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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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純溪怔了怔, 瞥見他撐進屋裏的那半邊胳膊看上去皮膚有些泛紅, 像是被冷風吹的。而他身上穿的還是之前練舞房裏的那件薄衛衣, 基本上沒什麽布料可言。

轉念想到方才文音提到的“小湛找你快要找瘋了”, 不由沈默了一下。

他不會是就穿成這樣,跑到外面去找她了吧?

莫名動了點惻隱之心,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房門沒了她的抵抗,吱吖著徹底大敞開來。

喻湛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琥珀色的瞳底有無邊情緒在翻滾,深淺交錯, 他就這麽眸光定定地將她看著,帶著點執拗。

兩人之間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門框就像是一道鴻溝,將他們分隔在兩端,沈默對望。

這個時間的走廊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安靜的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寧純溪沒盯著他看太久,就轉移開了視線,佯裝無事道:“你怎麽來了?”

喻湛的額發很亂, 有幾根雜毛不羈地翹起, 想來是趕來前跑了很長的一段路。他泛白的嘴唇動了動,不穩的聲線裏帶著點後怕, 幹巴巴道:“我,差點以為你走了……”

他找了很多地方,問了很多人, 他們都說沒有看到她。

他以為,她才來一天就被他給氣走了。

有點後悔,沒能當時就拉住她。

寧純溪聽言微怔,反應過來後又不由覺得有幾分好笑:“喻湛,我還沒那麽幼稚,既然來了這裏就多少會把工作做到結束,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半途而廢的。”

喻湛聽到她話裏的譏誚語氣,以及那句漫不經心的“一點小事”時,眼底劃過一絲受傷。

張了張嘴,聲音幹澀的有些走調:“那你,為什麽沒在拍攝場地,一個人跑回到這裏……”

寧純溪撫額輕笑,做出一副很無語的樣子:“喻湛,你可能不知道,我是靠走後門進的這裏。走後門你懂嗎?就是不管我做什麽,就算上班時間偷懶休息,也都不會有任何人發表意見。”

她說到一半,又聳了聳肩,表情有些欠揍:“哦,抱歉,我忘了,你生平貌似最討厭關系戶了。畢竟我們喻少爺家裏有錢有資源,但還是跑來參加這種名不經傳的小節目從頭爬起,想來一定很看不慣我這種作風吧。”

她笑得懶洋洋,很是沒心沒肺。

“純溪。”

他止住她的話梢,無言地將她看著,沈默幾秒,筆直道:“這一點都不好笑。”

她明明知道的,無論她做了什麽,他都會一直喜歡她。

寧純溪嘴角的弧度僵硬一瞬,索性懶得繼續虛與委蛇,畢竟一直裝笑也怪累的。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表現的一定很糟糕,但她就是沒法做到和喻湛正常交流,盡管中午自我說服過很久,但真的撞見他時,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陰陽怪氣的樣子。

斂下虛假的笑意,臉上涼涼的沒什麽表情,她單手放在門把手處,儼然不想再和他多說,淡淡道:“看來我們沒什麽共同語言,那也沒什麽聊下去的必要了。沒事的話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

這回喻湛沒有阻攔她,房門成功地從裏頭掩上,關閉時響起清脆的一聲“哢噠”聲,在空曠的走廊還有些許回音飄蕩,平添幾分落寞。

寧純溪關上門後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往床邊走了兩步,心中莫名有些放心不下,又轉回去小心地伏在門邊,想聽聽外頭的動靜。

安靜。安靜。

連腳步聲都沒有。

無趣地扯了扯嘴角,徑直走到床邊,胡亂將拖鞋踹到一邊,就掀起被子將整個人埋了進去。

棉被將光線全部阻攔在了外面,一片黑暗中,寧純溪眼前不知怎的浮現了關門前看到的最後那幕。

小破孩垂著眼瞼,盡管克制的很小心,但睫毛還是受傷地輕顫了一下。

根據她多年帶傻缺弟弟累積的經驗,男孩子但凡露出這種表情,再過兩秒,就該要嘴角一抽,然後扯著嗓子毫無形象大哭了。

想到這裏,她頗為頭疼的輕嘶一聲,在床上翻了個身。

喻湛要是紅著眼睛回去拍攝一定會引起大家註意的吧?說不定等節目播出後還會上個頭條——《震驚!當紅流量小生在某網綜節目中疑遭欺負,倔強含淚堅忍訓練!》

寧純溪覺得自己越發頭疼了,哎,她到底是圖個什麽才非要跟人小破孩杠上那麽幾句呢!

她心底明明清楚他實際並不喜歡那位首富小千金,約莫只是為了不悖長輩的面子才勉強與對方往來,但她莫名其妙表現出來的敵意是真的既幼稚又傷人!

