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堂主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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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都是高手。

至少從他們的吐納就能聽出,他們比方才被燕十三砍掉的那三個厲害許多。

來的都是萬馬堂的人。

至少他們身後幫著面黃旗,上面用紅字寫著萬馬堂的名頭。

他們不僅對傅紅雪感興趣,對木耳也感興趣。

三十匹馬,三十個人,圍成個大圈。

傅紅雪這才離木耳近些,確保他的刀能把過來傷到木耳的人都幹掉。

那幾人沒有出手的意思。

領頭的一手握住韁繩,一手拿著請柬。

“萬馬堂堂主有請傅少俠、木少俠。”

月光裏,清風裏,揚起請柬的碎片。

沒有人看到傅紅雪何時出的刀。

也沒有人能制止傅紅雪出刀。

他的刀再進一寸,拿請柬的人的手指便斷了,再進兩寸,那人便成斷手之人。

萬馬堂的人不怕斷手,一張請柬被切碎,又拿出第二張。

傅紅雪敬他是個好漢。

傅紅雪沒再拔刀。

也不接請柬。

萬馬堂的人說:“傅少俠若不肯去,便找不到黑獐子。只因邊城所有的黑獐子,剛剛都歸了萬馬堂。”

木耳奇道:“你怎麽知道我們要找黑獐子?”

那人回答:“葉開少俠已到了萬馬堂,他盼著木少俠也能到。”

葉開是不可能被萬馬堂的人抓住的,他一定是自己去的萬馬堂。

木耳搞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傅紅雪又出手了。

又是誰都看不清楚地出的手。

請柬已被傅紅雪拿住。

三十人都下馬,任傅紅雪跟木耳挑選他們的坐騎。

想當年,木掌門也是一騎照夜白縱橫大唐山河的好漢。

隨便躍上一匹馬的馬背,騎乘姿勢比萬馬堂的還標準。

傅紅雪也躍上馬。

跟木耳同一匹馬。

然後他一只手環過木耳的腰,一只手拉動策馬的繩。

木耳驚叫:“你上來幹什麽?”

傅紅雪不答,也不給木耳秀騎術的機會,帶著馬帶著木耳馳騁在遼闊的沙漠裏。

後面馬隊跟上,馬蹄聲響徹邊城。

木耳想到傅紅雪跟萬馬堂有仇。

“你不該去萬馬堂的,又不是你要找黑獐子。”木耳回頭對他說。

傅紅雪依舊面無表情。

他只道:“我既答應幫你找,就一定要找到。”

木耳提議:“那也不用大搖大擺地去,比如悄悄地拿一手。”

傅紅雪搖頭:“邊城的漢子不屑於偷雞摸狗。”

邊城的漢子就是死腦筋,木耳只能任兩人的馬在沙漠裏越走越遠。

地平線上出現萬馬堂的大黃期桿。

緊接著出現木制的籬笆,以及被籬笆圍起來的帳篷。

沙漠裏的萬馬堂本就居無定所,萬馬堂的人走到哪紮下帳篷,那裏就是萬馬堂。

三十匹馬離萬馬堂越來越近。

隨著馬蹄聲的節奏,黃旗邊上升起三盞紅燈籠。

那燈籠意思是,萬馬堂今夜有要事相商,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木耳他們當然不算閑雜人等,他們是今晚的主角。

葉開也是主角,營帳中只有他一個人。

他坐在矮方桌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木耳一進營帳他就笑道:“我最珍貴的東西回來了。”

傅紅雪可沒說把木耳交回去。他拉住木耳,不就坐,警惕地提防著營帳裏的一切。

兩枚暗器疾馳而過。

傅紅雪穩穩當當地接在手裏。

是葉開擲來的兩只雞腿,熱乎,油膩。

葉開笑道:“別板個臉,你不餓,我家的還餓。”

話才說完他人就不見,他坐著的板凳給木耳的琴聲打飛起來。

“你們倆怎麽都這麽暴力?不能坐下好好吃飯?”

葉開又搬來張新板凳,若無其事地吃起來。

在沙漠裏木耳希望葉開打跑傅紅雪,現在他希望傅紅雪揍扁葉開。

傅紅雪過去坐下,不吃,也不打架。

木耳只好也先坐下,用眼神表達對葉開的抗議。

桌上的肉和餅香氣誘人,深夜更能引人肚子咕咕叫。

葉開給饞蟲勾起的木耳拿過張大餅:“張嘴,吃。”

木耳放棄抵抗,吃飽再戰。

他張嘴。

餅忽地碎掉。就像沙漠裏那張請柬一樣碎掉。

餅渣沖進木耳的嘴裏,喉嚨裏,險些沒給他噎死。

傅紅雪你有病吧好好拿刀砍餅做什麽!

