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豪爽浪子

關燈
從土裏刨出來的人抖落臉上的沙子,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大,眼神很真誠,不像大奸大惡之徒。

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主人露出歉意。

“啊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話說這麽說,他繼續把木耳壓倒地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這人真好看。

從木掌門的身上,他嗅到了這荒漠虛蕪裏春天的味道。

木耳怒極。

早就聽說邊城多浪子,這般明目張膽占便宜的還是頭次見。

木耳冷不防曲起膝蓋朝他要害處頂去。

浪子閃得極快,沒被踢中。

他反而抱怨:“怎麽頭次見你就那麽暴躁?”

木耳從地上爬起,抱住琴準備開打。

那人沒有打架的意思,自言自語:“也是。可愛的人總是暴躁的,像我這般又不暴躁又可愛的,難得一見。”

木掌門開始懷疑此人是不是被埋土裏太久,腦子生銹。

他腦子真是銹的!

他坐到地上,擡起腳。

腳上穿的黑靴子破個洞,粗糙的黃沙亂石刮破他的腳。

靴底腳底滲出血來。

他抓起把沙子,往傷口處灑。

邊灑,邊皺眉,又邊笑。

“非得叫你多受點苦,長點記性不可。”

木掌門瞧著詭異。

他莫不是個自虐狂?

正琢磨的時候,不小心撥動了琴弦。

一記音波飛馳而出。

木掌門猛跺腳,心法是相知,打人倒成奶人!

浪子腳底的傷口瞬間痊愈。

他楞一會兒,站起來對木耳道:“你真是個好人。”

木耳早趁間隙換好打架心法,這輪來的宮音勢如破竹。

忽然那人不見了蹤影。

宮音打在他身後的白楊林上,接連震倒三排樹木。

浪子的聲音從木耳頭頂傳來,他不知何時攀上了別的樹。

“這些林子專為抵禦風沙所植,一株長成十年功,你就別打他們了。”

才言畢,木耳又把他所站著的那棵樹給打崩。

怪人覆站回地上。

他沖木耳招手:“來來來,你打我就是。”

木耳的宮音沒冷卻完,給他一記普攻。

怪人竟不設房抵禦,給打得飛出去,撞在一株大白楊上。

這輪總算沒有樹木被折斷。

那人嘴角掛著血,重新站起:“剛才是我不對,你消氣了?”

木耳看他不像惡人,就像瘋子。

智者不與瘋人論道。

木耳收起琴,轉身離開。

瘋子疾步閃現,攔住他。

“你還沒問我名字呢。”瘋子又用他的大眼鏡打量著好看的人兒。

“你有完沒完?”木掌門想把他埋回土裏,“我不想知道。”

“葉開。樹葉的葉,開心的開。記住了?”

“沒記住。”木耳心煩氣躁,一刻不想跟他廢話。

“真沒記住?”

木耳不說話,把他晾在身後。

葉開追過來,與他並肩走。

指著地上落下的白楊葉重覆一遍:“落葉的葉……”

他又不見了,木耳的宮音又打個空。

他從木耳的左邊閃現到右邊:“你不開心的時候呢,就會想到開心的開。”

木耳快要被他逼瘋了,揪著他的衣領問他想怎樣。

葉開把臉湊近,難得能近距離欣賞美的東西:“想請你喝杯酒。”

甩不掉又打不過葉開,木耳只好與他喝酒。

才要完幾壇七十餘年的竹葉青,葉開忽地問:“你帶錢沒。”

木耳臉冒黑線,這人好不要臉,明明說請我還想要我付錢,果斷說句沒。

葉開拿出個錢袋:“那這便不是你掉的,也不知誰掉的,就當老天給的吧。它裏頭的銀子好像用不完。”

木耳一摸腰間,葉開拿的是他的神奇錢袋!

他趕緊搶回來,裏邊裝著嵩山全部的資產。

葉開本就看到是木耳掉的,故意與他開玩笑。

酒家旁的人可不這麽想。

幾個帶刀的拎著家夥圍過來。

“錢袋是老子丟的,快還來。”

敢打我錢袋的主意?木耳的琴聲已經備好,隨時把小賊打出門去。

葉開仍舊開心地笑,他問帶刀的:“錢袋上寫著名,你們可有人叫夏三藍的?”

幾人都爭著回答他就叫夏三藍。

葉開覆問:“到底哪一個?”

那幾人就爭執起來,越爭執越剎不住車,亮出家夥要打一架。

葉開的酒上來了,呷一口,悠悠道:“別打別打,錢袋上寫的字是,木耳的錢袋,你們都不是。”

那幾人鬧騰半天才知上當受騙,非把喝酒的兩個小夥子大卸八塊不可。

他們的刀還沒碰到葉開,就成了碎片。

木耳看得分明。葉開出手又快又準又有力,他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好啦,你們可以走啦。”葉開沖幾人揮揮手,他也不打算殺人。

他還要感謝這幾人給他露一手的機會。

他又湊近木耳,問:“怎麽樣?跟著你不算添麻煩吧?”

