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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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喻湛一秒沒多, 一秒沒少地十點整出現在了體育館門口。

司機送寧母去早市買菜了, 來回時間太趕, 所以另外派了林特助來接他們。

看到喻湛走近,林特助早一步下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恭敬地點了點腦袋,面露和藹的笑容:“小湛少爺。”

喻湛微微頷首,叫了聲“林林叔”作為招呼,不過沒直接上車,而是往前兩步, 來到副駕駛座,淡淡道:“我還是坐前面吧。”

林特助楞了楞,遲疑地看了眼已經坐在後座的大小姐,見後者只是低頭玩手機,沒什麽反應,這才掩下心頭的困惑,闔上後車門。

他正了正衣襟,見小湛少爺已經坐上車, 不及多想, 快速回到駕駛位開車。

車子在馬路上平穩行進,氣氛莫名的安靜。

林特助咳了咳, 瞥了眼後視鏡上的兩人,主動開啟話題道:“小湛少爺是什麽時候回的國?”

喻湛原本漫不經心地在玩手機,聽言擡了擡眸, 仍是面對長輩時溫和無害的做派,全然看不出來前一秒還散發著低氣壓和某人在鬧冷戰:“差不多兩個月了。”

林特助點點頭:“呆在組裏錄節目一定辛苦了,感覺和大小姐一樣,瘦了不少。”

他有意將兩人引到一個話題裏,然而小湛少爺只是淡然地應了聲“嗯”,便不再說話,看向窗外,而後座的大小姐更是從始至終沒擡過一下眼皮。

林特助吃難地再次咳了咳,也不知兩個小輩鬧了什麽矛盾,竟是這般油鹽不進,不由有些後悔早上小缺少爺鬧著要一起來接時沒順帶把人一起帶上。要不然有小缺少爺這個天然暖寶寶在,場面應該不至於冷到這個地步。

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專註開車,不再給自己找難處。

坐在後面的寧純溪不動聲色地將毛衣領拉高了高,掩住大半下巴,方才那麽長一段時間一直盯著手機,卻始終看的都是手機桌面,什麽也按不下去。糾結兩秒,還是點開微信界面,神情晦暗的單手在聊天框上編輯短息。

前面喻湛感覺膝蓋上的手機震動著提示了一下,看到點亮的屏幕上顯示的來信人,頓了頓,思緒又飄游了好一會兒,這才按開信息。

對方甩來的是一條視頻鏈接。

接著又不緊不慢地發來兩條信息。

“我之前只是幫他們拍了一個視頻,並沒有做別的事。”

“我和柳明初私下裏見過三四次,因為你的關系,所以稍微打過招呼。他幫過我幾次忙,所以請我幫忙拍短片的時候沒有拒絕,那天晚上只是普通的聚餐,並沒有你想的那層特殊關系。”

寧純溪捏著下巴毛衣的一角,睫毛垂得低低的。

之前沒解釋是因為短片還沒在網絡上發布出來,擔心無證無據他不會相信,但現下視頻鏈接都甩過去了,冷戰應該可以到此終止了吧?

她知道他現在正在看信息,所以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就盼著微信上方能顯現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條。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寧純溪瞪得眼睛都有些發酸了,依然遲遲不見對方回覆。

她咬著唇小心翼翼瞥去一眼,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他收起來了,正看著窗外,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淡漠的後腦勺。

什麽嘛,到底是看見了裝作沒看見,還是真的不屑於她的解釋啊……

寧純溪垂眸,深吸了口氣,重重鼓了下腮幫子,才稍稍克制住情緒。她覺得自己最近有點感冒,要不然怎麽總是覺得胸悶、鼻酸,而且眼睛刺激到——就連空調熱風也能吹得她冒出迎風淚呢。

——————

回到國際公寓,林特助將他們送到樓底,便告辭離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密閉的空間,無處可逃的環境,似乎用來攤牌再適合不過。

寧純溪靠在角落,指尖摳了摳金屬壁,離到達27樓看上去好像還有不少時間,她低頭小聲道:“喻湛,我給你發了短信,你看了嗎?”

喻湛筆直地站在前面,默了默,似乎也覺得一直沈寂下去不太好,所以“嗯”了一聲。

寧純溪睫毛輕眨,她事先已經想好了,如果他說沒看的話,她就說“那你現在看一下,我們和好吧”,可是他現在跟她說他已經看過了,卻依然采取這樣的疏離態度,讓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她茫然地盯著他,無措地張了張嘴:“那你,要不要接受我的道歉……”

四平米不到的電梯,陷入一片詭譎的寂靜,比以往的每次寂靜都要可怕。

半晌,她聽見他道:“接受了然後呢?繼續做朋友?”