傅紅雪警告葉開:“他還是我的,你沒資格餵他。”

傅紅雪自個兒給木耳拿塊餅過來。

木耳不張口,不接。

鬼知道它會不會又碎掉。

傅紅雪的餅一直伸到木耳的嘴邊。

餅沒碎。

木耳全程緊盯葉開。

葉開眼裏帶笑。

木耳小心地張開牙,小咬一口,餅還沒碎。

再大大咬一口,餅依舊沒碎。

直到餅吃完,葉開神色都不出手。

傅紅雪總結:“看來他不是你最珍貴的東西,你騙了我。”

葉開搖頭:“他想吃,我把他要吃的鑿碎,那才真的不憐他。”

木耳聽這話樂意,頻頻點頭。

傅紅雪臉色變得更難看:“你何時搶回他?”

葉開繼續搖頭:“他若願與你在一起,我何必要搶?”

傅紅雪望向木耳,想問他願跟誰,卻羞於問出口。

葉開大大咧咧慣了,直接道:“你快說願跟我過,我就把你搶回去。”

木耳沖他吼:“我才不要跟你過!”

葉開嘆口氣:“真是難過。”

他臉上一點難過的樣子都沒有。

木耳吼歸吼,葉開的意思他多少懂的,不外乎不想搶人,不想跟傅紅雪兵戎相見。

傅紅雪跟葉開打不起架,只好問別的事。

“馬空群何在?”

傅紅雪要找萬馬堂的大當家。

也是他的殺父仇人。

葉開道:“死了。”

“他怎死的?死在何處?”傅紅雪對不能手刃仇人無比遺憾。

營帳外有人念句阿彌陀佛。

進來是光頭。

光頭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痕,從左下到右上,幾將他的臉分成兩半。

傅紅雪已認出他來:“馬空群。”

馬空群臉上的刀痕是傅紅雪劈的。

當年一刀沒把他劈死。數年過去,馬空群又活了,萬馬堂又活了。

傅紅雪站起身,按住刀柄。

縱使仇人,他也不會偷著拔刀,將人冷不防砍死。

他按住刀柄就是告訴馬空群該亮兵器了。

馬空群打個佛稽:“馬空群已死,貧僧空善。”

葉開過去拍拍傅紅雪的肩:“他已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傅紅雪更恨葉開,他有什麽資格整天叫自己放下仇恨。

他出刀了。

葉開的胳膊肘多出道刀傷,血染紅他的白衫。

若非退得快,他的胳膊便斷了。

傅紅雪踉踉蹌蹌退開幾步,他的小腹處也汨汨滲血。

讓他流血的不是葉開,是馬空群,是一臉和善的少林和尚。

空善空善,憑空地騙人向善。

傅紅雪被偷襲,傷得極重,只得用刀支撐著身體,疼得腰彎站不直。

葉開不可思議地看著馬空群:“那日我殺你,你竟是逢場作戲?”

“阿彌陀佛,貧僧真的入了少林。”

馬空群打佛稽的手上套著金剛爪,爪尖滴著傅紅雪的血。

“你們倆都死了,貧僧才能放下。”

傅紅雪沒想到葉開跟馬空群也是仇人,也想殺他。

馬空群還要給他致命一擊:“傅紅雪,你跟我本沒有仇。”

葉開終於有發怒的時候,向馬空群喝道:“住口!”

馬空群非要把事情捅破不可。

“葉賢侄,我殺的是你的父親,而你的母親為了不叫你報仇,故意騙的傅紅雪……”

傅紅雪全身僵住。

從小到大,母親都叫他記住報仇。

為了報仇,他甚至練功速成,乃至患上可怕的癲癇,乃至他的右腿摔成跛足。

他這一輩子,只為報仇。

忽然告訴他,他報的是假仇。

他的手已無力拿刀。

小腹上的傷口已不再疼痛。

世間的一切都與他毫不相幹。

傅紅雪跟沙漠裏的燕五燕七燕十三那般大字倒下了。

這回他真的徹底放下,放下就是死亡。

冰冷的小腹上傳來這世間唯一的暖意。

傅紅雪還有沒全放下的。

他是葉開最珍貴的,也是傅紅雪最珍貴的。

傅紅雪摔在他懷裏,像沙漠時癲癇發作那樣。

那人令人心動的臉映入傅紅雪的眼簾。

整個世界因那人而重新煥發生機。

木耳絕對沒有要撩傅紅雪的意思。

他現在是打架專用的莫問心法狀態,奶不得人只好靠手動止血。

他把傅紅雪扶起,讓他按緊傷口,等我料理完馬空群再來奶你。

馬空群根本不把這個來歷不明的毛頭小子放在眼裏。

他撫摸著金剛爪,對抱住琴的木耳道:“是啊,最好你也死掉,否則我還有些放不下的。”

木耳沖他揮揮食指:“你知道怎麽才能徹底放下嗎?就是送你見佛祖,讓他教育你。”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雨中散步”投擲的地雷~今天下了好大雨,天要冷了,大家註意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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