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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寺中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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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竹換上了少林和尚的灰僧袍, 頭剃得幹凈,與當初西夏城所見那個樣子有個很大不同。他的模樣雖變,心不曾變, 仍喚蕭峰大哥, 只求他莫要對方丈下手。

他這聲“蕭大哥”不喊還好, 一喊少林眾僧俱驚詫。玄澄惡狠狠兇道:“蕭賊是殺害玄苦師兄的兇手, 你與他是兄弟?”

虛竹轉過身著急地道:“不不,蕭大哥未曾殺玄苦師叔……”

玄澄哪裏肯聽, 心裏生出一計,直喚眾僧齊上將虛竹拿下。玄澄如意算盤打得極妙,少林眾人拿下虛竹算清理門戶沒什麽可被旁人詬病的。蕭峰和虛竹若是兄弟,一旦他們去拿虛竹,蕭峰必然維護, 屆時便可一打多地把蕭峰一並拿下,省得方丈與他單挑。

玄澄卻沒想到虛竹跟木耳也是結義的兄弟。少林一幹禿驢還沒沖過來, 木掌門已然奏起商音逼退他們。

木耳抱著琴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大和尚能不能要點臉?人家幫你救方丈你還要拿人家。”

玄澄給說得無言以對,只能嘴硬:“我少林的事情,輪得到你嵩山來管?”

大和尚秒被打臉。但見半空中落下幾個身著僧袍的人,開口說話才聽出全是女子。這幾人俱是虛竹靈鷲宮的侍女, 以梅蘭竹菊為名, 攔在虛竹身前道:“我家主人乃大雪山靈鷲宮掌門,與你少林不曾有關系。”

眾皆嘩然。全然不知小和尚怎地又跟蕭峰當兄弟,怎地又給靈鷲宮當的主人。

段譽不聲不響地再補句:“我二哥可是西夏駙馬,你們敢拿他, 不怕引起兩國爭端麽?”

這會兒眾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七王爺身為皇室貴胄, 遇到牽涉大宋與西夏的國事不得不說與玄澄說兩句:“若虛竹大師真為西夏駙馬,爾等需謹慎才是。”

玄澄怒不可遏, 他當戒律首座那麽多年,竟拿一個少林叛徒沒得辦法。他不甘心,只喚:“聽好了,誰若敢傷了方丈,絕不叫他有命下山。”

蕭峰已篤定主意報仇,掌風掠動,一記“擒龍功”朝玄慈面門直撲而去。虛竹也篤定護方丈之心,使出靈鷲宮“天山折梅手”的絕學來。兩套掌法一剛一柔,各有亮色,轉瞬間已拆出三十餘招,兩兄弟不分勝負。

蕭峰不願與虛竹相搏,收招立定:“此人乃我殺父仇人,蕭某今天非殺不可。二弟若還認我這個大哥就不要阻攔。”

虛竹只深深一拜念句阿彌陀佛,眼中若有淚光:“大哥見諒。方丈是小僧極其重要之人,小僧也不能讓你傷了他。”

七王爺在後邊看著讚許地點頭,這小和尚品性甚好,縱然脫了少林也不忘少林對他的教導之恩。

玄慈頗受感動地沖虛竹打個稽首:“虛竹,你已非本派之人,自行下山去罷。”

虛竹眼中淚花閃得更亮,只嚅囁:“不,我不下山。”

少林後山此刻來了批光著膀子的大和尚,齊齊拍掌而行。木耳認得他們,原來是小廚房的苦智苦果等苦字輩大師。按理來說,廚房雜役的苦字輩人是不能到前寺來見客的,玄澄警惕地盯著他們:“苦智師兄領那麽多人來要做什麽?”

苦智也打稽首:“來看玄慈師兄父子情深。”

玄慈愕然,玄澄大怒,禪杖當即往地上一敲,周遭的石磚登時裂出數道紋路。玄澄厲聲喝道:“你算個什麽東西敢汙方丈大名?”

玄澄這麽動怒,反倒叫人懷疑玄慈是否真的清白。木耳望向連城璧,連城璧也沒想到有這麽一出。只不過許多年前玄慈剛剛就任少林方丈時江湖上有些傳聞,說他曾與風塵女子相好,但也是坊間戲言碎語沒坐得實,畢竟少林天下第一大派,眼紅的人總是有的。

玄澄不與他多言。掄起伏魔杖便朝苦智腦門上劈下。苦智當即抄起殿外的竹板以燃木刀法相迎,竟能與玄澄戰個不相上下。眾人看少林大師相鬥看花了眼,到今天人們才真正知道少林前殿的和尚並不等同於少林寺實力的全部。

可畢竟竹板不比精鋼制的伏魔杖,打得數十回合苦智手中的竹板就要折斷。苦果對著虛竹大喊:“虛竹師侄,我們替你查明身世,你便叫我們這般死了去?”

這話一說玄慈臉色驟變。看虛竹的眼神變得動情許多,喉嚨咕嚕嚕半天還是忍不住吐出句:“你,你真是……”

玄澄大喝句“師兄”,稍分神,肩上就挨苦智一板子,打得手裏拿不住禪杖敗下陣來。苦果趁勢點了戒律院幾個弟子的穴,控住局勢。

虛竹本是知曉厲害不想說的,但玄慈一動情,他也忍不住,雙膝一軟就跪下來,仍是什麽都不說,只哭而已。

眾人不是瞎子,全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苦智唯恐不知,追加說明:“玄慈師兄當年拋妻棄子,以為可以瞞過佛祖麽?”