他背對著她,聲音冷冷的,一點都不像從前和她說話的樣子,一字一句道:“寧純溪,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電梯門剛好打開,他毫不留情地徑直走出,從頭到尾都沒回頭看她一下。

寧純溪呆站在那裏,似乎失去了動作的能力。

他叫了她八年的純溪姐,後來上初中,開始改口管她叫純溪,糾正都糾正不過來,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自己的名字。

十分鐘後,寧純溪方按下密碼鎖,走近自家家門。

寧缺癱在沙發上,正勾著他好兄弟的肩敘舊,瞥到她進屋,身子往後仰了仰,問道:“姐,你不是和喻哥兒一起回來的嗎,怎麽這麽遲才進來?”

喻湛搭在膝蓋上的指尖微不可見地緊了緊,含蓄微弱得沒有人能瞧見。

寧純溪淡淡然:“下去買了點東西。”

她總不能說自己呆呆站在那,沒註意到電梯門自動闔上,被底樓的人按了下行,又來回坐了一圈吧。那太丟臉了,更何況是當著喻湛的面,她絕不承認自己會在無意識中做了那樣落盡下風的事。

“噢。”寧缺懶洋洋地應了聲,又問道,“買了啥?”

寧純溪頓了頓,她身上一沒有包,二沒有拿東西,怎麽看都不像是去買了東西的樣子。抿著唇默了默,死要面子的摸了摸自己口袋,裝樣子地道:“買了盒口香糖。”

寧缺來了興趣,在沙發上爬了爬,沖人伸手:“給我來片唄。”

寧純溪果斷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要吃自己買。”

寧缺輕嘁一聲:“真小氣。”但也沒多說什麽,繼續坐好,又就著電視上在播放的《早安,少年》,和喻湛滔滔不絕地聊天。

一直等寧母來敲門叫吃飯了,寧純溪還是磨蹭了五分鐘,方姍姍來遲地走進餐廳。

飯桌上和樂融融,老爹不停和喻湛拉著話,一個從商以來履歷豐富,一個從小興趣涉獵廣泛,導致明明差了一個輩分的人,卻依然聊得熱絡,沒有絲毫代溝差距。導致平日話最多的寧缺也沒了用武之地,完全聽不懂二人的話題,只能蔫蔫埋頭扒飯。

基本上來說,只要喻湛在寧家的日子,寧缺全程都要被“別人家孩子的光輝”碾壓,毫無地位可言。寧純溪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這小子到底怎麽做到數十年如一日地同喻湛稱兄道弟的,心裏難道不打擊膈應的慌嗎。

此外,連老媽也時不時夾幾筷子菜到喻湛碗裏,憂心他最近累瘦了,說什麽和缺缺一起追了他的節目,幹得漂亮但還是要把身體顧上雲雲。

這麽一看,她和寧缺倒有點同病相憐,坐到餐桌旁了,都沒有人看她一眼,乃至關心一句。

默默拿了筷子,給寧缺夾了個雞腿,這才顧自己吃飯。

那邊寧母突然出聲道:“純溪你做姐姐的,別只顧著給缺缺夾,給湛湛也夾一個。”

寧純溪拿筷子的手一頓,不知為何叛逆上頭:“我又不是他姐姐。”

寧缺是全場率先做出不可思議狀轉頭看向自家姐姐的,這句話可聽著太不對味了,他從初中起可聽過太多次老姐逼迫喻哥兒管她叫姐姐的,這會兒怎麽就把關系撇的那麽清了呢。

寧母也楞了楞,沒想到女兒會突然說出這麽沒有禮貌的話,制止道:“純溪!”

寧純溪表情沒心沒肺:“反正您給他夾了那麽多,也不缺我一個雞腿。”

說著故意又往寧缺碗裏夾了幾筷子花椰菜。

寧韓也沒想到女兒平日裏說話不著調歸不著調,有一天會表現出這麽尖銳的一面,不過責備的話他是說不出的,隨意道了句“這丫頭又不知發什麽脾氣”,便三言兩語帶開了話題,讓場面不那麽難堪。

中間寧母也看了寧純溪一眼,為她突然的小性子感到頗為無奈,但想著飯後再找女兒細聊,便不再出聲。

全場看來似乎只有喻湛最為淡定,對寧純溪的敵意渾然不覺似的,在寧父說話後,還笑著承接過話梢,沒事人般侃侃而談。

很快飯桌上的氣氛又歡脫了起來。

只是劃了道分界線。

三二開的那種分界線。左右分明。

寧缺扒著飯碗,小心翼翼地瞥了自家姐姐一眼。

後者自然無比的夾菜、吃飯、喝湯,有條不紊。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姐姐不是爸爸說的在耍脾氣,而是在難過,非常非常難過,別人都看不出來,只有他看得到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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