明明不喜歡人家,現在卻又做出這種在意的樣子,這不就是在欲擒故縱,吊著對方玩呢嘛。

寧純溪兩只手揉了揉臉頰,猛地掀開被子,呼了口新鮮的空氣。

無言地盯著天花板將近兩分鐘,最後暴躁地起身下床,將鞋子往腳上套。

反正躺著也是睡不著,不如去錄制現場看著點,要是小破孩實在委屈想哭的緊,她就勉強主動跟他和好算了。

她比他好說歹說大了三歲,做事情怎麽也得大度點才是。

妥協完畢的寧純溪將自己隨便收拾了一下,捎上工作牌打算往外走。

開門時卻是被外頭的景象再度嚇了一跳。

在過去的大半刻鐘時間裏,喻湛不僅沒離開,還可以說是異常狼狽的跌坐在門邊的墻沿處。

他無力地背墻而坐,膝蓋微屈,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攥著胃,手背青筋隱現,連帶衣服都卷起一大片褶皺。另一只手則難耐地抱著腦袋,似乎還帶點自虐傾向的抓著發梢。他的表情非常痛苦,額角還沁出細密的汗珠,一副快要疼暈厥過去了的模樣,就連聽到她出門的動靜,都沒能分神拋來一個眼神。

寧純溪頓時慌了,連忙在他身前蹲下:“喻湛你怎麽了,哪裏難受?”

她指尖碰到他的臉頰,卻是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不由罵道:“你是白癡嗎!出來亂走連衣服都不披一件,你感冒才剛好難道就忘了嗎!”

察覺到她的碰觸,喻湛眼瞼動了動,卻是沒有擡眸看她。

他在那靜坐了兩秒,像是稍微緩過了點力氣,單手撐著地面勉強站起身來。

盡管腳步有些踉蹌,但脊背仍是挺得非常筆直倨傲。

前一秒還疼得死去活來的人,下一秒就跟個沒事人兒一樣,聲線平穩,神色淡淡道:“抱歉,剛剛胃疼得實在受不了,我現在就走。”

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在卑微真誠地同她道歉。

若不是那沒什麽氣力虛浮的尾調,當真要讓人以為他方才的模樣是故意裝出來嚇唬人的。

寧純溪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言語間透露出來的那點淡漠疏離,有些怔忪。

就在她走神的那麽一秒,喻湛邁開步子,隨著他的動作,她原本扶在他胳膊處的指尖自然而然地被掙開了。

他的右手仍搭在胃的位置,按壓地很緊,腳步一步一頓,背影無聲靜默。

寧純溪指尖僵了僵,神情晦暗難測地盯著他的背影,有些無法辨認心間彌漫開來的那種怪異不適感……

“喻湛!”

她叫住了他,音調相比起平常拔得有些高,嚴肅中透著點隱怒。

喻湛身形微頓,成功止住了腳步。

他沒有轉過身,就這麽背對著她。

她也不再開口,兩人間只有一陣詭異的安靜流淌開來。

到頭來終是他率先敗下陣來,就像過去以來的無數次。

“純溪。”

他仍是背著身,輕輕喚了聲她的名字。

“其實你一直都不喜歡我。”

不僅是指男女間的那種喜歡,其中還包括了朋友間的喜歡。

他沒什麽情緒地淡淡開口,眸光清淺地望向長廊深處,話語平靜的不帶任何疑問成分,像是在陳述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這是他頭一回這麽正式的直視他們之間的感情,就連半年前向她告白被拒那次,他也依然自欺欺人的不願將這層單向關系捅破。

他心裏知道的,雖說寧、喻兩家是世交,但和寧家關系好的世交多了去了,若他拋開寧缺死黨的那層身份,她應該從頭到腳都不會看他一眼。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失敗的。

……

寧純溪嘴唇翕動了一下,在同一天裏,她接連第二次想要當只縮頭烏龜。

也不知道是過了一分鐘,還是僅僅十秒鐘,就在喻湛欲要離開的那刻,她邁開步子,就像是什麽也沒聽見一樣,平靜地走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不鹹不淡道:“你胃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想跑到哪裏去。”

說著也不等人回答,不由分說地將人拽進了房間。

房裏暖氣總共也沒開多久,比起走廊也暖和不上多少,她將溫度又往上調了幾度,將人按坐在床上,又用被子給他裹了裹,讓他身子能稍微暖和起來一點。

到飲水機處倒了杯熱水,像是料定般的涼涼道:“中飯到現在都沒吃吧?”

喻湛接過熱水,水霧氤氳的他瞳色似乎看上去更淺了,半晌,他方低低地應道:“嗯。”

寧純溪也懶得罵他,主要是這裏頭十有八九有她的鍋,真要教訓也教訓不出什麽名堂來,只得折身到旁邊的小廚房,想翻找一下有沒有什麽吃的。

說是小廚房,其實也就是在過道靠墻的位置擺置了個竈臺和洗水槽,油鹽醬料皆是沒有拆封的陳列在角落。雖然冰箱裏沒來得及備些新鮮的食材,但節目讚助的泡面和飲料倒是擺的沒少。

雖然知道泡面吃多對身體沒好處,但下鍋煮一回想來比直接桶裝泡熟要營養的多。

思及此,她也就不再浪費時間,直接拿起鍋在水槽處清洗。

另一邊的喻湛裹得像個蠶繭似的坐在床邊,指尖在熱水的溫潤下漸漸回暖,眸光一眨不眨地看著琉璃臺前忙碌的那道身影。

許久,他無聲地嘆了口氣,也不知是為自己的心性不堅定,還是為他終於給自己重新找到了一個借口,有些無奈,但又甘之如飴。

他道:“純溪……你做的這些會讓我繼續喜歡你的,這樣也沒關系嗎?”

她拄在琉璃臺邊拆調料的動作沒有一絲停頓,但他清楚知道她聽見了他說的話。

作者有話說:  我累liao,不知道為什麽有種自己在寫虐文的趕腳,拜托大家多多愛愛我們喻哥兒吧。

PS:日經求收藏,要是漲幅好的話,會爆更感謝大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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