玄澄被打倒在地,猛然想起二十餘年前,正是苦智抱回的虛竹。那時玄慈還不是少林方丈,玄字與苦字還算相好,他便把虛竹交給玄慈來帶。原來他早就謀劃好的今天。

玄慈旁的不說,悄然點了虛竹的穴道。越過他朝蕭峰走去:“阿彌陀佛,今日為的蕭施主報仇之事,老衲以身領死,少林眾弟子永遠不得向蕭施主覆仇。”

玄慈這招的確高明。他若是給蕭峰殺死而非受少林戒律處罰,他就還是少林掌門,他的玄字派還能繼續執掌少林門戶,不叫苦字輩的奪了去。所以他一心求蕭峰殺他。

蕭峰的手在抖。他一個苦練掌法的大俠,手在抖。

眼前這人是殺害他全家的帶頭大哥,可偏偏又是他二弟的親生父親。蕭峰看著虛竹急欲沖破穴道搖晃的背影,心想他欲護父親之情莫不如自己想為父報仇之情。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他如何能下得手殺兄弟的父親。

蕭峰只掌風一送,將少林寺的金漆牌坊打個稀巴爛:“蕭某的仇已報了。”

虛竹正聚精會神沖破穴道,聽得此語全身一松,不由被內力反噬,眼前一黑昏厥倒地。

玄慈見蕭峰不自殺,為保玄字派聲名,只好選擇自殘。他最後望虛竹一眼,將大日如來掌運起:“老衲當年做錯事,唯願以死向蕭施主賠罪。”

玄澄知道玄慈心意,不再阻攔,只與眾僧一道為他念阿彌陀佛。

連城璧一點沒被感動,暗地裏與木耳說少林和尚虛偽極了。

不想半空中傳來個男子粗獷的聲音,把連城璧小聲說的大聲吼一遍:“少林的禿驢當真造作!”

玄苦兩派怎麽鬥都好,遇著外人總歸同仇敵愾。苦智聽出這話把他們苦字派也群嘲,十分不滿,沖黑衣人所在的房梁高處喝道:“哪裏來的狂人?”

黑衣人不答,只道:“苦大師不造作,何必瞞住二十年專程等王爺在場再揭發?玄大師不造作,何必非給人揭發才一心尋死?”

這番話說得有道理極了。便是連城璧也替他叫好。

玄慈想死沒死成,碰著給人奚落一番不免生氣,調轉掌風,那招大力如來掌隔空驅起掌風朝黑衣人直撲而去。

任誰都沒想到,黑衣人也使出了大日如來掌。掌風對掌風,將少林大雄寶殿的飛檐炸得缺出一角。塵土飛揚間大家嘖嘖稱奇。玄慈的大日如來掌乃當世武林第一,所以他才能當的少林方丈。眼前這個黑衣人到底什麽來頭,竟也有這般功夫。

蕭峰認得那人掌法,與當年聚賢莊大戰救他的黑衣人是同個,便躬身拜:“原來恩公駕到,蕭某大仇已報,恩公實不願為蕭某以身犯險?”

黑衣人大怒,一掌在少林大雄寶殿的屋頂上拍出個大洞。蕭峰不知他何以這般惱怒。黑衣人取下面具叫人驚呼。他除了面容蒼老些,與蕭峰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蕭峰說不出話,這人,這年紀,這樣貌……

玄慈認得分明,話裏帶刺:“蕭施主沒死,真叫老衲險些成了兇手。”

黑衣人哼哼:“難不成我妻子我族人不是大師殺的?”

黑衣人正是當年雁門關被玄慈帶人伏擊的蕭峰的父親,蕭遠山。

蕭遠山撿回一條命便潛伏少林,日夜設法報仇。這二十餘年裏他見慣少林和尚的虛偽,愈發覺得要除掉的絕不止玄慈一人,少林的害人禿驢該整批清洗掉才是。於是當初把虛竹送到苦智面前的,正是蕭遠山!

木耳只如看戲一般,替大哥擔心完替二哥擔心。想去跟連城璧商討對策,忽然就不見了連城璧,不知他又去搞什麽名堂。

蕭遠山雖怪蕭峰到頭放棄報仇,也不想自個兒動手沾玄慈的血,他露個臉說幾句話只為挑起事端,披風一揮,撂下句“我兒隨我來”就往少林後山奔去。蕭峰緊追不舍,一時間要去玄慈性命的兩人都不知去向。

這才是對玄慈最大的報覆。他要自殺賴在蕭峰的報仇上,現在蕭峰父子不在,他自殺給誰看。等待著他的只有繞不過去的私生子一事了。

苦智絕不肯放過這個扳倒玄字派的大好公道,向七王爺打稽首:“戒律院玄澄與方丈乃一路,不得公正。小僧但請王爺做個見證,今日少林是是非非全憑王爺決斷。”

七王爺沒傻到自個兒上去參與江湖糾紛,隨手一指:“貴派鄰近的木掌門可作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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