸手就能觸碰到。”

江蓉蓉看了看還在怒罵的女人,又看了看已經被不知名力量汙染開始出現細微扭曲的墻壁破洞,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麽,低頭問席哲:“是你一直在隔絕這個空間對現實的侵襲嗎?圖什麽?”

席哲雙眼無神的回答:“曾經我以為自己知道……但是現在我什麽都不知道了。我只是想要像一個正常人類那樣活著,這難道是什麽罪大惡極不能被允許的事情嗎。”

江蓉蓉冷笑了一聲,用下巴比了比那個女人,嘲諷的說:“有這麽一個人在,即便你不是那種形態出生在世界上,恐怕也會活得很艱難。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嘛要聽她的話,她看上去也不是什麽溫柔和藹的長輩啊,莫非你是個被虐狂?”

席哲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不是那樣……我只是想要遵守和博士的承諾。他們都害怕我,說我是個怪物,不敢靠近我,哪怕我有著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外表,他們依舊把我當成什麽試驗品一樣隔絕在特制的牢籠裏,從我身上割走肉塊,用奇奇怪怪的方法來傷害我。只有杜克博士會同情我,和我說話……我知道他其實也是想利用我做實驗,但我實在是太寂寞了……但是後來杜克博士也死掉了……他唯一的願望就是求我保護他的女兒……”

他擡頭對著江蓉蓉苦笑了一下:“況且她也沒說錯,某種意義上我確實是從她的子/宮裏誕生,借用了她的身體和血肉,她算是我的半個母親……不是都說作為人類應該尊敬和滿足自己母親的要求嗎。”

江蓉蓉都不想搭理他了:“醒醒好嗎,你就不是人類,幹嘛要那麽渴望人類生活,有病啊。”

“但我就是作為一個人類被養大的,你以為我生來便是邪惡一心只想毀滅世界嗎。我對那些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有時候我覺得倘若真的沒有被傳授那些人類的知識就好了,也許就不會那麽痛苦。一個長得那麽醜陋和惡心的怪物居然渴望著被人需要,被人愛護,你一定覺得非常可笑。沒關系,你笑吧,反正我今天應該會死在這裏了。”

席哲喃喃的說。

江蓉蓉冷酷無情的說:“哦,不,你不會死,實際上你會活得很好,好過頭了,活蹦亂跳到讓很多人惡心的程度。除了性格扭曲到令人費解,多了些奇怪的個人喜好,我感覺你活得挺滋潤。”

席哲茫然的看著江蓉蓉,像是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麽。江蓉蓉看著他還有點稚嫩的面容以及那種疲憊又絕望的眼神,也很想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這麽一個動不動就哭唧唧的家夥成未來那副鬼德行。這跟重新投胎也沒什麽區別了吧。

被一面墻壁不科學隔絕著的兩個空間在慢慢重合,發生了不小的動蕩,那個破口大罵的女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驚愕的左顧右盼,臉上先是一片迷茫,隨後竟然露出了狂喜之色。

“這、這是……沒錯,這就是外域,哈哈哈哈,我找到了,外域,這就是外域的入口!那麽多人苦苦尋找了幾十年的外域最終被我找到了!”

她連席哲都不想理睬了,轉身朝著走廊的另一頭飛奔而去,欣喜若狂的笑聲隔了老遠還在斷斷續續的傳來,江蓉蓉像是看著神經病一般的看著席哲,席哲苦澀的解釋:“她一直很渴望借著研究這些爬上權力的巔峰,她……壓力太大了。其實一開始她不是這樣,是個很溫柔很好的女人……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她變成現在的樣子……”

“好了好了,打住,我不想和你討論這個。”

江蓉蓉擡頭看了看周圍正在慢慢破碎的空間,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通關這個模組的關鍵。

“你能關上這個入口嗎。”

席哲點了點頭,欲言又止的看了江蓉蓉一眼。

“很好,現在就趕快動手把這裏關上,作為交換,我帶你離開。”

席哲楞了一陣後就露出了高興的笑容,江蓉蓉是真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對自己這麽執著,明明在這個模組裏他們也沒怎麽深入交流過,只不過因為偶然她曾經以靈體的形態和他呆了一個晚上而已。難道就因為這樣他便要跟過來?到底是有多麽的寂寞和無聊啊。

江蓉蓉背著手看著席哲隔著老遠對那個缺口比比劃劃,她覺得通關這次模組的必要條件肯定就是關閉那個什麽外域,阻止外域和現實世界相連。雖然西格瑪公司一向表現得鬼鬼祟祟,但每一次的任務都是類似的內容,好像他們非常排斥被這個世界的一般居民發現其實他們的世界隨時都有危險,圍繞在世界之外的不是科學家們哄騙世人的浩瀚宇宙,而更有可能是一個滿是奇形怪狀怪物的詭異空間。

墻壁上的缺口在慢慢的縮小,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但那個女人卻帶著幾個穿著研究員服裝以及一看就是高層人員的男人跑了過來,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勃然大怒,對著站在缺口處的席哲怒吼道:“X079,你在幹什麽!居然敢破壞我偉大的發現!我命令你停下!”

江蓉蓉也同時對席哲喊道:“只要你敢停下我立刻就走,你這輩子就呆在這個地方等死吧!”

