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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善惡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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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山上, 松柏依舊。

只上山不及前次那麽快。

因為宋青書走得慢。

他還是怕。從前這是他的門派,他以武當第三代大弟子自居。而今父親代掌門之位被廢,他也被逐出師門, 再上山, 有何面目見父親叔伯和同門師弟?

若非為著張無忌, 宋青書寧願這輩子都別再踏進武當一步。

他走兩步, 停一步,心裏的疑慮比武當山路還要崎嶇。

木耳只當他傷勢剛痊愈腿腳不便, 便陪著他走走歇歇。說來今天古怪,山道上一個武當山的接引弟子都沒有,陣仗還不如五岳劍派裏的華山泰山。

紫霄宮永遠籠罩在雲霧裏。

走得近些,昔日寧靜的紫霄宮傳出來些躁動。

宋青書是武當老人,頓感不安。紫霄宮乃山上最清凈的地方, 能發出如此喧鬧,武當定然出了大事。

他還當自個兒是武當弟子。門派有難他絕不猶豫, 駕起梯雲縱就往山上沖。

紫霄宮內果然有大事。

第三代的弟子們結了真武七截陣,將兩個粗衣麻布的大漢圍在中央。那兩人渾身肌肉飽滿,胸部稍稍膨脹鼓起,想來定是氣家的高手。

那兩人面對武當陣法毫無懼色, 只一臉游戲的態度。其中一人高舉一枚玄鐵令牌, 疾呼:“快喚你們掌門出來接令。”

宋青書一時情急,全忘記他已非武當弟子的身份,照那兩個使者便呵斥:“你們什麽來頭,敢到紫霄宮撒野?”

眾人的目光俱聚集到宋青書身上。

兩個持令牌的人大方自報家門。矮胖的張三, 高瘦的李四, 俱從俠客島來的善惡賞罰使。

眾人聽到他們的名頭,不由心生怯意。

這兩人是江湖上剛冒頭的魔人。前不久他們到昆侖山發賞罰令, 偏生昆侖掌門不肯接,當場給他們打得腦漿迸裂。後來他們又去峨眉,連峨眉派的掌門師太也不放過,同樣一招灌頂死相慘烈。

宋青書這些日子只管養傷,於他們的劣跡並不清楚。他拔劍指著兩人道:“不管你們是誰,此處是武當,由不得你們亂闖。”

宋青書在一幹師兄弟裏頭頗有威信,武功也出眾,大夥聽他這般說,吃了顆定心丸。

有人卻不高興。

此刻紫霄宮內並無長輩。說話最頂用的是現任代掌門的大徒弟,燕赤松。

這燕赤松原本是宋青書的師弟,武當第三代弟子裏排行老二,長得與宋青書一般養眼。過去人稱宋青書“玉面孟嘗”,便捎帶把他稱作“小孟嘗”,本是讚美之意,小孟嘗卻高興不起來,他可不想當宋青書的仿制品。

好容易熬到宋青書被逐出山門由他做大,便再也沒人在他稱號前加個“小”字了。

比起對付外敵,燕赤松對忽然闖進來的宋青書更忌憚。

燕赤松把劍尖對準宋青書所在的位置:“宋青書,你已不是武當門人,輪不到你插手。”

宋青書臉色煞白。燕赤松說得對,他的確沒理由插手。他只好咬牙收劍回鞘,不吭一聲。

燕赤松還不肯住手,吩咐一幹弟子:“宋青書乃我武當叛徒,先將他拿下!”

武當的弟子們俱不敢動。一來宋青書武功高強,二來現在還有強敵在側,怎地反對付自己人?

燕赤松怒道:“你們也要跟他一起叛門?”

這話說得上綱上線,眾弟子只好把結起的真武七截陣對準宋青書,將他團團圍住。

木耳不得不出來說句話:“宋青書是我五岳弟子,你們要拿他,就是跟我這個五岳掌門過不去。”

昔日殷梨亭從華山試劍臺回來,沒少跟門裏眾人說起木掌門大戰魔教的威風。

於是弟子們一聽宋青書有木耳撐腰,也不敢上。連燕赤松都面露懼色,只盼著去後山給師父師公報信的人走得快些,叫他們前來救援。

張三與李四兩人掏出另一枚令牌:“我們本也打算去嵩山,既然你在,便接令吧。”

木耳問:“接令有什麽用?”

那兩人答:“要你上島喝碗臘八粥。”

他們說話真是一點都不客氣,難怪各門各派對他們都反感,都不肯接令。

木耳沒這些個禮教束縛,他們既然要給個任務道具,不收白不收。

武當弟子裏有好心人提醒木耳:“木掌門萬不可接。去俠客島的人沒有回來的。”

大家紛紛應和:“正是正是。愚茶太師叔那麽厲害,上去之後也音訊全無!”

張三冷笑:“你們不接,當場就要死。”

這話連帶著木耳都威脅進去,宋青書料想身為嵩山弟子總能說話,覆將長劍拔出:“倒看你有何本事,敢硬叫我們木掌門接令?”

燕赤松心裏頗急。在武當的地盤,他決不能再叫宋青書搶他的風頭!