木耳一聽就慌:“你為什麽要跟著我。”

“人不就喜歡跟著好看的東西走麽?”

木耳琢磨一杯酒的時間才琢磨透,噢,他說我好看。

那就讓他跟著吧,多個保鏢也好。

木耳問他的保鏢為什麽要把自己埋在土裏。

葉開哎呀一聲:“我把這事給忘了!”

他原本跟一個叫傅紅雪的人打賭,他要藏在邊城的某個角落,十二個時辰內傅紅雪定找不到他。

葉開想著最隱蔽的地方就是土裏,便用龜息大法把自己埋起來。

木耳覆問傅紅雪是誰。

“他也很好看。”葉開笑逐顏開,又補充句,“不過不是你這類的好看。”

木耳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好看還分類型的?

等他見到傅紅雪的時候,他才明白好看真的分類型。

傅紅雪是冰雕的美人,就是那種寒天雪地裏殘酷的、可望不可即的美。

他手裏的刀最冷。

刀在地上刮過一道痕。

痕一只延展到葉開的腳邊。

他的人就站在葉開的身前,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是在等葉開說話。

葉開不和他說話,跟木耳道:“想不想知道我們打的什麽賭?”

好歹把葉開當成保鏢,木耳便配合他裝逼點點頭。

葉開道:“他若能找到我,我便要把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他。”

木耳覆配合地點頭。

葉開嘆口氣:“唉,你要跟他走了。”

木耳不點頭,拍桌子,什麽邏輯?關我什麽事?

傅紅雪嫌棄地道:“我不要。”

木耳這會兒站傅紅雪:“他肯定騙你的,我跟他才認識不到兩個時辰。”

葉開滿臉遺憾:“他就是我最珍貴的,要不是打賭,絕不給你。”

傅紅雪面無表情:“你如何證明?”

葉開想都沒想:“正因為是我最珍貴的,所以送給你後我還要搶回來。”

傅紅雪點頭:“有理。”

木耳真心覺得兩人腦回路清奇。要打架直接打啊,扯我吃瓜路人做什麽啊餵。

“那我不會叫你搶走。”傅紅雪拉住木耳的手。

木耳:“woc!”

葉開一點不擔心,與木耳道:“別怕,待會兒我來接你。你可以先讓他帶你找黑獐子。”

傅紅雪應和:“你跟我,要什麽都幫你找。”

木耳有點適應不過來。

邊城的漢子都這麽饑渴和直率的嗎?

他便跟傅紅雪走了,看他不像壞人。

傅紅雪比葉開更像好人,走出門他就不牽手,走在前面,保持距離,這距離既叫人不能逃跑,也叫人不覺尷尬。

更重要的是,他不話嘮,木耳在他面前更像個話嘮。

“你叫傅紅雪?”

“嗯。”

“你為什麽跟葉開打賭?”

“他煩。”

“他真的煩,你怎麽不打他?”

“他來搶你,我就打他。”

“你能打贏他嗎?”

“沒打過,不知道。”

兩人要找的黑獐子在大漠裏的一處大綠洲。

需要穿過呼嘯的黃沙,才能抵達世外的桃源。

夜裏的風更冷更大,木耳把衣襟拉得緊些,把頭埋下,風吹得他的臉頰隱隱作痛。

傅紅雪把他的鬥笠摘下給木耳戴上。

傅紅雪是老天賞飯吃的人。風沙劃過他光潔的臉,卻劃不出一道傷痕。

他的刀出鞘,一手拉住木耳,一手將刀紮進沙裏,這般便不易被風刮走。

後半夜,風停下。

兩人在沙漠中找到塊比人高的峭壁,決定暫作休息。

傅紅雪讓木耳呆在峭壁後別出來,他要離開一陣。

木耳以為他要去噓噓,也就不跟著。

誰知等了好多個大噓噓的時間,都不見傅紅雪回來。

難道他跟葉開打架了?

風止後的沙漠很靜,聽不到打鬥聲。

木耳決定出去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峭壁後,月色下,黃沙上,一襲黑衣,一對黑靴,一柄黑刀。

它們都在抽搐著。

是傅紅雪的身體帶著它們抽搐。

傅紅雪把聲音克制得很小。

若非走得很近,近到看清他那張煞白的、嘴唇被咬破流血的臉,是聽不到他難過的聲音的。

他也看到木耳。

他不想讓木耳看到他。

他把頭埋到沙子裏。

木耳趕忙把他扶起來。

他就像一只被抓在手裏的泥鰍,仍止不住地抽搐。

用宮音來奶都奶不動。

傅紅雪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過一會兒,就好。”

過一會兒他的確不抽搐了,眼也睜不開了,疼暈過去。

有條長長的影子出現在大漠中,正好蓋在傅紅雪的身上。

影子的腰間,別這一把長長的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