由於席哲背對著她,所以看不見此刻他是什麽表情,從他微微顫抖的雙手來看,毫無疑問他又在糾結和掙紮。但最後他還是沒有停下關閉入口的動作,那個缺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合攏。

那個女人看著越來越小的缺口徹底的慌了,終於沒有再擺出趾高氣揚的嘴臉,而是瞬間變臉,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阿哲……你真的要這麽做嗎,別忘了當初爸爸的心願是什麽,他一輩子的研究就是為了證明外域的存在以及找到他,你忘記了他是怎麽被人嘲笑當成瘋子,最後郁郁而終的嗎。我承認我確實對你不好,可爸爸是真心將你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愛護的啊!”

這鬼扯的理由,這僵硬的演技,江蓉蓉覺得誰信誰傻,可是席哲卻停下了動作變得遲疑起來,他居然真的被這麽一番虛偽的表演而影響了。就在他猶豫的一刻,那個女人不知道趁機做了什麽,江蓉蓉只看見席哲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全身猛烈膨脹,像個氣球一樣爆裂而開,噴了她一身的肉醬。

而這個詭異的空間也因為這次聲勢浩大的爆/炸而發生了更加強烈的動蕩,隨後像是鏡子一樣碎裂成了一塊一塊,徹底的崩潰,然後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天而降,江蓉蓉被壓得快要窒息,而被墻壁分開的兩個世界也在這股壓力下搖搖欲墜。

數不清沒有臉孔的人影從正在慢慢崩潰的空間裏鉆出,發出詭異的笑聲朝著墻外的世界猛撲,江蓉蓉能夠看見一股又一股黑色的無形氣體狂歡般的透過那個缺口在逃離,一直回旋在她耳朵裏的低語聲變得更大了,她甚至產生了一種不止自己,整個碎裂的空間都響徹著瘋狂旋律的錯覺。

事已至此,她也管不了那麽多,身體在無法控制的往破碎的裂口下墜,她輕輕一擺,再一次掙脫了這具不知道怎麽得到的身體,以靈體的形態漂浮起來,並且奮力往頭頂破開的缺口飛去。她的直覺在發出警告,倘若不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忽然牽引了她的註意裏,江蓉蓉鬼使神差的低頭看了一眼,在下落的無數碎片裏她看見了只有半個身體,被一團血肉包圍著的席哲。他閉著眼睛不知死活,正靜靜的往下墜落。

“理論上不救他也應該沒關系吧,因為事實證明未來的他還好好活著沒死呢。”

江蓉蓉對自己說。

不過她最終還是恨恨的咬了咬牙,飛身下撲,費勁的抓住了他的殘軀,吃力的背負著他往上爬。周圍的空間動蕩得越來越厲害,最後終於在一片碎裂聲中化為了一個巨大的混沌漩渦,江蓉蓉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拖著席哲趕在漩渦將他們一起吞沒前飛出了這片區域。

她設想了很多場景,但是完全沒想在飛離的瞬間,引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黑色海洋,沈重,壓抑,一個小小的光點無依無靠的漂浮在距離她最近的地方,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光芒,江蓉蓉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而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就籠罩在了她的頭頂,她不知為何就忽然害怕起來,壓制著內心的恐懼戰戰兢兢的擡頭看了看,一只不知該如何描述的雄偉生物,拖著恐怕有數百公裏長的幾百條尾巴,慢吞吞的游過。江蓉蓉只看了一眼,便無法控制的急速往下墜落,掉進了下方深不見底的海底深淵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下墜了多久,這裏好像黑洞一般,連聲音都徹底的被吞沒,如果不是她還緊緊抓住席哲的一塊身體,只怕是早就對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懷疑,被這片黑暗吞噬。在她即將要喪失所有感知的時候,忽然天旋地轉,她從下落變成了急速的上升,穿過一片又一片濃重的雲層,最後眼前忽然光明大放,她看見了一輪金色的太陽。

“真美啊。”

還被她抓著的席哲忽然喃喃的說,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恢覆了意識。

江蓉蓉點了點頭,貪婪的註視著遠處的太陽,她和席哲靜靜的漂浮在空中,腳下是白色的雲層,就像是為他們鋪設了一條專門的道路,而陽光溫柔的灑在這條道路上,為一切被照射到的存在鍍上了一層金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直到江蓉蓉察覺自己被吸入了一個熟悉的漩渦裏,才隱約意識到她大概是通關了這一次的模組。

她還來不及和席哲說一聲再見,便短暫的失去了意識,重新睜開眼後,她已經坐在那個最開始的車廂裏。她下意識的摸了自己幾下,愕然的發現竟然有實體而不是靈體形式。那些以為早就被毀掉的裝備以至於手機都好好的在身上。

江蓉蓉咽了口口水,顫抖著手把口袋裏的手機摸出來,點開了那個五角星的應用界面。

個人狀態和數據徹底的扭曲,變成了奇怪的色塊,什麽都看不到。

江蓉蓉打了個寒顫,不自覺的左顧右盼,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很害怕這裏有其他人的存在。

做了半天的自我心理建設,她才鼓起勇氣將界面切換到了西格瑪公司的頁面。

那裏倒沒有變成亂七八糟的色塊,可是原本的東西全部消失,重新取而代之顯示的,是一個在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根據時間顯示,距離歸零還有187個小時34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  席哲:我席良哲影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PS: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稍後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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