燕赤松也出劍,比宋青書的劍還要急,還要快。

可惜太極劍法哪能快著使?

他這一招青龍出水但凡快了,就跟市井混混拿劍亂刺無什區別,張三徒手便將他手腕握住。

但聽燕赤松慘叫一聲,張三掌心一翻扭斷他的手腕;再叫一聲,張三一劈劈斷他的手肘。燕赤松疼得淚眼模糊,眼見張三化劈為拳,便往他腦門砸下,少不得落個同其他門派掌門那般頭破血流的下場。

還是宋青書出的太極劍,綿綿劍意將張三的拳勢卸去大半。即便如此,燕赤松仍被拳勁震得鼻血直流,兩眼一閉背過氣去。

宋青書也給這拳震得手腕作痛幾欲拿不住劍,他才知道俠客島特使的武功不是他能對付的。

宋青書是個聰明人,打不過,得求無往不勝的木掌門出手。

木耳有心給他炫耀的機會,切換成相知心法的輔助流,沖宋青書打個手勢:“你盡管上。”

宋青書吃顆定心丸,架好太極劍勢,要與張三對決。

張三和李四自出俠客島,造訪的俱是小門小派,打敗的俱是三流宗師,便自以為天下無敵,即便明知木耳在旁助陣,也不放在眼裏,自以為一打二也不在話下。

張三仗著力大勢猛,一拳就朝宋青書心口擊來。

木耳在背後直接給宋青書撐個防護罩,再開啟商音源源不斷地奶起來,宋青書只覺痛一陣,又渾身舒暢,再後來張三的拳頭打在他身上,竟半點感覺都沒有。

既然如此,宋青書也就不再回防,真真將對手的拳勢當作清風拂山崗,他強任他強,只專註地把太極劍意舞起,全力進攻張三。

太極劍有個特點,越纏鬥到後面,勢頭越猛,戰力越強。

宋青書的太極劍學得算三代弟子裏最好的,劍意累積到一定程度,連張三那般剛猛的功夫都頂不住。

木耳滿意地點頭,收了他的輔助,給宋青書單人秀的機會。

只見得宋青書手中的劍招越來越圓滿,兩儀四象的意境越來越齊全,張三本還能出拳打到宋青書身上,到後邊漸漸處於守勢,再往後連拳頭都不敢出。太極劍的流轉太虛只如風轉火亂,拳頭稍伸過去便要被攪得骨頭都斷掉。

武當一眾弟子看得心服口服。再瞧一招就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燕赤松,嘆口氣,二師兄總歸只能算個小孟嘗罷了。

張三被步步逼退,都快抵上墻角。

在旁的李四終於忍不住出手。這兩人可不講什麽江湖道義,打架出手就出手,背後偷襲在他們看來稀松平常。

眾弟子大喊:“青書師兄小心背後!”

木耳白他們一眼,不上去幫忙瞎喊啥?

宋青書被他們一喊,稍分神,劍意就斷了。

那頭張三找準機會,一拳破防,瞅準的就是宋青書的腦門。

背後的李四兇猛而至,目標是宋青書的後肩心。

宋青書腦袋一片空白,他實戰經驗總算稚嫩,霎時間不知如何應對前後夾擊之勢。

但被兩人同時命中,必定少不得去見閻王。

宋青書絕望地閉上眼睛。

罷了,他早該死了,死在武當也算因緣註定。

奇怪,身體沒有一點難過的感覺。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一點沒受傷。

而且不知怎地跳出兩人的包圍圈。反倒張三李四兩人,一個人拳頭打中另一人的腦門,另一個擊中對方的心口,兩人站一陣,俱倒下來氣絕身亡。

木掌門一臉淡定。

眾弟子一臉震驚,旋即簇擁到宋青書身邊,響起一波又一波對宋青書的讚嘆。

宋青書完全摸不著頭腦。

原來剛剛木耳用平沙落雁控制了宋青書的身體,趁那夾擊的兩人快要相遇之際,讓宋青書一記梯雲縱抽身而出,活脫脫令張三李四猝不及防火並而亡。在武當弟子眼裏,這招只仿佛青書師兄自己使出來的,不由得崇拜他崇拜上了天。

宋青書由衷地感激木耳。木掌門本可自己立威,硬想著法子給他制造機會,此心此意他真不知如何報答。

但聽遠遠從紫霄宮後方門外傳來俞蓮舟的聲音:“宮內何人喧嘩?”

俞蓮舟治門有方,眾弟子聽他一聲,全場寂靜。

他這聲本是要威嚇善惡賞罰使的,入殿來見得兩人俱死,徒兒重傷,又見眾人臉上欣喜之意全對準宋青書,猜也猜個大概。

俞蓮舟見二使已死,便不糾結,只心底嘆句徒兒不成器,面上波瀾不驚,沈著地叫弟子們將二使者的屍體拖出山間滋養大地,將燕赤松扶回後宿療傷休養,別的一句誇獎或自責都不多提。

木掌門倒欣賞俞蓮舟的做事風格,不挑事不翻浪,索性直接與他言明求武當相助營救張無忌的來意。

俞蓮舟答得幹脆:“只怕此番我武當出不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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